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说要向魔女效忠? 第177章

作者:悲凉鸽

  好吧,也不是没有可能?

  阿斯让有些难堪地叹了口气,略微沉默之后,他抬起眼,朝影梅望去:“可能啰嗦了点,但我还是想再问一句……你还好吧?”

  “有一点点不好呢……我感觉那个人又在蠢蠢欲动,”影梅的声音有些低沉,“所以才需要你帮我抑制一下。”

  “是开玩笑还是认真的?”

  “认真的。”影梅说,“不过现在好多了哟。”

  我信了。

  “你呀,明明嘴上说着要改变法莉娅,但有时候又会无底线地宽容、放纵她。”影梅微微侧头,嘴角露出一丝狡黠的笑容,半真半假地调侃道,“她要是再敢捉弄你,拿你好玩,你就应该狠狠打她的屁股,不然梅会吃醋的哦。”

  “……你不也玩得挺开心?”

  “一点都不开心哟?我可是被法莉娅迫害的弱小魔女啊。”影梅露出小恶魔般的笑容,“好了,回去吧?不能让法莉娅等太久,也不能太松懈了呀。”

  你看,还说你没有乐在其中。

  阿斯让轻轻摇了摇头,跟上影梅的脚步。

  当他们回到营地时,法莉娅仍然站在那棵树下,双臂交叉在胸前,整个人笼罩在一股凛然的气势之中。她的眼神冷得像头发怒的巨龙,目光锐利得仿佛可以将人刺穿。她一言不发,双眼如炬,死死地盯着阿斯让,似乎在质问他什么,又像是在等待一个解释。

  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因为她的怒气而变得凝重起来。营地中其他人不由自主地远远避开,生怕被这股无形的压力波及。

  另外,不知为何,海瑟薇居然没有避开这股压力,反而呆滞地站在她身旁。

  阿斯让没有躲闪,直面法莉娅充满寒意的目光,心想,等事情了结之后,我会狠狠打你屁股。

  “唉。”艾芙娜摇头一叹,心中莫名感慨。谁能想到?法莉娅居然能想到那种脑回路清奇的鬼点子呢?

  靠“点到为止”的做法,确立主从关系,真亏她想得出来。

  我没辙了,你俩接着冷战吧!别把我牵扯进去就好。

  艾芙娜躺进吊床里,开始集中精神,静静感受这片森林深处的脉动。

  她的思绪渐渐沉入大地,意识像一条无形的线,向下蔓延,穿透了地表层层的泥土与岩石,去寻找那隐藏在地下的条条水脉。水脉中充盈的水元素将成为她致胜的杀手锏。

  等她回过神来,才发现营地里除精灵外的大部分人都已睡去。

  艾芙娜想,反正有精灵在,轮不到我守夜,不如再睡一会儿。精神与魔力同样重要。

  然而,当她重新合眼时,她忽然察觉到了一丝奇怪的感觉。

  “……咦?”

  她直起半身,朝下方望去。

  “奇怪……”

  她无法理解,阿斯让的身上,为何会有一股陌生的魔力?

  是……圣树的魔力吗?

  ……

  阿斯让从熟睡中醒来,他以为自己醒了,但很快他就意识到,自己做了一个梦中梦。

  有人……不……一道有着人形轮廓的虚影,正坐在他身边,凝视着他。

第173章 伟大的存在

  这下真闹鬼了。

  阿斯让心中一惊,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然而,四周的黑暗和诡异的气氛却让他的心跳加速。

  如雾般的人影散发着淡淡的流光,顺着雾气的扩散与收缩,缓缓地流动、旋转,闪烁柔和的光晕。

  这光晕时而明亮,时而黯淡,如同夜空中闪烁的星辰,又如同清晨林间的薄雾,给人一种梦幻般的不真实感。

  最重要的是,它没有五官,整个形体似乎随时都会被风吹散,却又固执地存在于他的视野中。

  阿斯让凝视着这道人影,心中突然有了个想法。

  抛去那异样的人形轮廓不谈,这种半透明的薄雾,给人的感觉,与魔女们施放的魔力极为相似。

  待在它身边,就仿佛置身于宁静的湖畔,内心的一切不安与疑虑都为之抚平,就连思绪都变得清晰而纯净。

  阿斯让感到自己的感官被无限地放大,每一丝微妙的变化都能清晰地捕捉到。微冷的空气中弥漫起了淡淡的花香,死寂的林间传来轻柔的风声……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宁油然而生,某个时刻,他几乎感觉自己已与天地万物有了某种连结。

