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说要向魔女效忠? 第150章

作者:悲凉鸽

  临行前影梅警告过他:“如果换成梅,我想她不会同意你撇下她跑那么远。这些血显然不够用。”

  “再多就装不住也藏不下了。”那时他看着影梅的眼睛,希望他的话语能通过这双明亮的眼睛传进梅的内心。都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但梅似乎把这扇窗户关上了。她没有回来,也没有和法莉娅一起拦住他。

  “她很害怕。”影梅叹了口气,“菲奥娜害怕背叛你们,梅也害怕。假如当初梅的养母亲自出现在法莉娅的凯旋式上,亲手向她送去那张纸条,我不确定梅还会不会把那张字条公之于众。梅一直担心天神教的人找上她,而那个‘她’,大概就利用了梅的这种心理,‘她’曾向梅说自己会保护她,可实际情况却是……‘她’在凯瑟琳、在我们的养母面前派不上丝毫用场。”

  “那我更要提前会会那四个魔女了。”阿斯让说,“顺带一问,你们的养母很强吗?”

  “她逐渐老去,而我们已长大为人,多亏了你哟。”

  “……”

  “开个小玩笑。论起实力,如今的我们并不虚她……大概吧。下次见面时,也许我们就要和她决出生死了。”

  痛感逐渐加剧,但阿斯让仍然记得:那时候,影梅的语气相当勉强。

  “阁下。”

  “阁下?”

  “阁下!”

  有人在喊我,依莲尼亚在喊我。

  阿斯让想,我得回应她。

  他微微动了下头,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滴落。

  依莲尼亚擦掉他头上的汗,“阁下刚刚在喊法莉娅和梅的名字,故而余有此一问,阁下是否还要继续忍耐?”

  阿斯让固执地点点头。

第135章 火与烟的滑稽戏

  不,不太好,不过还是谢谢你的好意……

  但愿没有流血……

  圣树赐福全力运作,在阿斯让的意志摇摆不定时,慢慢抵抗着天神之血的戒断反应,等到全身的刺痛感慢慢减弱时,阿斯让长长缓了口气,他再次扛住了天神之血的侵蚀。这瞬间,赐福仿佛冲破了某些无形的阻碍,迅速流经阿斯让全身,短短几分钟时间,先前那股难以忍受的刺痛感完全被这股暖流所取代。

  只是痛感消失之后,那种虚脱的感觉仍需要时间恢复。魔女在短时间内过度透支魔力,也会产生类似的脱力感,但她们的身体能再造并储存魔力,很快就能缓解这种症状。

  阿斯让曾听法莉娅向莉莉她们解释过:

  关于魔力的产生,有两种说法,体内生成说认为子宫不仅是储存魔力的器官,同时也是生成魔力的器官,自然生产说认为魔力并非来自魔女自身,而是源自神秘的蓝月,子宫只是单纯的储魔器官。

  但不管采信哪种说法,都不会改变一个基本的事实:自圣都始建之日起,魔法便成为了魔女的特权。

  像菲奥娜,她的魔力恢复速度较为缓慢,可她透支魔力后的表现,依旧比阿斯让强上不少,至少那会儿她的脸上还有血色,而阿斯让连提裤子这种事都得由依莲尼亚代劳。

  再看依莲尼亚那淡然的表情,阿斯让颇有种自尊心受挫的感觉……

  “阁下勿要再盯着余看了。”她移开了视线,她闭上了眼睛,她低垂着耳朵……她神色如常,可她绝对害羞了。

  阿斯让压低声音,虚弱地说道:“别闭上眼睛。”

  “……”依莲尼缓缓睁眼。

  “也别闭上耳朵,”阿斯让继续捉弄她,“要保持警惕。”

  “……”依莲尼亚不动声色地挺起耳朵,接着背过身去。

  她确实害羞了,这点毋庸置疑。

  阿斯让心有疑惑,依莲尼亚为什么这么做,她为什么要做出这种……大胆的举动?是因为她死板认真的性格吗?这可真是……

  把我害惨了。

  “依莲尼亚……下次别这么干了。”

  “为何?”依莲尼亚问,“是余做得不够好吗?”

