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悲凉鸽
“但是……”
“没有什么但是,”玛拉笃定道,“我们都知道天神之血是怎么来的。他们把我们魔女当成白鹅,把各种药草放在我们面前,逼着我们胡吃海塞,让本应存于我们子宫中的魔力长期处于激发态,诱使魔力彻底融入我们的骨髓与血液,而后,他们便能像剖开鹅肚,取出上等鹅肝那般,从我们体内贪婪地抽取带有魔力的血液,并美其名曰——天神之血……”
艾芙娜轻轻点头,“记得我头一次听闻这件事时,一连几天都没有好胃口。”
“艾芙娜,我说严肃些,你刚刚说的这番话,无疑是在羞辱我,羞辱我的老师。”玛拉严肃起来,“你羞辱了一位身披紫袍的元老,并且还羞辱了这位元老身后的数位大魔女。”
艾芙娜针锋相对:“那你大可向魔女院检举我。”
玛拉盯了她好久,终于摇了摇头,说道:“我怎么会检举你呢?如无意外,未来你肯定能接过斯泰西元老的紫袍,到那时候,我还希望你能多多帮我呢?如果我也能披挂紫袍,那我俩必能缔结牢不可破的攻守同盟啊。”
“未来的事谁都说不准。”艾芙娜低声呢喃。
“按部就班,便触之可得。”玛拉的言语暗含深意,“艾芙娜,千万不要以为,你能把这些魔药,连同天神之血,一并盛到魔女院的议事厅里。千、万、不、要、那、干,除非你想去北方食雪,或者去南方食沙……除此之外,还有另一种更可怕的下场,我甚至不敢在你面前明言,因为你一定会被我的话语吓到。”
“玛拉……”
“我们没有闲工夫关心她人死活,”玛拉说,“我们都该为自己着想。你懂我的意思吗?艾芙娜?你是一个聪明人,不可能不明白我要说什么。”
“……我明白。”可你要我对此无动于衷?我做不到。
“明白就好。”玛拉满意点头,“现在,收下这些药,然后随我去挑选几个战绩显赫的斗剑奴……但愿我们能够圆满完成任务。”
艾芙娜不再多言,并当着玛拉的面,将其递来的魔药小心收纳好。
和我想的一样,有人要我和法莉娅交出投名状。这不难理解,毕竟,她们正是抓住了阿斯让的事迹,才敢把天神之血摆到台面上,继而煽动焦虑,诱使多数元老默许其作为。
这是最好的情况了,反观最坏的情况……恐怕那些人的势力已经迅速膨胀到其余元老不敢公开表示反对的地步了。
反对的风险若远远大于沉默的代价,那些想要发声的元老自然会选择闭口不言,以保全自身。
如果我能猜透这部分元老的想法就好了。那样我便可以尝试说服她们,要她们选派值得信赖的学生,登上蕾露元老的远洋船队,前往那片充满未知的新大陆,探索并支援圣都的未来。
……往好了想,我能想到的事情,蕾露元老一定也能想到。以后抽个时间,问问她的想法吧。
这里就先虚与委蛇。
艾芙娜望着玛拉的背影,缓缓跟了过去。
……
数日过后,玛拉带着一支浩浩荡荡的斗剑奴队伍,气势汹汹地朝着天神教的控制区域迈进。
这支队伍如同一股不可阻挡的洪流,成群的斗剑奴们按照团体角斗时的规则,以十人为一组,排成整齐的队列,腰间斗剑在白日的阳光下,齐齐闪烁着冷冽的寒光。
这次行动,玛拉只携带了最低限度的补给,至于未来的物资需求,玛拉也早有打算。她计划在行军途中就地补给,通过劫掠乡里来获取所需物资。沿途的村庄、集市,甚至是孤零零的农舍,都可能成为她的目标。
她甚至没有要求城内的黑袍魔女为她提供必要的支援……比起斗剑奴,她更害怕那些黑袍魔女察觉到问题,威胁她的计划。
艾芙娜站在城头,久久不语,心中却如波涛汹涌。
剧烈的风暴,已在城头微凉的轻风中悄然酝酿。
下午,她将手头的最后一点工作交接给金月湾的城市议会,同时嘱托艾丝翠留守城内,但艾丝翠没有同意。
“如果可以,我想待在河畔庄园,与我那些陌生的同胞们待在一起。”艾丝翠的声音平静而坚定,神情也显得从容,但内心却有着深刻的情感波动,“我想说服他们,克服对大海的恐惧。”
艾芙娜沉默了片刻,目光与艾丝翠交汇。头一次,她从精灵的眼神中,体会到了他们深藏于内心的强烈情感。
她点了点头,带上艾丝翠,以及五名由玛拉点名挑选的斗剑奴,以最快的速度赶往河畔庄园。
得到消息后,阿斯让和法莉娅这边也迅速做好了准备。当晚,几人便按原定计划做好了分工。
由菲奥娜、艾丝翠、依莲尼亚,以及鹰狮团的大部分人手坐镇河谷地,及时驱赶、猎杀前来袭扰的绿龙,以及潜在的蓝龙。
而后由阿斯让、法莉娅、艾芙娜与梅四人带领少量精锐,在卡兰兹尔等精灵的指引下,赶赴那片栖息过蓝龙的边境森林。
“也带上我。”
一个小小的身影拦在众人面前。
是海瑟薇。
第172章 虚影
