谁说要向魔女效忠? 第18章

作者:悲凉鸽

  “这位尊贵的法莉娅大人是在哪里?啊,好的,”女佣们低声说了些什么,然后对阿斯让说道,“啊,别害羞、别慌张,我们马上把你带去你的主人面前,请不要再大喊大叫,以免惹怒其他尊贵的客人,今日在此的可都是些贵客,若打扰了她们,即使是你那尊贵的主人,恐怕也很难办。”

  女佣们挂着诡异的微笑,粗鲁地为阿斯让换上白色的浴袍,把他一路推搡至某个私人浴场的大门之前。阿斯让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不安,尽管他经历过无数的生死较量,但面对这种莫名其妙的情形,还是忍不住惊出一头冷汗。

  尤其在此期间,阿斯让听到了不少乱七八糟的声音。

  他妈的这帮魔女真是——

  还有你们这帮女仆!

  阿斯让刚想骂出声,却被女佣们粗鲁地推进了私人浴场的大门。

  目光一转,他就看到了法莉娅。这位自称美丽而睿智的魔女,此刻肩膀以下全部沉浸在温热的浴池之中,只露出个脑袋。听到门开的声音,她一下子睁开眼睛,与阿斯让四目相对,两人的表情都变得异常懵逼。

  “你?呃?啊?”法莉娅的声音略微颤抖,满是窘迫与混乱。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尴尬局面,阿斯让急忙想要平息事态:“你先冷静点千万别用魔法。”

  法莉娅羞恼万分:“滚出去!”

  女佣们见状,脸色瞬间由笑意转为死白,她们纷纷跪地请罪,辩称可能是他们搞错了房间,马上带着奴隶离开。

  “不你们滚让他一个人站在那里哪也不许动哪也不许去。”法莉娅一字不停地喊道。

  女佣们纷纷称是,慌不择路地跑开了。

  “转过背去!”法莉娅冲阿斯让大喊。

  “哦。”

  “倒着走进来!”

  “是。”

  “把门关上!”

  “好。”

  “往右走,靠着角落蹲好。”

  “不蹲行吗?”

  “……也行。”

  阿斯让挪到墙角站好后,浴场里的气氛变得更加尴尬。

  “你怎么进来的?这里不是只有魔女才能进来吗?”法莉娅终于开口。

  阿斯让无辜地回答:“就……被推着进来的啊。”

  “她们能推得动你?”

  “她们人多。”

  法莉娅反问:“你连龙都能杀死,还怕人多?”

  阿斯让沉默了,“嗯……”我不好说。

  总之,闹剧归闹剧,阿斯让最终也还是趁此机会泡了个澡,洗净一身风尘。

  不久之后,两人在广场上与依莲尼亚汇合,洗浴过后的依莲尼亚精神气焕然一新,她的美貌与法莉娅平分秋色,身为半精灵,即使年逾百岁,皮肤也依旧细腻光泽。

  “二位是怎么了?”依莲尼亚察觉到两人之间的尴尬氛围。

  “没怎么。”法莉娅回道。

  依莲尼亚没有细问,三人穿过繁忙的广场,前往总督府觐见。

  阿斯让本以为自己会被拒之门外,谁知亦被允许觐见总督。

  总督府的使女告诉阿斯让:“总督阁下也想见见你这位屠龙的勇士。”

  我出名了。阿斯让想,我该为之高兴吗?

  在使女的带领下,三人来到总督府外围的庭院,这里花团锦簇,喷泉样式独特:

  四名魔女各自高举恶龙头颅,泉水便从四个恶龙的脑袋里朝东西南北四个方向喷出,让人不禁怀疑行省总督的审美是不是有点大病,可一听法莉娅说这个喷泉是蒂芙尼时期建造的,阿斯让立刻就释然了。

  走进府内,高大宽敞的大厅映入眼帘,墙壁绘画惟妙惟肖,铭刻自古以来的各大名人事迹,但阿斯让一个都不认识。

  上二楼后,三人终于得见总督的模样。

  现任法兰总督,卡罗琳,是一位中年女士,她身着一袭淡紫色长裙,气质端庄典雅,看上去和蔼可亲。

  行礼过后,依莲尼亚将发生在灰石堡里的种种事端呈报给卡罗琳,但这位女士对依莲尼亚的述职汇报完全提不起兴趣,反而越发不耐。

  “根据可查资料,绿龙从未诞生过龙王,若无充分物证,别说圣都,法兰各地也不会将此事放在心上,”卡罗琳说,“保民官,空口无凭。”

  “虽无实证——”

  “没什么虽然但是,”卡罗琳变了脸色,厉声喝止,“再就是,法兰根本不存在‘失乡会’这一组织,现如今本就是多事之秋,保民官,请你勿要散播谣言。”

  “还有你,‘弑亲的法莉娅’,你可是流放之身,还是不要乱跑的好。若是呆不惯苦寒之地,我也可以对你网开一面。”

第35章 失踪案

  “几位就请投宿于此吧。”

  一名魔女将三人送至总督府的客房门口,她语气冷淡,让法莉娅心底压抑的怒火熊熊燃烧,“所以,我是被软禁了?”