  “呃……不是……你做得够好了……”

  “余虽年长,但余自知经验浅薄、实无魅力,”依莲尼亚的语气严肃又认真,“家父曾言,人贵有自知之明,阁下无需宽慰。”

  阿斯让硬着头皮说:“……我是认真的,你做得很好,真的很好……但不要再有下一次了……”

  “余以为,法莉娅阁下不会介意,”依莲尼亚半赌气地说道,“阁下实无担忧必要。倘若法莉娅阁下真心介意,又为何亲自命余同阁下结合呢?”

  她肯定会介意,但她不会表露出来,法袍束缚了她,魔女的身份束缚了她,她会小心面对那些真正能够威胁到她的人,可在面对那些她认为不具威胁的人时,她又要借机耍弄她的“主人威风”了。

  “你在我心里很重要,但绝对不像你想的那般重要,努力吧,向你的主人证明你的价值!”阿斯让有个猜测,也许法莉娅就是用这种想法麻痹自己的,这猜测绝非臆想,因为法莉娅真在某本讲述奴隶主如何控制奴隶的书籍上,重点圈划过类似的句子。

  法莉娅太害怕失去了他了,然而,除了魔女间流行的这套方法论外,她找不到其余任何可以信赖的,永远抓住阿斯让心的办法。前些日子,阿斯让拿着法莉娅穿过的那套女仆服,问她还要不要办婚礼了,她支支吾吾地说不要,“感觉婚姻没有主奴契约可靠。”

  ……你就作吧。阿斯让从不否认,他在某一方面欠缺自控能力,若法莉娅加以约束,那倒还好,然而她没有。

  “阁下年方几何?”

  为什么问这个,“二十五岁。”

  “还好,”依莲尼亚说,“三年之后,阁下仍是身强力壮的年纪。”

  “三年?”

  “余仔细算过,三年后的十年时间,是余最后的机会。”依莲尼亚用淡定的语气说出了一句叫阿斯让没法淡定的话,“精灵与半精灵生育几率要比常人小上十倍乃至十数倍不止,届时还望阁下多加努力,余将尽力配合。”

  “?”

  啊?

  我觉得应该是我听错了。阿斯让抖了抖手。三年之后再说吧。

  他现在对依莲尼亚产生了些许阴影,需要时间淡化治愈。

  而就在阿斯让犹豫到底应该沉默,还是另起一个话题时,帐外忽然传出了某些动静。

  “呵,漆黑的夜幕终于降临,正如命运早已预示的一般!这腐朽且充满罪孽的世界,注定要在命运的洪流中坠入黑暗的深渊。你们可看见了吗?这不洁的天空,这扭曲的大地,正一步步被无尽的黑暗吞噬。每一片星光都在颤抖,每一缕光明都在消逝,黑夜在肆无忌惮地扩张,白昼则如残烛一般,渐渐微弱,直至被彻底熄灭……!”

  “然而——即便黑夜无穷无尽,即便黑暗似欲吞噬一切,吾也绝不会屈服于这虚无的侵蚀!只因吾之内心,燃有天神的火焰!那是逆天改命的力量,是抗衡宿命的勇气!”

  “看啊!诸神的火焰将在此刻,于这无尽的黑夜中燃起,化作吾等前行的灯塔,照亮那通往未来的道路!这一道火光,不仅是吾等反抗圣都的呐喊,更是吾等对抗黑暗的誓言!纵使这世界被罪孽污染,纵使光明消逝殆尽,吾依然会在这黑夜中站到最后!吾将成为守望尔等的辉光!”

  “呃哈哈哈哈——!!!烧吧,烧吧,烧起来吧!”

  “以神之伟力为引,以吾之虔信宣誓——!那灼热的烈焰,将在虚空中绽放!黑夜啊,颤抖吧!因吾手所点燃的,不仅仅是区区火焰,而是希望之光,抗衡黑暗的火种!来吧,烈焰,回应吾的召唤,回应神的期待!尽情地燃烧吧!吾将以汝为刃,斩断这无尽黑暗!”

  “从此刻起,黑夜再无霸权,光明将随吾之步伐重返大地!呵……篝火已燃,黎明未远矣!”

