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说要向魔女效忠? 第149章

作者:悲凉鸽

  “吾与你也聊得来。”

  “……”她在摸我的手,摸我的胸,她在非礼我。

  等等,我可没在享受,依莲尼亚,眼神别这么冷。

  “嗯……人也蛮壮的,吾很满意。”

  你先别满意,“满意什么?”

  “但可惜了……”

  “可惜什么?”

  “可惜你的黑头发,”海瑟薇挑了挑眉,语气变得严肃,“贤王查尔顿和末代国王罗厄尔,他们皆有一头光彩夺目、如阳光般耀眼的金发,那发丝仿佛流动的黄金,柔顺而美丽,象征着他们高贵的血统与天赐的荣耀。可你,却是黑发,没有耀眼辉煌的金,只有黑暗的阴影,笼罩着你的头顶。不过……你也不用太过灰心,毕竟吾对你有一个不错的印象……自北而来的猎龙人啊!诚心实意地敬奉天神,向天神证明你为王的决心与资格吧!吾有预感,你仍是有那么一丝丝可能戴上王冠,成为吾王的。”

  啊?我做法兰国王?

  你认真的?

第133章 她掳走了很多好男人!

  绿龙迁徙后,法兰边境的各大猎团解散重组,一部分人退休,一部分人支援巴迪亚行省,剩下一部分留在法兰伴同魔女行动。

  原本阿斯让还好奇,那些投奔天神教的猎龙人都是什么来头,能有多少猎龙经验?要知道那批趁势退休的猎龙人大体分为两类,少部分是挣够了钱的,大部分是认清这行没什么盼头的炮灰,想要重操旧业的人不说没有,但绝对少之又少……

  不,等等,是我疏忽了,我忽视了一些人——一些因罪入狱的人。当神官带领阿斯让来到营地深处时,阿斯让立刻发觉,这些全副武装,喧哗打闹的所谓“猎龙人”,几乎全是脑袋上留有刺青的罪犯。

  这种大面积的面部刺青,基本只有犯下重罪乃至死罪,却因各种原因没被推上刑场砍头的人才会有。边境猎龙人为何风评不佳?这些人正是推手之一。在过去,法兰的一些重刑犯和死刑犯会以流放边境猎龙为由逃脱罪责,后来法兰矛盾日渐激化,重刑犯牢底坐穿,死刑犯不是钉上十字架就是当街砍头,上述规定基本不再施行,然而这又产生了一种特殊情况——即使不谈流放边境的死囚猎人,猎龙人本身也是激情犯罪的高危人群。

  犯下重罪的猎龙人应当如何处罚?魔女们给出了答案:刺青羁押,必要时再行启用。但显而易见的是,这批人对魔女怀恨在心,一有机会就投靠了天神教。

  “怎么感觉这里除了我都是人渣?”

  神官摇头,对阿斯让说道:“敬奉神,神便给予赎罪之机。”

  “赎罪?我看他们正不怀好意地盯着我的女奴,为了避免他们再次堕落,我能过去修理他们一顿吗?”说着,阿斯让站到依莲尼亚身前,挡住那些居心叵测的视线。

  “阁下切勿冲动,”神官说,“神赐的圣酒,是他们踏上赎罪之途的启程门票……”

  “汝喝过圣酒没?”海瑟薇说,“若未饮此甘露,汝可揍不过他们。不如交予吾等,重述神之箴言。”

  “我不想用我的女奴,去赌他们记性好不好。”阿斯让看向神官,“我记得您身上就有一瓶圣酒,您能将它赐给我吗?”

  海瑟薇愣了愣,在她的认知里,阿斯让极可能是精灵那边的人,难道他没从精灵那里听过圣酒的负面作用吗?海瑟薇对精灵没有好感,但也没什么恶感,谁让精灵给的实在太多了呢?要是没有精灵给的钱,她爹怎么把‘热乎窝’继续开下去!那多事的臭老头,还有她那个矮子叔叔,早该喝西北方去了!

  不行,我得劝劝他,不然以后还怎么和精灵做生意。

  海瑟薇轻咳一声,说道:“汝还未做好准备,依吾之见……”

  然而神官和阿斯让都无视了她的话。小时候她的父亲母亲谈话时也是这个样子,根本不把她的话当话。

  “你准备好接受神的力量,以及神的考验了吗?”

