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悲凉鸽
爱莎的语气有点不合时宜了,阿斯让很难想象她是抱着怎样的心态,才能用这种轻快的语气,说出这种话的!
好吧,她这种自暴自弃心态我也不是不能理解。
阿斯让拍了拍脑门,叹气道:“有个问题。你说你现在没有办法与魔女‘共鸣’了,那你为什么还能出现在我的梦里?”
“圣树找人自毁前,让我把魔力转移到你脖子上的那颗种子里,”爱莎像个纸风筝般,在阿斯让头顶轻快的飘舞,“祂觉得我在圣都那边吸收了太多负能量,情绪变得不大稳定了,哈,开什么玩笑,我是谁?我可是爱莎的残余意志!像我这般伟大的存在,后世这些堕落小辈吗,怎么可能影响到我?影响不到哇,绝对影响不到。”
我觉得圣树说得对,你的一部分心态已在潜移默化中被她们同化了。
“不可能。”爱莎笃定道。
她似乎想就这个话题继续与阿斯让争论,但阿斯让已经听不到她在说什么了。他被法莉娅叫醒了。
法莉娅、艾芙娜、梅、海瑟薇,四个魔女将他团团围住。
“解释一下吧,”法莉娅冷冷道,“你身上的魔力是怎么回事?”
刚刚睡醒的阿斯让不明所以道:“魔力……?”
“别装傻!”法莉娅伏在阿斯让耳边,咬牙低语,“我们全都从你背后的铭纹上,感知到了一股陌生的魔力。非常陌生的魔力。解释下吧,怎么来的?”
阿斯让定了定神,说我梦到了爱莎。
“不可能!只有魔女才会接到爱莎的启示!”法莉娅尖叫道,“你是魔女吗?让我看看你那里还在不在!”
喂!别人都在看着呢!
阿斯让拼命抵挡法莉娅的魔爪,只是双拳难敌四手,他能防住法莉娅,却防不住梅。
该说幸运还是不幸呢,就在他即将丧尽颜面时,卡兰兹尔和一众精灵匆匆赶了过来。
“他们来了。”
第174章 操纵血液
阿斯让紧跟卡兰兹尔急促的步伐,在相当远的距离上观察天神教的动向。
一片被蓝龙肆虐过的林间荒地成了这队人马安营歇脚的地方,那里本就被蓝龙犁过了一遍,因此显得极为开阔,而周围那些被折断、倾倒的树木,恰好成为他们搭建篝火和简单营地的天然材料。
“很奇怪,”卡兰兹尔低声呢喃,“天色尚亮,他们就停下来安营扎寨。明明天黑之前就能走出这片森林,为何选择在此停下?”
阿斯让凝视着营地的方向,那里人影攒动,传来隐约的交谈声。
他们是在祭奠死者吗?纪念那些在与蓝龙时死去的人。看来,他们还蛮在乎人文关怀的,愿意装装样子,反观魔女……
不要以偏概全,很多魔女一样会为凡人的牺牲感到悲伤,只不过这些魔女不在圣都罢了。
那是因为她们的力量太过弱小。如果她们的力量强大到让人难以望其项背,那她们的道德观念也会随之改变。她们会顺应自己的力量,重塑道德标准,让自己的一切行为看起来合乎道德……话说回来,你不觉得自己冷不丁在别人心里说话的行为很不妥当吗?难怪魔女们会慢慢害怕你,爱莎。
“我讨厌这个名字,不过,在我想到另一个适合我的名字前,我允许你这么喊我。异乡人,你知道为了在你清醒的时候与你达成共鸣,我付出了多少努力吗?你的意识层层叠叠,封闭得像是坚固的堡垒,我只得依托铭纹中蕴含的那份魔力,融入你的思维深处。她的魔力太过炙热,太具侵略性,害我把她内心的创伤经历了个遍。听着,我现在极度不爽……你喊我爱莎,可我真的还是爱莎吗?爱莎已经死了。现在的我是她与法莉娅的复合体,是她与千千万万魔女的复合体……不对……我不会被她们影响……我就是我……”
爱莎的声音逐渐变得扭曲且失真,就像来自宇宙的雪花信号。
不……不……
停下……
别念了!
阿斯让感觉自己的大脑像被火焰灼烧,剧烈的疼痛让他几乎失去意识,爱莎混乱的声音在脑海中四散开来,像是无数锋利的碎片,每一声都刺穿他的神经,让他的理智一点一点地被蚕食、侵占。
而就在那几乎无法承受的临界点,爱莎失控的情绪终于复归平稳。
“抱歉。”爱莎低声道歉。
“这可不是一句道歉就能了结的事情。”阿斯让长出口气,问道:“你在与其他魔女共鸣时,是不是也出过类似的问题?”