  “差不多。”魔女答道。

  法莉娅阴恻恻道,“如果我要出城,你们有人拦得住吗?”

  “没人拦得住你,弑亲的法莉娅。”魔女将门推开,同时对依莲尼亚说道,“保民官,也请你务必在此留宿一夜。”

  “余想了解原因。”

  依莲尼亚耐着性子,法莉娅则不予理会,“阿斯让,我们走。”

  “弑亲的法莉娅,你想要被圣都通缉吗?”

  魔女一句话就将法莉娅制服——才怪,能阻止法莉娅的只有阿斯让。

  阿斯让摁住法莉娅的肩膀,冲着魔女说道:“别加上那个令人恼怒的前缀。”

  “护主的奴隶我不讨厌,但魔女就是爱拿她人的缺陷开玩笑,比如我,我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被人叫做余灰,差点忘掉我的本名。”

  魔女微微歪脖,右手拉开高高立起的袍领,毫不介意般将颈部骇人的烧伤疤痕展示给阿斯让看,这道深深的疤痕自魔女体内挣扎向上,所幸止于喉头,没有蔓延至脸部。

  刨除这一缺陷,单论“余灰”的容貌,足以称得上清秀。魔力在为魔女带去无尽痛苦之时,也于暗中雕琢了魔女的体貌。

  “你这余灰。”法莉娅孩子气地喊道。

  阿斯让险些被法莉娅的反应逗笑。

  “我叫菲奥娜。”魔女平静道。

  “看,装作不在意,但心里却在意得很!”

  “但我的魔力十分平静,不是吗,”菲奥娜说,“如果你能像我一样对她人的嘲笑保持平静,就不会再有人拿你取乐。”

  法莉娅不以为意,她扬起下巴,语气坚决而有些倔强:“而我要告诉你,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菲奥娜闻言一愣,沉默几秒后,她低垂下眉,似乎想回避这个话题:“诸位先请休息吧,关于失乡会,虽然总督不愿提及,但我愿意与诸位一叙,还请不要随意走动,晚上我还会来的。”

  说完,她便缄口不言,待三人于房中落脚后,才掩门离去。

  阿斯让心中有种不好的预感,尤其是菲奥娜的后半句话,听着就不像是好事。

  沙发上,依莲尼亚一语不发地思考着什么,她枯坐了两三分钟,突然开口说道:“总督任期有限,她对任何事都可熟视无睹,但余不能。余要前往圣都,如果圣都亦不采信余之所言,余只好辞去保民官一职,独自追缉艾丽萨。”

  百无聊赖的法莉娅坐于床边,两手撑着微微后仰,“是吗,那请你辞职前再把我和阿斯让带回灰石堡,鸢尾厅我待不下去。”

  “法莉娅,还记得你一路上都在跟我说鸢尾厅有多么多么繁华,多么多么好吗?”阿斯让说。

  “还不是因为你,”法莉娅皱眉说,“你这家伙没发现那个女人一直在盯着你看吗?”

  哪个?哦,是说那个总督?

  “好像是。”阿斯让不愿细想。虽说魔女不易衰老,但一想到可能会被人拿钢丝球搓背,不由摸了摸腰间小刀。

  时至深夜,忽然有人敲门,说是来送夜宵。

  阿斯让猜是菲奥娜,于是说道:“门没锁。”

  “吱呀”一声,门被缓缓推开,一名使女带着宵夜甜点走进房内,菲奥娜紧随其后,顺手带上房门。

  “晚上好。”

  “有话就快说。”法莉娅道。

  “阁下行事有些鬼祟了。”依莲尼亚的语气也是一冷。

  使女将甜点摆上桌后,菲奥娜示意她退到一边,然后说道:“那么,我就开门见山地说了,我希望能得到各位的帮助,借失乡会一事做足文章,将总督礼送回圣都养老。”

  阿斯让心说麻烦,对法莉娅说你不要表态,而后扭头对菲奥娜说:“我们不会被你当刀使。”

  “现任总督过于无能了,”菲奥娜答道,“失乡会于她治下死灰复燃,她却对此不闻不问,甚至强行压下失乡会犯下的累累恶行,隐瞒不报,好使自己的任职履历完美无缺,但失乡会迟早会有炸雷的一天,别说是我,总督府上上下下,有谁愿意与她陪葬?”