  “我准备好了。”

  其实不找神官要这东西喝也行,再说阿斯让手头也还藏了不少用梅的血制成的随身“圣酒”,但他不想太过招摇,引来不必要的关注,毕竟按道理讲,普通人绝无可能一对一胜那些喝过圣酒的信众,何况一对多呢?

  他从神官手里接过小瓶,将瓶中的圣酒一饮而尽。

  当海瑟薇看到神官收回空荡荡的透明小瓶时,她怔住了。

  就为了一个半精灵女奴,他……他把圣酒全喝光了?他真的不知道圣酒……不,他肯定知道,即使精灵不说,神官也会如实告知他……所以说,他和他背后的半精灵女奴,究竟是什么关系?他们真的是主奴关系吗?啊,还是有可能的,没人想把自己的财产拱手想让,但……但有没有另一种可能,他们其实是超脱主仆的恋人关系呢?!或许这可能性很低,但绝不为零!

  不,不低!他为这个半精灵喝下了圣酒,还帮助精灵搭救同胞,而我刚刚摸他的时候,那个半精灵好像还瞪了我一眼呢!他们的关系绝对不简单。

  “如我走后,他们对你做出有违天神教诲的举动,你便可代替神制裁他们的罪孽。我相信,如果你的思想和行为均符合神之义理,神便会赐予你审判罪人的伟力。”

  看来这神官也不看好那些面有刺青的猎龙人,所以才会对我这个清清白白的猎龙人礼遇有加。阿斯让点了点头,与神官一起赞颂天神。然而他隐约察觉到,身旁的海瑟薇正用一种极为怪异的眼神打量着他。

  这魔女在想什么?

  答:这魔女的思绪正如风暴般翻涌。

  她在想:莫非这个从天而降的神秘男人,竟是莱瑞拉大姐说的……世间罕有的好男人不成?会是这样吗?真是这吗?!他为了保护半精灵,毫不犹豫地喝下了圣酒,而且还是唯一一个耐心听她说话的人……

  嗯,吾觉得他是,很可能是。

  此前,海瑟薇曾带着几分困惑与不甘,向绰号“麻雀脸”的莱瑞拉大姐问道:“这世上真的没有几个好男人吗?”

  莱瑞拉是四魔女中最年长,最有故事的魔女。面对海瑟薇的疑问,她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语气中满是无可动摇的坚定:

  “当然没有。就算有,也不是我们这些魔女所能遇到的。好男人有一个算有一个,不都被卡罗琳、蒂芙尼这类干尽坏事的紫袍魔女藏在家里,玩弄的神志不清、痴痴傻傻了?她们邪恶又狡猾,最喜欢的就是玩弄男子,把他们折磨得神志不清,变成痴痴傻傻的玩物,而且这群紫袍魔女尤其喜欢摆布金发的男子……啊,对了,还有那个‘弑亲’的法莉娅,她身边似乎也跟着一个相当不错的男奴,不过很可惜,不是你心仪的金发……”

  海瑟薇听到这里,心中燃起一股愤怒的火焰,几乎要冲破理智的束缚。她紧握双拳,声音颤抖着喊道:“啊啊,要把这些可恶的紫袍魔女杀光光!解救吾的金发王!”

  “以后你可不能再手软了,就是因为你犹豫了几秒,卡罗琳才从我们布下的天罗地网里逃脱了!”

  其实海瑟薇并非手软,她之所以会犹豫,是因为在那关键的几秒钟里,她的思绪如巨浪般翻涌,心跳如军鼓般激动,甚至激动到忘记了她精心准备的吟唱词。

  她必须念出那台词,她为此冥思苦想了好几个月!然而就在那瞬间,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只能听见胸腔轰鸣的心跳声。

  海瑟薇为此懊恼至极,每每回想起来,她都恨不得立刻将时间倒流,把那段被她遗忘的吟唱词牢牢记住。唉,苦恼。直到今日,她都没能那段吟唱词的完整版本,烧起东西来都觉得没劲。

  莱瑞拉见她愁眉苦脸,便告诫她:“事情都过去了,不要再埋怨自己,去找点乐子,让你自己开心点儿吧,接下来我们有要事处理,不能再出岔子了。”

  “我喜欢烧东西,但现在烧东西都让我提不起劲了。”海瑟薇神情忧郁。其实除了纵火,她还喜欢用那种“古怪至极”的口吻说话。唉,“古怪至极”是莱瑞拉大姐的评价,莱瑞拉大姐最讨厌她用那种口吻说话了……其他人……也没人喜欢!