  依莲尼亚掀开帐帘,扶着阿斯让走出帐篷。海瑟薇说过几天再来找他们,但她显然没让他们等太久,如今她又一次出现在要塞外围的临时营地里,一边放声喊着扰人清净的古怪台词,一边用魔法点燃营地里的一座座篝火堆。

  怪不得营地里每隔几步就要设置一个篝火点,阿斯让原先还觉得奇怪,现在想来,如此多的篝火,大概都是给海瑟薇一个人烧着玩的。

  当越来越多的篝火被她点燃时,整个营地仿佛化为火光冲天的火场,比白昼还要明亮。

  这带来了一个非常严重的问题。

  “敬奉天神的同胞们啊!都听好了!咳咳咳咳咳咳……不论白天还是黑夜,天神始终与吾等——咳咳咳咳咳咳——同在!这火焰绝非凡火,而是神赐的……咳咳咳咳咳……而是神赐的怒焰!它将地化作吾等的盾与剑……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烟太多了。

  幸好阿斯让和依莲尼亚的营帐处于上风口,而那些处于下风口的猎龙人,很快便陷于烟熏火燎的悲惨境地。而海瑟薇本人,也在烟雾与火光中剧烈地咳嗽着。

  渐渐地,咳嗽声此起彼伏,而后又很快混杂进阵阵怒骂声。场面很快混乱起来,一群忍无可忍的猎龙人再也按捺不住,愤怒地掀开帐篷,手里提着早已准备好的水桶,一窝蜂地冲进烟雾里。

  “咳咳……你这乳臭未干的臭小鬼!”烟雾里,一名猎龙人愤怒地吼叫着,“都他妈警告过你多少次了!还来是吧!这次非得好好治治你不可!咳咳……”

  另一个人也跟着吼起来,声音沙哑而愤怒:“这次非得好好治治你不可!咳咳……别他妈往火堆上泼水!咳咳咳……咳咳咳……白天不都商量好了!都给我往那死丫头身上泼!”

  “她是魔女……”有人在烟雾中小声嘀咕,但话音刚落就被更大的吼声淹没:

  “有种把我们全烧死!看神官扒不扒掉她的皮!咳咳……草!我的眼睛进灰了……咳咳……”

  猎龙人们一边咳嗽一边叫骂,仿佛一场滑稽戏。远处烟雾缭绕,没几个人能看清方向,不是撞到火堆,就是互相绊倒在地,水桶里的水四处泼洒,有些人甚至失手将水泼到了同伴脸上,激起更大的争吵……

  不过,仍有一些人找准了海瑟薇隐匿在烟雾中的模糊身影,大吼着朝她身上泼水。

  “干什么!干什么!”海瑟薇尖叫起来,“尔等疯了不成!咳咳……尔等……尔等竟敢用污秽之水浇灭神炎!停手!咳咳咳,给吾停手啊!不要再往吾身上泼脏水了!阿、阿、阿嚏~”

  “快滚吧!”有人骂道,“下次再来试试!看我们不剥了你的皮!没爹没妈没教养的蠢货……”

  “汝……汝怎么敢骂吾没爹没妈!”海瑟薇尖叫着破了音,“吾要烧烧烧烧烧死你们!唔哇哇啊呀!!!”

  似乎又有一盆水浇到了她的头上。

  “还不快滚!”

  “呜呜呜,你们给我等着……!咳咳……”海瑟薇的声音尖锐而委屈,泪水与被泼湿的头发混在一起,顺着她的脸颊滑下。她显然不甘心逃走,但她也知道自己已经无力反击——浓烟呛住了她的嗓子,害她没办法念出很酷的台词,而且那帮人手里还提着满满一桶水……她讨厌水!

  于是,这酷爱纵火的小恶魔决定放弃反抗,不得不带着满腔的怒火和委屈,转身冲出了混乱的营地。

  在阿斯让和依莲尼亚的注视下,她小小的身影迅速穿过浓雾与暮色的交界处,直到完全没入夜色之中,消失无影。

  “余生有百年,可余从未见过如此顽劣的孩童。”依莲尼亚眼依旧凝视着海瑟薇消失的方向,她还在思索刚刚发生的一切,作为一名半精灵,她的生命比常人长久一些,她曾在灰石堡见过好几代小孩,但眼前这个怪异的、满腔怒火的身影,依旧让她感到诧异。

  “你觉得她单纯只是叛逆和调皮吗?”阿斯让低声道,“如果她的父亲所言不虚,那她很可能得了一种怪病。”

  “病?”