这片森林栖息着龙,并且可以肯定的说,就在不久之前,这里爆发过一场人与龙的大战。
战斗的痕迹清晰可见,宛如一幅巨大的悲惨画卷在眼前铺展开来。大片的树木被龙的怒火摧毁,粗壮的树干折断倒伏在地,如同战场上倒下的士兵一般,排列得杂乱无章。
最为显眼的是散落在森林各处的巨大脚印。这些脚印深深嵌入泥土中,边缘清晰可见,内里的泥土被重重压实,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脚印中偶尔还能发现残留的血迹与人体组织——有人被那头巨龙碾碎了。
而在这些脚印周围,随处可见干涸的血痕。它们早已凝固在树干和枯叶上,泛着暗红的光泽。毋庸置疑,这些血迹有大半来自那头因受伤而变狂暴无比的蓝龙,魔女们用魔法侵彻了它遍布周身的坚硬蓝鳞,将它的血与肉自体内剥离,黏在枯木与土壤里,并向外辐射着惊人的魔力。
海瑟薇很熟悉这些,熟悉到不能再熟悉了。
她用颤抖的声音念出那些魔女的名字:“莱瑞拉、姬恩、玛莉提丝……”
阿斯让将海瑟薇拉到一边,不让她过多接触这些残余魔力。要知道,魔力可以传递情绪,进而影响到那些心智尚不成熟,或者过于感性的魔女。阿斯让不清楚那些魔女是抱着怎样一种心态猎杀蓝龙的,但看法莉娅等人的表情,这些残余魔力中隐含的情绪必然不大妙。
在复杂的战局中,如果魔女不去刻意避免,那她们施展出来的魔法几乎肯定会误伤友军,反观那几个魔女,有哪个不是轻贱人命的货色呢?
就在阿斯让想着该对海瑟薇说些什么时,几名隶属于鹰狮团的猎人找上了阿斯让。
“您觉得天神教的教主……还会从这片森林中经过吗?”一名猎人问道,“这地方……太过阴森了。”
阿斯让迅速斟酌了一番,给出自己的见解:“会的。”
初次接到消息时,他便与法莉娅探讨过此事。法莉娅阅书无数,眨眼就掏出了一本有关法兰的古代历史书,指着其中一页,自信满满地说道:“天神教心心念念的那位贤王,当年正是沿这条路线,从法兰一路行至伊斯巴尼亚,并在……并在……噢,并在这儿附近,成功讨伐了那头名为阿兹尔略的蓝龙之王。假如卡兰兹尔没说胡话,那位教主确要穿过这片森林,那他肯定不会轻易改变路线……阿斯让,这是一场悼念‘贤王’的朝圣之旅……这些天神教的人真会作秀。”
“反观魔女,连作秀都懒得作。”
“喂!你这混蛋,站在哪一边啊?!”
“我只是实话实说。”
没错,这是一场作秀朝圣,所以他们费尽九牛二虎之力,也要把盘踞在这片森林中的食人蓝龙彻底消灭。
不过,那头蓝龙真的被他们解决了吗?
阿斯让相信卡兰兹尔的判断,曾栖身于此的蓝龙,正是他们那晚遭遇的恐怖存在。
那头蓝龙要比角斗场里的蓝龙强出很多,至少很谨慎,很耐打——阿斯让对此有着极为深刻的体会。
而且,考虑到它很可能是从独眼狂龙凯鲁斯·莫诺克拉斯手中全身而退的那条蓝龙,那从数名魔女的包围中逃走,也就不是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了。
“不要再说闲话了,”卡兰兹尔低声喊道,“我们应该抓紧时间,找个隐蔽的地方搭建营地……不然你们就只能和我们一样,挂在树上睡觉了。这对你们人类……”
“我们有这个。”阿斯让拿出睡袋。
几个睡袋,外加几个魔女特供的吊床,便解决了最基本的住宿问题。至于食物,也并不算大问题。森林中资源丰富,随处可见野果与会动的肉,顺手还能采到驱蚊的植物。
无奈魔女们吃不得一点苦头,一连几天都在抱怨:吊床不够舒适,森林中的湿气太重,食物不够可口,甚至连风吹过的声音也成了某人嫌弃的对象,她觉得这是在闹鬼,害她不敢睡觉。
精灵们就没这么多事了。即便夜晚降临,他们依旧保持着高度警觉,轮流巡视森林,以免漏掉任何与天神教相关的讯息。
隶属于鹰狮团的几个老猎人还是老样子,不管多无聊的状况,他们都能找到一些奇奇怪怪的乐子打发时间,并且这些乐子总是伴随着赌注而生。
就在刚才,还有人跑来邀请阿斯让参与他们的斗虫游戏:他们会在野外抓来各种小虫子,然后让它们在临时搭建的“斗技场”中互相搏斗,最后赌哪只虫子能够胜出。
反观玛拉交给艾芙娜的几个斗剑奴,则比精灵还要沉默寡言,他们从不参与任何闲聊或互动,偶尔会用暗含杀意的眼神盯着那些找他们打趣的老猎人。
阿斯让无时无刻不在提防他们。他们是玛拉派来的眼线,同时也是一封投名状,如果不接,恐怕法莉娅和艾芙娜便会成为圣都元老们的下一个目标。
这种情况下,法莉娅居然还有闲心思向阿斯让撒娇。
“阿斯让,你不觉得他们和你很像吗?”