“我不大确定……”爱莎的声音听上去很没有自信。
那就是有。
一阵沉默后,爱莎轻声叹道:“帮帮我吧。”
“帮什么?”阿斯让没好气道,“老实说,我现在很后悔接下这颗种子……我真不想被你缠上……我可能会因此变成一个疯子,或是傻子。”
“如果你愿意帮我……那我也会帮你……”
“帮我完成本属于你的责任?”阿斯让无奈道,“行吧,说说看,我该怎么帮你?”
“在我最初诞生的那段时间里,每一次共鸣过后,我都会花上一段时间,剔除那些不属于我的记忆与感情。这明明是件轻而易举的事,但时间一长,再轻松的事也会变得厌倦,而且……那时的我很自信,若是无聊了,我就会去偷看其他魔女的记忆,窃取她们的喜悦与幸福,并对她们做过的坏事予以严厉警告……”
“而她们又反过来影响到了你。”
“……”
“别不承认。”阿斯让说,“我是医生,你是病患,你要对我坦诚相待。”
“是啊,就是这样。在我没有意识到的时候,那些本不属于我的东西,慢慢嵌进了我的意识里。”爱莎的声音慢慢弱了下来,就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漫长的岁月将我折磨至疯……于是,在我最无聊的时候,我开始刻意寻找那些有过惨痛经历的魔女……因为只有这些痛苦的事情,才能让我感到些许刺激……”
真是活该被人讨厌啊。
“别骂了别骂了。”爱莎的声音相当苦涩,“该骂的事还在后面呢。”
啊?
犹豫过后,爱莎向阿斯让透露了一个惊人的事实:“我本着玩乐的心态,品鉴她们的苦难,然后又本着良心——自以为是的良心,告诉她们:你们遭受的一切苦难,皆因某些魔女而起,她们自甘堕落,劣迹斑斑,才害得你们蒙受苦难。”
“然后,这些接到启示的魔女,选择与天神教合流,以抗衡圣都。是这样吗?”
“……嗯。”
你他妈的都干了些什么,“你就没给她们拿出一点建设性意见?就这么眼睁睁看着她们走歪?”
“没有!因为我笨!”爱莎一改口气,理直气壮地说道:“我只继承了爱莎善用魔法的那一面,其它东西我搞不明白!你懂你上呗。”
“我也不懂,只能走一步看一步,”阿斯让说,“而现在我恰好在为你擦屁股。我会在这里击溃天神教。”
不是人人都能有魔女嘬的,天神教治下的社会只会比现在更加病态,而且很不卫生。
“我会帮你,而你也要帮我,”爱莎的声音在阿斯让的脑海中回响,带着一种冷静的决心,“我需要你替我识别并剔除那些本不属于我的东西,那些深藏在我意识中、时不时作祟的……异质思想。”
“听上去不是什么简单的活。”
“确实不简单,”爱莎微微停顿,“作为回报,我会用魔法助你作战,但我要先把话说清楚,不要对我抱有不切实际的希望。我的影响力极其有限,最多也就用些微不足道的小把戏,在关键时刻辅助你。”
“也就是说,别指望你派上什么大用场。”
“也不要太小瞧我。在共鸣状态下,我能毫无误差地理解你的思想,即使是微不足道的魔法,只要用对场合,照样能派上大用。试想一下,在你与人交战时,我突然扬起一把沙子,迷住对方的眼睛,为你制造空隙。”
“哦,有意思。”
“马上你就能体会到我多有用了!”爱莎神秘兮兮地说道。
“……怎么说?”
“你不应该跟过来探查情况的。你本该和那些魔女藏在一块儿,等到入夜后再做行动。”爱莎说,“你被他们发现了。”
阿斯让紧张地皱了皱眉,“不可能吧?”
“这个嘛……”爱莎的声音略带歉意,“我刚刚不是情绪失控,胡乱念叨了一些东西么?他们那边又恰好有一个感知力惊人的魔女……”
阿斯让瞬间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如果那名魔女确实已经锁定了他们的位置,想要悄然撤离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忽然间,远处的营地警声大作,浓烈的敌意如同波浪般迅速扩散开来,许多人影在阵阵呼喊声中四散移动,以免被袭来的魔法一网打尽,同时又以小组为单位,向四面搜索而去。
他们无疑是喝过天神之血的精锐战力,阿斯让不敢掉以轻心。
“卡兰兹尔,带着你的人去找法莉娅她们,告诉她们情况有变!”