  “很正常,烧东西哪有什么意思?也就烧人还算有趣。”说到这里,莱瑞拉神神秘秘地问她:“海瑟薇,你知道世界上最有趣的事情是什么吗?”

  “我知道,是亲手把仇人绑在十字架上,然后在他脚边堆满秸秆和干柴,再然后——”

  莱瑞拉拍手打断她的话,“显然,世界上最有趣的事情,就是从那些自视甚高的蠢女人手里,夺走她们心目中最宝贵的东西。”

  “啊,再当着她们的面烧掉。”

  (这里插句题外话:那天阿斯让、法莉娅和梅先后打了个三个喷嚏。“以后少碰那贱猫!”法莉娅擦着鼻涕怒道,“再沾一身猫毛,看我还让不让你爬上我的床!”)

  “……也不是不行,但你得先忍忍,”莱瑞拉说,“等我们制服了那个‘弑亲的法莉娅’,我、姬恩还有玛莉提丝,定要当着她的面,狠狠玩弄她的男奴,弄上几天几夜!……那个野惯了的臭村姑、死小鬼……居然敢笑我的雀斑丑……!从没有哪个男人敢笑我的雀斑丑,从来没有,他们都夸我的雀斑可爱……我要让她的男奴当着她的面亲吻我的雀斑,再让她的男奴面对面贬损她这个乳臭未干的小东西……”

  海瑟薇向天神发誓,那时莱瑞拉大姐的阴森表情确实把她吓到了。

  “呃,莱瑞拉大姐……”

  “海瑟薇!!!”

  “啊,我、我好好听着呐。”

  “你必须马上打起精神,”莱瑞拉阴沉着脸,“试想一下,那个可恶的臭小鬼——我说的是那个法莉娅,不是你。你试想一下,假如那个可恶的法莉娅哭着跪着,求你不要放火烧死她的男奴,又或者那男奴哭着跪着求你不要烧死他,就像你那仇人,哭喊着‘我什么都会做的,求求你不要放火’,呵呵……呵呵呵……你会不会很兴奋?”

  唔,的确很刺激,海瑟薇咽了口唾沫,她想,我得好好编排下台词了。

  “啊,我就知道……海瑟薇,你夹腿了。”

  啊,不行,我不能这么做。海瑟薇慢慢绷紧膝盖,妈妈说女孩子不能做这种不雅动作。如果这话是臭老头说的,她才不要听,可既然是妈妈说的……还是注意点好。那臭老头可恶的很,骂她是潜在的纵火犯,还说再玩火就要把她的手绑起来……好吧,他倒没说错,我确实喜欢玩火。

  因为我是梅莉丝的转世,我的魔力对火元素有着旁人难以企及的亲和力,我召唤火,火也在召唤我。自我出生的第一天起,天神就在暗中启示着我!

  可恶的臭老头,敢骂我有病?我没病,爱玩火也不是什么怪癖!

  “你很兴奋,对吗?我看到你的魔力都在手舞足蹈了。”

  “是……”海瑟薇粗重地呼吸着,“我好想烧些什么……”

  “先忍忍,姬恩暂时有事,你要是失控了,谁来制止你的火焰?”莱瑞拉让从海瑟薇身上掏出一块打火石,“玩玩你自己的打火石。”

  海瑟薇敲起打火石,稍稍缓解了下症状。

  “有件事你没忘吧?”莱瑞拉说,“凯瑟琳大人说了,那个‘弑亲的法莉娅’身边,也有一个擅长火焰的叛教魔女……那个魔女背叛了凯瑟琳大人的信赖,同时也背叛了伟大的天神。”

  “她背叛了天神,天神便将她抛弃,即使她的体内流淌神血,”海瑟薇的眼中闪着火花,她知道那魔女的名字——梅,“神护佑我,她无法撼动我的火焰。”

