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悲凉鸽
大概这把钥匙已经随着某人的尸体一起进了蓝龙的肚子?难怪那个神官要把棺木上的马赛克玻璃砸碎。
无奈之下,卡兰兹尔只得冒着令人起疑的风险,小心砸开棺木上的马赛克玻璃。
但愿这不会引来更多麻烦……
卡兰兹尔扶起棺中沉睡的魔女,将煮好的肉汤缓缓喂进她的嘴里,尽量让她摄入足够的营养以维持生命。
顺带一提,精灵多为鸟派,其次便是猫派,而她则是为数不多的狗派。同胞们说她身上散发的气场太过强势,以至于大多数动物都避她如瘟疫,幸好,还有狗会朝她摇尾巴,不然她可要怀疑自己身上的精灵之血究竟纯不纯粹了。
不招动物喜欢的精灵……简直闻所未闻。
总之她不吃狗肉,为了不浪费食物,她还把那条野狗剩下来的部分葬在了某颗树下,甚至轻轻拍了拍土面,叮嘱它下辈子一定要做条好狗。
一切处理妥当之后,卡兰兹尔重新回到了树上。
她紧闭双眼,压低心跳,放缓呼吸,进入了一种接近休眠的冥想状态。这种状态能让她在节省体力的同时保持高度警觉。
她依靠最原始的听觉,感知四周的一切动静,空气的流动、风吹过树叶的声响,甚至远处猎物的脚步声,仿佛都能在她的意识中清晰浮现。她沉着应对,准备随时应对任何突发情况。
据说有极少数精灵能够依靠这种方式,在离巨龙眼皮底下隐蔽自身存在。
卡兰兹尔自认没有这种传奇般的定力,也从未看见过哪个精灵拥有这种定力,毕竟直面巨龙的时候,他们的身体会不由自主地进入应激态——心跳加速,血液沸腾,肌肉绷紧。
这是生物面对极端危险时的自然反应,即便是再沉着的战士,在巨龙的威压面前,也无法完全压抑住这份本能。
因此,这种传言更像一种夸大后的传说。
但无论如何,只要我保持这种状态,任何人类都别想轻易发现我。
至于那头蓝龙……
卡兰兹尔默默想到,既然那头蓝龙吃饱喝足了,那它应该会在某个隐蔽之处睡上两到三天,修复体表的创伤,不过,这不是绝对的,它随时可能折返,将眠棺中的魔女吃掉。
那个男人在它脸上留下的巨大伤痕,光靠几顿“美餐”提供的能量,怎么可能恢复过来?也许过了今天,它便会在强烈的饥饿感中迅速苏醒,以远超往日的狂暴姿态,吞噬眼前的一切生灵。
想到这里,卡兰兹尔只能希望天神教的援军能够早日到来。
如果他们放弃了这位魔女、放弃了这条路线,那她的所有努力都要前功尽弃。
而她能做的,只有耐心等待。
事实证明,她没有白等。
不知过了多久,周围忽然起了一丝异动。
起初只是一阵细微的动静,似乎风在拨动树叶,但那股声音很快变得清晰。
是脚步声,有人在向这边靠近。
卡兰兹尔的耳朵微微一动,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睁开眼睛。
她的目光锐利如刀,穿透了眼前的树叶和枝条。
树木之间的阴影中,几个人影渐渐显现,破坏了林间的宁静。
是魔女,而且是脸上纹着泪痕的魔女。
她们终于来了。
卡兰兹尔沉住气,默默观察。
“瞧你出的烂主意,姬恩!”走在正中间麻雀脸魔女埋怨道,“我们现在天天都在干这种吃力不讨好的烂活!”
“噢,莱瑞拉,你猜猜看,没有我出的‘烂主意’,我们的下场会不会比现在糟糕?”姬恩满脸不悦,“谁能想到?凯瑟琳大人居然真的准备让那满嘴跑火车的疯丫头做她的继承人?凭什么?那样的小鬼怎能服众?”
“她擅长火系魔法。”队尾的魔女用难听的沙哑嗓音说:“我们早该想到的。”
“凭什么擅长火系就可以,擅长其他属性就不行?”姬恩说,“再说擅长火系魔法的魔女大有人在!她们能忍受区区一个小屁孩儿爬到她们头上,对她们发号施令?”
莱瑞拉幽幽地抢答道:“还有一个原因。她是处女。”
“哈?这种无聊透顶的理由……?!”姬恩气不打一处来,话都说不全。
“我记得以前她跟我说过,她要当法兰的女王,”莱瑞拉回忆道,“当时我只以为她又在说瞎话了,可现在想想……也许这并不是她的妄想。”
“你的意思是……这话是凯瑟琳大人对她说的?”
“很有可能。”莱瑞拉点了点头。
“她是一个包装精美的商品。”玛莉提丝嘶声说道,“凯瑟琳大人想把她赏赐给未来的法兰之主。”
“赏赐。”姬恩品味起这个词语,“把一个魔女,赏赐给一个乡下来的土包子。”
“也就这些土包子会争相投靠我们了。”莱瑞拉不无讽刺地说道,“你没听他们说吗?他们的血统要比城市贵族纯粹得多!他和他们的祖先只是假意投靠圣都,无时无刻不在怀念伟大的先王。”
姬恩活动了下手指,“哈,真会往自己脸上贴金……怎么没见他们为心中的先王尽忠?”