扔下这句话后,阿斯让即刻拔出碎龙骨,趁着人群尚未彻底散开之际,笔直冲向营地。
卡兰兹尔只犹豫了几秒,便带着其余精灵迅速离开。此刻,她已顾不得去想天神教是用何种手段发现他们的,这已经不重要了,她必须在赶在被人包围之前,与魔女们汇合,之后再作打算。
营地中央的老者缓缓站定,苍老的手指缓慢地解开身上那件繁复华丽的长袍,动作虽缓,却带着一种肃穆的仪式感。长袍自他肩上滑落,垂落在地,暴露出那略显佝偻的躯体,脊背微微弯曲,肌肉线条隐约可见,诉说着他年轻时的强健。
然而,岁月在他身上刻下的痕迹无法掩盖,令他看起来像是行将朽木,风烛残年,似乎不堪重负。
周围的几名神官肃立在老者身旁,仿佛被一种神圣的力量所召唤,每一个人都保持着绝对的安静,神情专注而虔诚,目光中流露出一丝敬畏。
铠甲的每一个部件被他们小心翼翼地托举在手中,如同捧着一种圣物。金属的冰冷触感穿透他们的指尖,但神官们却丝毫没有颤抖,仿佛这份沉重的力量在他们的手中显得神圣而庄严。
这副铠甲并非凡物。传说,这副铠甲最初是由某位矮人工匠以“深蓝之眸”的硬鳞打造而成的传说之物,可谓刀枪不入,即使是当世最强大魔女,也难以伤其分毫,
可惜再强大的铠甲也终究抵挡不住岁月的侵蚀,经历数次重铸后,这副传说之铠也渐渐失去了龙王的加护,变得平平无奇,可它依然是那位“贤王”遗留下来的至宝。
在某位魔女的帮助下,几名神官迅速为老者穿戴铠甲。
首先是厚重的胸甲,闪烁着冰冷的银光,被小心翼翼地扣在他微微弯曲的胸膛上,接着是护臂、肩甲……每穿上一个部件,老者的身形便挺直了几分。
很难想象,如果没有魔女递来的天神之血,凭那副衰老至极点的身体,该如何撑起这副沉重的铠甲?
“你们来的还真快。”老者的声音如同砂砾般沙哑,带着几分冷意,穿透了层层树影。
语毕,他缓缓地将沉重的头盔戴上,将头盔的面甲压下,遮住了那张饱经风霜的面容,只余一双深邃而坚定的眼睛,透过狭窄的护目缝隙凝视前方,带着无比的专注与威严。
然而,当阿斯让穿越重重障碍,出现在老者的视野中时,他仍不由自主地闪过一丝迷惑的情绪,流露出些许不解与惊讶。
“凯瑟琳,世间竟有形似男子的魔女。”
阿斯让平静地回视他,眼神中没有丝毫畏惧,只是淡然地开口回应,顺带甩了甩黏在碎龙骨上的血迹:“我不是魔女。”
“但我却从你的身上感知到了魔力。”名为凯瑟琳的魔女缓缓说道。
她身穿一袭黑色长袍,长发如乌木般黑亮,眼睛牢牢锁定在阿斯让身上,仿佛要将阿斯让的一切剖析开来。
“几股不同的魔力正在你的体内流动,其中一股魔力尤让我感到怀念。”凯瑟琳冷声说,“你和梅是什么关系?说出来,我会让你死的轻松一些。”
“你可以猜猜。”魔力在凯瑟琳周身狂涌,阿斯让不敢松懈。
“你喝了她的血。你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吗?”
凯瑟琳冷冷一笑,眼中闪过一抹难以捉摸的光芒。她周身的魔力开始如涟漪般荡开,逐层扩散,像膨胀的气球般蔓延开来。那股魔力虽没有明确的攻击意图,却带着一股诡异的压迫感,仿佛无形的触手在四处蔓延,逐渐覆盖了周围的空间。
如此异样的场景令阿斯让瞬间警觉,他微微后退,双眼紧盯着凯瑟琳的一举一动。按理说,魔力的运用需要明确的目标和锚点,方能聚集并释放出精确的力量,而凯瑟琳的做法却截然不同。她似乎在漫无目的地将魔力挥洒出去,任其向四周扩散,看似随意,实则带有深意。
她到底想干什么?阿斯让心中暗自思索,感到一丝不安。凯瑟琳的魔力在空气中浮动,无规律地扩散开去,似乎并没有对他直接造成威胁,却让他如芒刺在背。他能清楚地感受到那股魔力正在不断膨胀,而他避无可避。
下一秒,魔力将他笼罩。
也就是这个时候,阿斯让惊恐地发现自己的血液似乎停滞了一瞬。
她能操控我的血液。
为什么?