  “我们四人必要将周遭元素牢牢掌控在手中,如此一来,不管那臭小鬼有多少魔力,她都得乖乖低头,向我们投降。”莱瑞拉目光凌厉,“解决掉那个臭小鬼,我们就可以试着挑战蒂芙尼了……只要我们做好万全准备,她还能像摧毁原来的失乡会那样,轻而易举地摧毁我们吗?不,是我们轻而易举地摧毁她……我要拔下她的皮,祭奠我的战友。”

  她摸了摸眼角的泪纹,“艾丽萨那个失心疯,居然想找北方的原始精灵合作……要是把那绿龙王交给我们……算了,毕竟那家伙的夙愿就是毁灭她的家乡……没法跟她做同路人。姬恩都没她魔怔。但如果有她在,我们五人就能稳稳拿下那个没爹没娘没教养的嘴臭小村姑,哈,那小鬼以前还迷迷糊糊地管蒂芙尼叫过妈,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管仇人叫过妈,呵呵……呵呵呵……我得问问她被蒂芙尼逼着‘弑亲’时,表情究竟有多精彩……”

  海瑟薇不停敲着打火石,闪烁的火花让她渐渐平静下来。仔细想想,她和法莉娅无冤无仇,现在她更想关注另一件事:“蒂芙尼真的掳走了很多金发美男子吗?”

  “当然,她掳走了很多、很多……相当多……不止是金发美男子,我看法兰的好男人全被她掳去圣都,献给那一个个紫袍魔女了……”

第134章 这是一种折磨

  “剑在魔女面前有用武之地吗?”

  “有,必须有,当你把剑架在魔女的脖子上时,你就会发现那些用鼻孔看人的魔女……其实和妓女没什么两样,她们把自己的命看得比什么都重要,抖抖你的剑,让她们脖子上的白皮肤流一点儿血,接着你不管提什么要求,她们都会答应。”

  “差不多得了……别把你做的美梦说得跟真的似的,没人能把剑架在魔女脖子上,就算夜袭,那些婆娘身边也会守着三五个看门犬似的蠢货。”

  “哈,你被人关了多久?”

  “前几个月才跑出来,怎么了?”

  “怪不得你没听说过圣都的斗剑奴暴动,据说那些斗剑奴杀了不少魔女,什么法袍衣服全扯烂了,也算临死前爽了一把。喂,那边那个新来的小白脸,你瞅啥?”

  几个脸上纹着刺青,聚在一起交谈的猎龙人恶狠狠地朝阿斯让望去。

  阿斯让迎着他们的目光,说道:“我的肤色很健康。”

  “脸上那么干净,我看你就是刚才他说的,守在魔女床头的看门犬。那些婆娘赏了你多少钱?哥几个砍死一头绿龙,估计也没你陪睡来得多吧?居然还养的起精灵女奴。晚上当心点,别玩太疯,别睡太死……”

  “只有见不得光的东西才会在晚上搞事情。”

  “你很嚣张啊。”中间那个刺青男举起拳头,“知道我脸上这东西怎么来的吗?我在酒馆里一拳打死了一个出老千的混蛋,你想试试我的拳头有多硬吗?”

  “他刚喝过圣酒,就算拳头没你硬,也能给你手腕撇断。”

  “咱们几个一起上。”

  “我们没那么熟吧?”

  “你他妈的……难道你们不想把他身边那个女奴抢来玩玩吗?反正是个尖耳朵,神不会怪罪我们的。”

  “我不想,”一个刺青男主动退出,“我对女人不感兴趣。”

  “你他妈犯的是鸡奸罪吗?”

  “是。愿伟大的天神原谅我的罪。”

  “呸。”率先挑事的刺青男朝地上吐了口痰,继续喷垃圾话。

  眼看他们要怂,依莲尼亚竟主动上前一步,顺势摸走阿斯让腰间的短刀,“主人不必多虑,余有能力保护自己。”

  她让阿斯让解开项圈上的铁链,挑衅地望着那个挑事的刺青男人。后者从未受过如此羞辱,破口大骂地冲了过来。

  “余修炼百年,未必没有胜算。”依莲尼亚叫阿斯让放心,面前的刺青男人看上去凶神恶煞,但他的速度远不及先前那个舞锤的矮人刺客,他的胃里没有新鲜的圣酒,血管中没有魔力奔流,依莲尼亚能看清他的每个动作,身体的反应也能跟得上——不只是跟的上,她比他快得多。