玛莉提丝默默指了指眼前的废墟,“他们确实尽忠了。他们死了。”
“噢,确实。”
三个魔女径直朝眠棺走去,脚步坚定,显然没有太多犹豫。她们的气场冷酷而肃杀,仿佛根本没有将四周的残骸与死亡放在眼里。
姬恩率先发话:“真让我吃惊,我们的‘圣女’居然还活着……幸好她活着,否则我们就只能拿龙头回去交差了。”
“别假惺惺的,你就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莱瑞拉表示不满。
姬恩不屑地耸了耸肩,满不在乎地说:“我不就是随手杀了几个行踪可疑的精灵吗?又没把他们往死里追。”
她的语气中透露出明显的轻蔑,仿佛精灵的死活在她眼中微不足道。
卡兰兹尔心中猛然一凛,手指本能地伸向了箭袋。
魔女口中“行踪可疑的精灵”,毫无疑问就是她的同伴。她的怒火在胸中升腾,几乎无法抑制住射出箭矢的冲动。
不……还不是时候……
卡兰兹尔痛苦地攥紧拳头,指甲几乎刺入掌心,为死难的同伴送上哀悼。
树下,魔女们的交谈还在持续。
“可你依然耽误了好几个小时”莱瑞拉说,“你这该死的杀人狂。”
“彼此彼此。”
姬恩摆了摆手,随后又忽地抬起头来。
玛莉提丝见状,忍不住问道:“怎么了?”
“有种奇怪的感觉,”姬恩皱了皱眉,神情略显疑惑,“我总感觉那些精灵好像阴魂不散似的,总在盯着我们看。”
卡兰兹尔的心猛地一跳,立即屏住了呼吸。她的身体紧贴在树干上,努力让自己融入周围的阴影之中,不发出任何声响。姬恩的感知力比她预料的要强,但好在,姬恩并未锁定她的具体位置。
魔女环顾了片刻,最后摇了摇头,似乎觉得这只是错觉,便不再多说什么。
藏于树间的精灵稍稍松了口气,暗自庆幸这些魔女并没有因为棺木上的破损痕迹而怀疑到她头上。
显然,她们更急于完成任务,当即用魔力抬起棺中少女,马不停蹄地回去交差。
卡兰兹尔从树上轻盈地跃下,悄无声息地潜行在魔女们的身后。
到了下午,周围的树木和灌木丛变得越来越稀疏,卡兰兹尔意识到继续追踪可能会暴露自己,最终停下了脚步,放弃了尾随的打算。
她并不是无功而返,正相反,她从这些魔女的谈话中得到了至关重要的情报:
“姬恩,把‘圣女’带回去后,我们必须马上行动,解决森林里的蓝龙。如果你还要做些无意义的消遣……”
“放心,时间还很充裕,我们完全有能力在教主搬过来前解决这头龙。”
“……不敢相信,世上居然会有你这样的烂人。”
第171章 鹅肝与血
“卡兰兹尔!你……你还活着……!”
“我当然活着。”
卡兰兹尔叹了口气,声音略显疲惫。她问英格洛几人未归,随后便和英格洛一起陷入沉默。逝去的同胞让人悲痛不已,但卡兰兹尔清楚,现在最重要的是传递情报,以免他们白白牺牲。
她很快就将自己打探到的情报告知给阿斯让。
然而,接到情报的阿斯让却有些犹豫,他应不应该将这个消息尽早通知给玛拉呢?
“这有什么好犹豫的?”法莉娅表示不能理解,“如果知情不报,最后担责的人是我们。”
阿斯让皱了皱眉,陷入沉思:“玛拉是个急功近利的魔女,以我对她的了解……她很可能会在准备不当的情况下……嘶????!!”
话音未落,他便痛呼出声。只因法莉娅与梅一左一右,同时捏住了他的耳朵,反复向外拉扯!
原本阿斯让作为法莉娅的“御用文书官”,只要提笔帮她这个小懒癌书信一封,便能得到她亲力亲为的慰劳服务(这里仅指揉肩),然而这次,法莉娅非但没为他揉捏僵硬的肩颈,反而狠狠惩罚了他!
“哎呀,以、你、对、她、的、了、解?你们的关系有这么好吗?”法莉娅故意拖长了语调,抑扬顿挫地问道,“你们该不会近距离接触过了吧?”
“怎么可能!不是你们想的那样!”阿斯让无奈地摆手抗议,语气中满是无辜,“是我表述出了问题吗?法莉娅,我没你们想的那么了解她,我只是……从她的言行举止中,判断出了她的为人。”
“我能相信你吗?”法莉娅眯起眼睛,转而向梅问道:“梅,你这个撒谎精速速评判一下,他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
梅审视起阿斯让的双眼,缓缓点了下头。
“好哇!”