  但那人影始终默然无语。

  它肯定想对我说些什么,但我听不见。

  就在阿斯让如此想着的时候,面前那道虚影有了某种微妙的变化。

  它抬起了它那如飘带一般的手,朝阿斯让的方向缓缓延伸。淡淡的光芒在其臂间闪烁,如同千万只萤火虫组成的流光,阿斯让犹豫了一下,最终鼓起勇气,触碰这道光芒。

  指尖相触的瞬间,一股温润而澎湃的能量迅速传遍阿斯让全身。

  他感觉到自己的意识仿佛被引导到了另一个空间,周围的景象开始变幻,并且,在他反应过来之前,脚下大地就已融成了水——

  咸咸的海水。

  熟悉的窒息感包裹阿斯让全身,然后,更大的恐怖笼罩了他的思绪。

  龙,

  巨大的龙,

  穷尽“巨大”一词承载力的龙,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海之主欧切诺娅。

  原来是这样……

  记忆的碎片在脑海中迅速拼接。阿斯让想起来了,最开始的时候,正是祂救了自己。

  那时他在茫茫大海中遇险,孤独无助地沉入海底,在生与死的交界线上,从一个世界来到另一个世界。

  就在他即将完全失去意识的那一刻,一道温暖的光芒透过黑暗的海水,照亮了他周围的空间。他勉强睁开双眼,看到一双巨大的、闪耀着磷光的眼睛正注视着自己。

  是海之主,将他从死亡的边缘拉了回来。

  栖于大海深处的龙王,以其无上伟力扭转了自然界的浅层规律,模糊了生与死的界限。

  阿斯让感觉到一股温暖的能量包裹着自己,逐渐驱散了寒冷与窒息。他不再朝幽深的海底坠落,而是被那股力量轻轻托起,朝着明亮的海面不断上浮。

  在他上升的过程中,无数对他感到好奇的海龙一路为他送行。

  毕竟,即使是风平浪静的奇迹之海,也鲜少有人类船只会经过这片无岛的中心海域,能在这里溺水的愚笨人类,更是少之又少。

  它们以玩闹与尽责并存的心态,将阿斯让送至这个故事的起点——那个与圣都隔海相望的,培养斗剑奴的小岛。

  阿斯让站在岸边,听海风捎来低语。

  “祂救了你。”

  “是啊,祂救了我,而你不经我的同意,便擅自读取了我的记忆……有些不合适吧?”阿斯让面向海风,喃喃自语,“你是谁?”

  “我是谁?我是某人残留下来的意志……我可以是她……但我谁都不是。”

  人影在微风中重组,声音略显不快。

  她生气了。阿斯让能从那隐隐约约的女声中感知到她的情绪。

  “我从你的记忆里看到了一些不好的东西,这才是我生气的原因,”人影说,“就是因为那种事情,现在的魔女们才会堕落如斯。”

  “……哪种事情?”

  “……反正是不好的事情。”

  你严重侵犯了我的隐私……而且不仅仅是我一个人的隐私。

  为了能像这样沟通……我们都得做出一些……牺牲。

  你还能偷听我的心声?

  我可以不听,“用正常的方式进行对话。”

  “所以呢,你究竟是谁?”阿斯让望着人影,问:“为什么要在我的梦里重放一遍‘开场动画’?”

  “是海之主救了你。”

  “然后呢?”

  “你应该问:祂为什么会救我?”

  阿斯让百感交集地抿了抿唇,“……祂为什么会救我?”

  “因为过去的人们拯救了祂,所以祂才救下了你,”人影说,“这对祂而言,不过举手之劳,但对你而言,却意义非凡。”

  “啊,莫非你是海之主的化身?”

  居然是龙娘。

  “……不是。”人影有些无语,“我是爱莎余留下来的一部分意志,但我与她是不同的存在,不要把我当成她……我恨透她了。”

  “爱莎?你是指建城者爱莎?”阿斯让微微一怔。

  “是啊,就是她,货真价实。”

  阿斯让感到更加困惑:“可是,如果你是她的一部分意志,为什么会恨她呢?”