  原本挂在项圈上的铁链成了依莲尼亚的第二把武器,她拽起这铁链朝刺青男挥去。那男人不知出于什么心理,竟不躲不闪,直到身上被铁链鞭出一道极深的血印,他才反应过来,圣酒赐给他的力量已然淡去。

  阿斯让看着男子因剧痛而半跪在地上哀嚎,晓得胜负已定,然而他还不能掉以轻心,他必须帮依莲尼亚盯住其他人的东西,防止他们一拥而上。

  眼角的余光里,依莲尼亚主动上前,对着男人的下巴就是一脚,直把他踢得昏死过去,顺着力向后仰倒,与此同时,目光冷峻的半精灵用力提住男人的头发,手中短刀几乎贴着男人的头皮滑过,刃过之处,寸发不留。

  “余无需睡眠,”依莲尼亚挥手甩去男子的头发,铁链随之作响,“欲骚扰吾主,还请想好下场。”

  她冷冷地环视一圈,握住着铁链回到阿斯让身边,重新把铁链的另一端系在阿斯让身上,不再发言。

  ……挺厉害的。阿斯让发自内心地感慨道。

  看那些猎龙人的表情,他们一时半会儿应该不会过来找麻烦了,除非他们能马上喝到圣酒,否则这些喧哗的猎龙人暂时还不敢轻举妄动,但天神教对于圣酒,也就是天神之血的管控尤为严格。

  神官们声称圣酒的副作用是天神降下的试炼与考验,受赐圣酒者必须忍受那份痛苦以证明自己的虔诚,可这不过是天神教操控信徒的手段而已。他们通过圣酒让信徒在神秘的力量中感受痛苦与狂喜的交替,进而更加依赖天神教的控制。

  阿斯让比谁都清楚,再坚强的意志,在天神之血发作时的剧烈痛苦面前也会显得脆弱不堪。普通人根本无法忍受那种犹如烈火灼烧、万蚁噬心的折磨。即便他拥有圣树的赐福和庇护,依然花了相当长的时间,才或多或少地习惯了那种疼痛,而他已经有好几天没有补充过梅的血了。

  天色暗下来时,那熟悉的、如同万蚁噬身般的疼痛再次袭来。阿斯让咬牙忍耐,但那如针刺一般的痛感已从四肢蔓延至全身,仿佛有无数的蚁群在他的皮肤下疯狂地啃咬撕扯。每一次呼吸,似乎都在帮助这些蚂蚁撕咬他体内的神经。说是习惯了这种疼痛,可每次发作时,他依然倍受煎熬。

  在离营区腹地较远的地方,民工们扎好了一个新的简易帐篷。这里远离喧闹的营区中心,四周相对安静,只有夜风轻轻拂过帐篷的边缘,发出沙沙的声响。

  依莲尼亚扶着阿斯让住进帐篷,点燃烛灯,关好帐门,从行囊里迅速取出层层裹藏的天神之血,转身走回阿斯让身边。

  “不用……”阿斯让低声颤道。

  帐篷里昏暗的光线掩住了脸上那因痛苦而扭曲的表情,汗水顺着他的额头滑下,但他的声音依然坚定,“我还忍得住。”

  梅的血必须省着用,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轻易启封。

  依莲尼亚有些犹豫,但她还是按照阿斯让说的,把手中装有梅血的坚硬小瓶用布条层层包好,重新塞回填满棉花的夹层里。

  “不……别放回去……以防万一。”

  “余明白了。”依莲尼亚微微点头。

  帐篷内一片寂静,只有阿斯让的粗重呼吸声时不时打破这沉闷的空气。

  过了一会儿,她问道:“阁下还好吗?”

  她看见阿斯让的四肢微微颤抖,看见他的身体时不时抽搐,内心不由担心起来,眉毛更是罕有地向内挤了挤。

  阿斯让强忍着身体的反应,尽力控制住自己,他很想说些什么,但他害怕他一开口,那些逞强的话语便会因疼痛而扭曲——快把血瓶给我,他真的很想这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