  难怪法莉娅来圣都后再未听过失乡会的传闻。

  “而我们没有对抗总督的理由。”阿斯让说道。

  “余同意。”依莲尼亚神情自若,她一贯如此,唯有极少时候才会微微扬起唇角,“余是灰石堡的保民官,决不可冒险行事,以免拖累灰石堡的众多住民。

  “没人敢和总督正面对抗,她毕竟代表着圣都的颜面。”菲奥娜淡淡说道,“待我说明情况,你们再做决定不迟。”

  “在你们来到鸢尾厅前不久,鸢尾厅附近的罗赛蒂农庄里发生了一桩魔女失踪案,那名年幼魔女因魔力失控而引发大火,等我们赶到时已不知所踪,我身后这名使女就是当时的唯一幸存者,至于其他幸存者,都被卡罗琳暗中做掉了,她想把这件案子当作普通的失火案处理。”

  “和失乡会的关联是?”阿斯让问道。

  菲奥娜向使女点了点头,使女战战兢兢上前,说我当时远远看到个陌生女人,牵着个小女孩,应该是哪个农奴家的孩子,身上全都冒着火咧,但那个陌生女人就随手一挥,女孩身上的火就都灭了。

  “虽然这件案子只有人证,但其他案子的物证,我们则暗中收集了许多。保民官,如果你愿意与我们合作,我们就将这些证据交给你,你可以将它们呈报给圣都,你在圣都有人脉。”

  菲奥娜的视线越过阿斯让,“至于你,法莉娅,如果你愿意和我们合作,总督府承诺为你签署一道特许状,允许你在法兰境内随意活动,以追查失乡会的动向。你是披着镶金法袍的大魔女,你的战力不可或缺。”

  法莉娅朝阿斯让使了个眼色,阿斯让知道她是心动了。

  但你把事情想简单了,法莉娅。

第36章 退缩

  追查失乡会?此事绝不会如菲奥娜说得那般轻松简单。

  疑虑的情绪在刹那之间引燃阿斯让的思维火花,许多看似没有关联的线索在这一刻连点成线。阿斯让定了定神,说道:

  “你说你手上的物证有很多,那我只能认为类似的魔女失踪案在法兰这片土地上已经发生了无数次,发现了的,没发现的……”

  “失乡会拐带幼魔女,法兰交纳的‘魔女血税’一年比一年少,圣都已有所怀疑,”菲奥娜说,“我们不得不采取行动。”

  “那‘你们’为什么不试着遏制?是遏制不住了吧。”

  阿斯让皱紧眉头,观察着菲奥娜细微的神色变化。

  “我大胆猜测下,法兰乡间的局势恐怕已然糜烂不堪……失乡会这个组织最开始是什么样子的?不就是蒂芙尼为了彻底在法兰乡间征收‘血税’而成立的团体吗?你说死灰复燃,我看她们从未死去,甚至早已于乡间牢牢扎根,比之鸢尾厅,农夫更加畏惧她们,宁愿将魔女交给她们带走,不是么?”

  “奴隶,你的忠心使你僭越,”菲奥娜避开阿斯让的视线,随后凝视起法莉娅,“法莉娅,魔女应独自思考,保持思维活跃,不应让奴隶影响决断。”

  “轮不到你对我说教,余灰。如果局势确如我奴隶所言,严峻如斯,那我为何还要去当总督府的马前卒?要知道,即便是农夫的草叉,关键时刻亦有几率杀死魔女,毕竟,历史上确有其事。”

  “你有选择的余地吗?‘弑亲的法莉娅’,你继承了前任总督蒂芙尼的独门杀招,是失乡会那帮疯子的眼中钉肉中刺,你不去杀她们,她们就要来杀你,你躲不掉的。”

  法莉娅脸色一冷,而在她说出“你怎么知道这些”的同时,阿斯让便以迅猛之势将菲奥娜压倒在地,腰间小刀的利刃直抵其小腹,这里是魔女们最致命的要害。

  一旁,手疾眼快的依莲尼亚也捂住了使女的嘴,淡然说道:“还请各位都冷静些。”

  “你敢杀死魔女吗?”直到这时,菲奥娜才终于对阿斯让正眼相待。

  “你想当第一个也不是不行。”

  “不想,请放过我,”菲奥娜怂了,“我之所清楚你主人的事,是因为失乡会亦是我的仇敌,我对她们有一定了解。”

  “放了她吧,阿斯让,”法莉娅说,“她的魔力没有敌意。”

  “万一我一放手就有了呢?”

  “我保证不会。”

  阿斯让与她对视眼,见菲奥娜的眼神里没有丝毫敌意,这才收起腰刀。

  菲奥娜自地上起身,“请认真考虑我说的话。法莉娅,正因为你说以牙还牙,以眼还眼,我才会冒着风险与你洽谈。我身上的伤疤就是失乡会留下的,她们放火烧毁了我的村子,讽刺的是,我在快被烧死时觉醒成了魔女。”

  “既然你说了解失乡会,那就谈谈失乡会的现状。”阿斯让问道。

  “蒂芙尼端掉了失乡会的高层,但她一手缔造的怪物哪可能轻易消失?据我所知,失乡会如今大体可分为温和派与激进派两个派系,但所谓的温和派,在拐带魔女时也常常做出血淋淋的事来,至于激进派,则全是帮疯子坏蛋,他们会不遗余力地扭曲年幼魔女的心智,促使后者魔力失控,再以一副救主的姿态出现在后者面前,把这些可怜的年幼魔女们轻易腐化掉。”

  嗯,上梁不正下梁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