就连法莉娅……
“和我们预想的一样,”凯瑟琳冲着老人笑道,“那些魔女果然放不下这种力量,哪怕这种力量的代价,正是她们自身。”
她望向阿斯让,接着说:“你因天神之血而强大,却也要为天神之血而付出代价,要怪,就怪你喝下的是梅的血。我对那孩子的魔力无比熟悉。”
第175章 仇恨与愤怒是魔力的催化剂
果然,古时魔女保存天神之血的首要目的并非为了操控凡人,而是为了更深刻、更彻底地掌控魔女。
艾琳倒在地上,剧烈地抽搐着,身体被无法抑制的疼痛扭曲着,几乎喘不过气来。她的意识渐渐模糊,眼角滑落泪水,但她依然顽强地坚持着,试图从这种痛苦中找到一丝喘息的机会。
然而,站在她面前的蒂芙尼无动于衷,她俯视着她,目光寒冷如刀,没有丝毫怜悯。
蒂芙尼的手里提着一只流浪猫。
这猫不脏,因艾琳为它洗过澡,只是这份好意并未获得回报,野猫毫不留情地抓伤艾琳的手臂,留下几道深深的伤痕。
“艾琳,猫这种东西是养不熟的。”蒂芙尼的声音冰冷而带着一丝讽刺,“你想照顾它,给它温暖,但它并不领情。瞧瞧,它还敢对我哈气呢。好大的胆子。”
艾琳捂着腹部,痛苦的泪水从眼角滑落。剧烈的疼痛如潮水般涌来,快要吞噬她的意识,她的身体因痛苦而颤抖不已,嘴唇苍白,几乎说不出话来。尽管如此,她依旧坚持着,微微抬起头,低声向蒂芙尼哀求道:“蒂芙尼大人……求您……”
“求我什么?”蒂芙尼冷声道,“求我不要杀它?”
艾琳用力点头,泪水不断滑落。然而,蒂芙尼丝毫没有为她的哀求打动。她提起猫的后颈,荡来荡去,就像在摆弄一个毫无价值的玩物。
“艾琳,我最讨厌养不熟的动物了……猫养不熟,你也养不熟吗?”
“……”艾琳张了张嘴,想要辩解什么,但腹中翻涌的剧痛让她发不出任何声音。魔力的反噬仿佛在撕裂她的内脏,每一个细胞都在剧痛中扭曲,她的意识逐渐模糊,恍惚间仿佛听到蒂芙尼的声音如冰冷的刀锋,刺入她的耳中。
“痛吧?痛就对了。我说过很多次,同情、善良、怜爱……身为魔女,最不需要的就是这类情感。这些情感对魔女而言毫无意义,甚至是一种致命的弱点。你体内的魔力之所以会失控,正是因为你心中还存有这些无用的情感。”
蒂芙尼缓缓蹲身,将猫压在到艾琳眼前,继续说道:“这只贱猫划破了你的皮肤,你应当恨它,这是再正常不过的反应。而你却选择放下恨意,试图原谅它,可你真的原谅了它吗?并没有,艾琳。你只是把恨意压在心底,假装它不存在。但这种情感根本压制不住,它只会像毒瘤一样扎根,潜伏在你内心深处。除非你像斯泰西那样,能伪善一生,否则你始终会被这内心的矛盾所折磨。你还不明白吗?正是因为这份迷惘与犹疑,你的魔力才会骤然失控,变成如今这般模样。
仇恨与愤怒是魔力的催化剂,强烈的情绪波动会使魔力变得极不稳定,而体内流着“天神之血”的魔女,她们的魔力早已与血液融为一体,时刻处于不稳定的隐形激发态。
她们心底的每一丝波动都会被天神之血无限放大,最终反噬自身。只要瞄准她们内心的矛盾点,刻意引导,这股魔力便会瞬间暴走,令她们痛不欲生。
正是摸清了这点,千百年前的那些离群魔女——那些背叛了所谓正道的叛逆者,才甘愿冒着天下之大不韪,将天神之血的配方延续了下来。她们明知这种力量是禁忌,是一把双刃剑,却依然选择了将它保存、传承,甚至试图驾驭它。因为她们知道,这力量不仅能控制凡人,更重要的是,它能够控制同类,控制后世的新生魔女。
有人想当女王,魔女的女王。
她想爬到我的头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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