  “一种得了就会痴迷火焰的怪病,这种病会逐渐侵蚀一个人的心智,让他们对火焰产生无法控制的执念,从而驱使他们不断纵火,并以此为乐。”

  依莲尼亚的脸色些微凝重,她回忆起海瑟薇那执拗的表情,以及她对火焰的痴迷与狂热。当海瑟薇凝视火焰时,她的眼中总是闪烁着某种危险的光芒,仿佛她的灵魂已与火焰融为一体。

  “……她还是位擅于操纵火焰的魔女。”依莲尼亚轻声呢喃。

  阿斯让严肃道:“这病会毁了她,也会毁掉她周围的一切,若不加以控制,她对火焰的痴迷迟早会酿成无法挽回的灾难……依莲尼亚,你刚才有没有听到她说过什么?她说:‘给我等着’。”

  依莲尼亚点了点头。

  “你先休息一会儿,我守着你……晚点等我睡着的时候,如果你听到外面有任何动静,记得第一时间把我叫醒,”阿斯让的声音仍有些虚弱,“我担心她今晚还会过来,趁别人睡觉时点一把火……”

  “好。”

  依莲尼亚闭目养神,十分钟后,她睁开眼。

  “你多睡会儿,这段时间你都没怎么休息吧,你又不是纯血精灵,听我的,再多睡会儿。”

  过了半小时,阿斯让还是这副说辞。

  于是依莲尼亚又休息半小时,之后才与阿斯让换了班。

  她感觉帐篷里有些闷,还有些热,可当她瞄了眼阿斯让的睡颜后,她才发觉这是她自己的问题。阿斯让的额头上没有汗珠,而她慢慢开始流汗了。

  待在阿斯让身边,她静不下心。

  依莲尼亚决定去帐外吹吹夜风。

  然后,不知过了多久,她看到了那个去而复返的小小身影。

  是海瑟薇,她回来了,她准备做什么?

  依莲尼亚赶紧喊醒阿斯让。

第136章 王必须威猛如虎!你呢?

  火是什么?

  火,是神罚。

  火焰,曾是神怒的化身,带着审判的烈焰降临人世。

  吾的火焰不是凡火,而是神明对尘世的裁决,是净化与毁灭的最终宣告。每当火焰燃起,天地间便响起了无形的审判钟声,那时,吾之眼与神之眼同在,直视着每一丝罪恶与污秽。

  火焰燃烧万物之时,便是火焰审判万物之刻。它不分贵贱、善恶,只凭罪孽的轻重决定它的裁决。它在邪恶的旧质上舞动,将腐朽与堕落吞噬殆尽,它让无罪的新质诞生,灰烬撒入大地带来新一轮生机。

  吸血的虫子有罪,该烧!

  这些隐匿在黑暗中的邪恶生灵,这些靠吸食他物鲜血的寄生者,早已犯下了不赦的罪行。它们的存在本身,便是对神的亵渎。吾的火焰,便是对它们的终极裁决。炽烈的火舌将它们包围,吞噬它们的躯体,让它们的罪恶随风散去,化作虚无的尘埃。

  “海瑟薇,你在做什么?”

  “我被蚊子咬了。”

  “你当然会被蚊子咬,这些东西是拿来驱蚊的,你却想把它们烧了!你在想什么?!”

  啊,身上的包好痒,好疼,好讨厌——当然,父亲的巴掌更疼。

  但无所谓,吾不求凡夫理解吾的良苦用心!驱蚊有何用,它们会跑去吸其他人的血,必须把这些该死的东西统统烧光……!

  还有偷食的老鼠,同样有罪,该烧!

  老鼠的双眼里闪烁着罪恶的光芒,它们在阴影中穿梭,像幽灵般侵入无辜者的生活,窃取本不属于它们的东西。它们的贪婪与狡猾的本性同样是种亵渎,而火焰,则是对它们无休止贪婪的最终判决。它们的身躯将化作灰烬,它们的恶行将在火焰中被彻底焚毁,无迹可寻。

  还有鸟……鸟也犯了同样的罪,该烧。

  蛇吃鸟,还吃老鼠,蛇好,但蛇还会咬人,所以蛇也坏,也该烧。

  农民养的狗会捉蛇,但这些狗会冲吾狂叫,追着吾跑,所以狗也坏,也该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