“像吗?”
“以前的你,简直和他们一模一样。”法莉娅习惯性地朝他施压,“总是一副对我爱答不理的样子,如果我不主动找你,你的嘴能闭一整天。”
不然还能怎样?我当时满脑子都是一些不好的想法,随时准备实施。真不知道你这家伙是怎么想的,居然敢把房子里的所有钥匙都交给我,就不怕我……喂,等等,我说法莉娅,你该不会很期待我那么做吧?
阿斯让轻叹一声,回道:“法莉娅,你靠太近了。”
“?”法莉娅猛然瞪大眼睛。
“你不是要在别人面前保持你身为主人的威严吗?”阿斯让淡淡道,“你现在的样子很不威严。”
法莉娅简直要被这话气晕,转身将阿斯让晾在一边。
阿斯让回望那几个斗剑奴,一句话也没说。
玛拉抛来了几个烫手山芋……这几个斗剑奴显然对魔女抱有极深的敌意,而且把这股敌意藏得很深。而我之所以能看穿他们的内心,是因为曾经的我和他们同属于一类人。
当时的我只想找个魔女一了百了,为我遭受的苦难画上一个潦草的句号。可后来我遇到了法莉娅,遇到了很多值得我珍惜的人,同时也遇见了绿龙之王那堪称毁灭性的强大力量。
魔女固然可恨,但这个世界的人们不该陪着魔女一起灭亡。
……有个问题。
我是从什么时候有了这种想法的?
是法莉娅改变了我吗?
我的确是个好色的人,我可以为了她,为了她们卸去那份沉重负担,但我……真的是那么伟大的人吗?
凭我的力量,去撼动、去改变这个病入膏肓的世界?
就因为我是一个穿越者?
我……
你能做到。
……嗯?
“谁?”阿斯让皱了皱眉,看向吊床上的几位魔女,“你们刚刚有谁说话了吗?”
几名魔女你望望我,我望望你,全都摇了摇头。
“没有哦,”影梅探头说道,“你该不会出现幻觉了吧?”
“……幻觉。”
影梅伸出手臂,悄声道:“来吧,找个地方嘬我两口。”
或许真是这样……
阿斯让心有疑惑地跟着影梅离开。
等两人走远之后,艾芙娜才向独自生闷气的法莉娅问话:“你不跟过去吗?”
“哈!我为什么要跟过去?”法莉娅跺了跺脚,“你要是在意,你自己跟过去不就好了?”
“……都这种时候了,你们还在闹矛盾,能不能成熟一点。”艾芙娜叹道,“在我不知道的时候,你们又吵架了?”
“……那倒没有。”法莉娅呢喃道。
“说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不关你的事。”
“难道你不觉得,我比梅更可靠吗?”
“……”
“法莉娅,我将坚定不移地站在你的立场上,为你出谋划策,”艾芙娜说,“我保证。”
“我……法莉娅老师,我去帮你监视他们!”海瑟薇忽地从吊床上蹿下,一下没了人影。
“喂!你……!等等……!”
法莉娅很想追上去,但最终还是呆在原地,一动没动。
“不也挺好的嘛,法莉娅,有人主动替你分忧,你该高兴才是。”艾芙娜不无讽刺地说道,“我作为姐姐,也想替你分忧呢。说说吧,你们又在闹什么?等到了明天,不,可能再过几分钟,精灵们就会带来天神教的消息了。”
很久之后,法莉娅才艰难地开了口:“我……”
也就是这个时候,心灵受到重创的海瑟薇一脸呆滞地走了回来。
……
无人的角落里,影梅舔了舔手心,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调皮的笑意,“哎呀,法莉娅居然没追上来?”
“嗯。”
“要是她追上来了,又得要我和她一起‘点到为止’了,”影梅呵呵一笑,“如何,感觉好受些了吗?”
阿斯让抹了抹鼻子,有些尴尬,但精神上的紧张确实有所缓解。
“好多了,”他低声答道。
但内心深处,仍有些许不安没法完全释怀。
阿斯让回想起那一瞬间的混乱,他的确听到了一些不真实的声音,就像有人在耳边低语。
他开始怀疑,自己真的会因为这种事情而产生幻听吗?这未免……
上一篇:异世界就是这样的
下一篇:在英雄学院犯罪有活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