  “她本该死的干干脆脆,一了百了……但她却妄图给这个狗屎一样的世界上一道保险杠。是的,你猜对了,我就是这个保险杠。”“爱莎”暗恨道,“她从精灵的圣树中得到灵感,试图在生命的临终时刻,让自己的魔力与尽可能多的元素产生共鸣……她本该失败的,但她居然成功了。”

  短暂的沉默后,“爱莎”深深地叹了口气。

  “圣树帮了她一把。”爱莎说,“在她的葬礼上,圣树将她的魔力与残余意志寄存在了那棵尚未长成的常青树上……于是,便诞生了我。”

  “的确,灾变后的圣树奄奄一息,但域外的那些精灵不会放着圣树不管,他们用了很多不光彩的手段,强行修复并稳固了圣树的根系,没有让圣树与这片大地上的土元素断绝联系,而我,则成了圣树魔力的唯一代行人。”

  “圣树的魔力延伸到哪,我就能透过它的魔力,与当地的一部分魔女达成‘共鸣’。就像现在这样。”

  爱莎又叹了一口气,语气也十分丧气,仿佛要把她身上的负能量统统丢给阿斯让消化:“很多年,我就这么兢兢业业的工作了很多年,按爱莎的意思,在其他魔女耳边复读《箴言》。可你说,我从中得到了什么好处呢?半分好处都没有!”

  “刚开始,与我共鸣的魔女们都视我为神……可她们崇拜的是我吗?不,她们崇拜的人一直是爱莎……说来可笑,当我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很多魔女已经把我当成了瘟神……”

  “瘟神……?”这前后差异也太大了,阿斯让觉得自己需要一点时间来理清其中关节。

  “心智成熟的魔女,能够利用她们的魔力,影响那些心智尚未成熟的魔女。”她缓缓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和忧虑,“正因如此,后来的魔女们开始担心,那些曾与我产生共鸣,或者收到过‘启示’的魔女,会不会被我的意志所同化?”

  “会不会呢?”

  爱莎轻轻叹了口气,目光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神色。“以前不会,但以后就难说了。”

  话音刚落,梦境的气氛便发生了微妙的变化。最直观的,原本温和的海风突然变得有些寒冷,而爱莎的“轮廓”也逐渐变得扭曲,面部裂开的缝隙,透着一股令人不安的笑意。

  “害怕我?呵呵……呵呵呵呵……害怕是正常的反应……害怕就对了……我要把你们这群自甘堕落的混账东西变成我的提线木偶……我会成为立于魔女之上的唯一意志……我……”

  寒意蔓上阿斯让的脊背。爱莎的情绪明显已经失控,他不得不出声打断爱莎的话语:“清醒点,你不是爱莎的一部分意志吗?即便你说你不是她,你也不该有这样可怕的想法啊!是那些自甘堕落的魔女反过来影响到了你,你得撇去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

  爱莎的声音一滞。

  “是这样吗?”她喃喃道,““是这样吗?那些自甘堕落的魔女真的能影响到我吗?我……”

  她沉默了片刻,仿佛在内心进行着激烈的挣扎。几秒钟后,她的轮廓重新变得正常而清晰。

  “是啊,你说得对。有人在我迷惘之际影响了我……但影响我的,不是那些我曾担心的魔女,而是……”

  而是谁?该不会是法莉娅吧。

  “你得看住她。”

  好吧,我就知道。

  又过一会儿,爱莎才彻底平静下来。原本因为情绪波动而显得异常模糊的身影,也慢慢变得稳定起来。

  她面向阿斯让,轻声说道:“因为她,我才注意到了你。是我引导了她,在你背后刻下了那道铭纹。”

  阿斯让听到这番话,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和疑惑。他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背部,仿佛想要感受那道隐藏的印记。

  “铭纹?”他低声喃喃,回想着曾经的点点滴滴。

  “不用急着谢我,就像海之主救下你一样,一开始,我并没有把你们太放在心上,因为我觉得你激活不了那道铭纹。唯有意志坚定之人,才能得到圣树的认可,但你后来的表现,确实出乎我的意料。”

  阿斯让皱了皱眉,有些不安地说道:“我不过是靠着这份外来的力量宰了几头龙,而你却想引导我,让我拯救这个世界。我可能没有这份能力。”

  “海之主之所以会救你,是因为以前的人们救下了祂。如果没有这份从古时流传下来的善意,你没有活下来的可能。我希望你能回馈这份善意,为这个破败的世界多尽一份力……我本来是想这么说的,然后把我身上的担子统统甩给你,从此销声匿迹,一了百了。”

  喂,这不大好吧?是不是有点不负责?

  “现在嘛,你爱管不管,我反正是不会管了。”

  “啊?”

  “你有没有能力我不知道,我反正是一点能力都没有了。本来圣树就没几年好活了,再熬几年我一样能正常退休,等圣树一死,我还有能力继续与魔女‘共鸣’,用劝人向善的方式干涉这个世界吗?没有啦!再说,现在的魔女一个个都不爱听箴言了,我能怎么办,把自己当成女鬼,继续在她们耳边复读?不,我累了,早点毁灭吧。她们爱怎么乱搞就怎么乱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