眼看法莉娅即将大发雷霆,梅这才出声解释:“法莉娅。我的意思是,他说的是真话。”
“噢,是这样……”法莉娅松开手指,一边轻揉阿斯让红彤彤的耳朵,一边叫他不用担心,“只管照我的话写,有我在,就算出了问题,我也能带着你跑掉,反正你现在硬吃两三个魔法也不会有大问题,没错吧?”
“会痛,非常痛。”
“忍着!要是敢因为痛就离开我……”法莉娅展示起她那小小的拳头,“我都不怕被你刺痛,你这个斗剑奴出身的家伙,还敢拿痛说事吗!”
“没法反驳。”阿斯让被法莉娅大胆发言震撼到了,随即,他从肩膀上感受到了一阵轻柔的按压感,“你这样我没法写字,待会儿再按吧。”
这场小小的插曲让周围的气氛舒缓了不少,但阿斯让心底的担忧并没有因此消退。
当他跟随依莲尼亚一道进城采买猎团必需的物资时,他将这封以法莉娅口吻写就的书信谨慎地交到艾芙娜手中,并嘱咐艾芙娜,务必让玛拉做好准备。
结果不能算坏,玛拉好歹忍耐了一些时日,不过,当又一批斗剑奴乘船抵达金月湾后,玛拉的耐心终于见了底。
自魔女接管世界以来,曾在诸王时代显赫一时的常备武装力量日渐凋零。
昔日的城防军脱去镶有国王徽章的统一制服,只在城市的街道中抓捕罪犯,确保居民的安全与市场的繁荣。地方贵族们豢养的武装佣仆,不再需要跟随他们的领主,承担起有关战争的封建义务,而今,他们仅仅负责卫护主人,好让他们的主人能在虎视眈眈的农夫面前,永远维系贵族的荣耀与权势。
在这种环境里,玛拉麾下的数百名斗剑奴,无疑是一股极具破坏力的强大力量。她敢肯定,那些一事无成,仅会种地的庄稼汉,绝无能力和这些久经训练、刀尖上舔血的战士捉对厮杀。想象一下,一个手握锄头、满手老茧的农民,如何能在充满杀气的剑光下生存?他们缺乏训练,缺乏武器,更重要的是,他们缺乏斗剑奴们面对死亡时的强大定力。
“我只需要让这些斗剑奴大吼一声,再释放一个小小的魔法,便能让那些见风使舵的鼻涕虫纳头而降。”玛拉信心十足地向艾芙娜作出保证。
她目光如炬,仿佛整个世界都在她的掌控之中。
“而你们要做的,便是趁我高歌猛进之时,于那可憎匪首的必经之路上,打他一个措手不及。艾芙娜,我许你从我这儿挑选几名身经百战的斗剑奴,然后……在必要时让他们喝下这个,他们肯定能派上大用场。”
说罢,玛拉伸手从随身的口袋中取出了一瓶小巧的药水瓶,瓶中的液体呈棕黑色,在光亮下泛着诡异的流光。
她将它递到艾芙娜手中,目光中折射出一丝神秘的期待。
艾芙娜盯着那瓶棕黑色药水,心中掠过一丝犹疑。她低声询问道:“这就是你说的……那个新品魔药?”
“没错,”玛拉点了点头,“它能够激发斗剑奴们的潜能,使他们在战斗中获得超乎寻常的力量。有了它,就等于拥有一张出奇制胜的底牌。”
“我听过一句俗语:强大的力量往往伴随风险。”艾芙娜晃了晃手里的药水瓶子,谨慎道:“这些魔药的副作用是什么?”
“副作用?尚不明确。”玛拉微微一笑,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痛痒的小事。
“尚不明确。”艾芙娜将这句话重复了一遍,目光中涌动着复杂的思绪。
“所以,你可不要因为一时好奇而亲自试药啊?”玛拉半开玩笑地提醒道,“记住我的忠告,艾芙娜,这药只能给斗剑奴喝。”
“斗剑奴的命也是命。”
“挺有意思的玩笑话,艾芙娜,”玛拉笑说,“你还是和以前那样幽默。”
“……”
“你不是认真的,对吧。”玛拉在艾芙娜的沉默中收敛笑容,艾芙娜,“你是魔女,不是人妻。说真的,那东西没那么重要,你可以回味,但别把它放在心上。”
“拜托,别谈这个了,好吗?”
“好吧,我猜你需要一点时间消化。可以理解。”
艾芙娜叹了口气,将尴尬藏进心底。随后,她凝视玛拉的眼睛,郑重其事地问道:“告诉我,玛拉,难道你不觉得这种新式魔药有些奇怪吗?”
“噢,何出此言?”玛拉挑眉诧问。
“圣都的禁药表里,有一款魔药的功效,与之十分相似。”艾芙娜试探道,“你应该记得那款魔药的名字。”
玛拉玩味地看了她一眼,“我猜你想说……天神之血。”
艾芙娜迎着她的视线,不置可否。她在揣摩玛拉藏在话语背后的真实想法。
“你想多了,艾芙娜,”玛拉再次笑道,“我们魔女向来与天神教势不两立,怎么可能让这种迫害魔女的东西重见天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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