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悲凉鸽
神官望向老板,“有这回事吗?”
“有。”
神官不动声色地点头,“那就等等吧,她很快就到。”
酒馆老板看了眼矮人们七零八碎的遗体,恶心地皱眉。“她经常帮你们处理尸体?”说话时,他感觉肚子好像在抽筋。
神官答非所问,“时局艰难,须得节约。务必囤积木柴御寒,务必囤积秸秆沤肥。”
所以,你们把那位绰号“铁锈”的魔女当成了移动焚尸炉。看来失乡会的魔女们在天神教里地位不高。
阿斯让注意到神官正在打量躲在他身后的依莲尼亚。
他甩甩项链,然后“蹂躏”起依莲尼亚的耳朵,“这是我的女奴。我从北方一路赶来,因为她的缘故,路上总是被精灵骚扰。那些蠢货瞧不起半精灵,却总爱管半精灵的闲事。”
“精灵是这世上最为邪恶的物种,他们冷酷无情,犯下诸多罪行,最终招来天神的怒火,焚尽了罪恶的精灵时代。精灵必须偿还他们曾经犯下的罪孽,如此才能求得天神的谅解,在下个时代的乐园中讨取一席之地,然而大多数罪孽深重的精灵不愿臣服也不愿赎罪,阁下务必留意,须知寻常刑法无法让这些劣种回心转意。”
神官的声音低沉而冰冷,带着无法动摇的坚定信念,仿佛他所陈述的是不可置疑的真理,而这真理来自久远的历史——对精灵的大审判必须坚决执行。
“她乖的很。”
说完,阿斯让把手伸向依莲尼亚的耳朵,微微折起那尖尖的耳廓。
依莲尼亚的身体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但她依旧保持沉默。阿斯知道,这种动作对于精灵来说是一种极为严重的侮辱。
依莲尼亚曾经提过:在诸王时代,人类奴隶主们会折断精灵的右耳,他们相信被折断右耳的精灵会更加温顺,失去反抗的意志。正是因为这种残忍的做法,折耳之举在精灵的文化中成为了一种无法忘却的耻辱。
阿斯让的动作虽轻,依莲尼亚的表情也是平淡如常,似乎对这一切毫不在意。依莲尼亚曾淡淡地告诉他,“必要时,阁下可行此举,余不在意……一般不会。”
说是这么说,可我总感觉她在意的不得了。
阿斯让暗自思忖,但他并未放松手上的动作,因为依莲尼亚的耳朵真的很柔软,指尖微微用力就能感受到那股细腻的弹性,摸久了可能会上瘾。不,不是可能,而是一定。
想到这儿,阿斯让的思绪不由得飘向了另一个人——法莉娅。法莉娅的耳朵同样柔软,尤其是耳垂……不过她清醒的时候从不给摸。
与法莉娅不同的是,精灵的耳垂很不明显,依莲尼亚亦是如此,这就是最大的差异之处了。
“看,她没有一点儿反抗的意思,”阿斯让慢慢松手,“这是个很好的仆人,她的眼神和听力都很棒,曾经帮我躲过了一次绿龙的偷袭。那时的情况真的很危险,那头绿龙就躲在我身后,离我只有几米远,可我却没发现它。当时我还以为这家伙是想骗我,好趁机从我手上溜走呢。”
“我不会逃跑的,主人。”依莲尼亚低声道,她的声音和表情没有明显的情绪,靠低头的动作表示屈服。
“她会主动把脖子上的链子挂在我身上,”阿斯让看向酒馆的矮个伙计,“是吧?”
“确实。”
“切勿疏忽管教,”神官说,“如有反抗苗头,必须立刻掐灭,否则贻害无穷。”
“那是自然。”阿斯让点头回应。
依莲尼亚的眼神似井水般平静。阿斯让很想和她聊几句心里话,问问她这段时间到底在想什么,可思来想去,还是别问的好。
她忽然贴紧阿斯让的后背。
“别再盯着我的女奴看了,”阿斯让在‘我的女奴’这个四个字眼上加重了语气,“她害怕你,把你的鞭子收起来吧。”不,她在强忍怒火。
“带刺的皮鞭最能让精灵回想起他们乃至他们祖先奴役人类的罪孽,阁下身上就缺一条皮鞭来震慑她。我有预感,她并未完全臣服你,这会对我们的猎龙事业产生危害。”
“腰带也是皮鞭的一种,而且不容易留疤。”阿斯让说,“你知道像我这样成天与龙打交道的人,很难称得上好人。死亡就像影子一样伴我前行,在我犹豫时,它会朝我脚底扔几枚金子勾起我的贪心和焦虑,这种焦虑会让我变成懦夫,我必须找些方法把它发泄出去……天神会谅解的我罪行吗?”
“阁下不过是在惩罚精灵的罪孽,何罪之有?”
“那就好。”净放屁。
这时酒馆老板走来,向众人说道:“别在外面站着了,还蛮冷的,都进来喝杯好酒暖暖身子吧,不要钱。老伙计,跟我去地窖把酒都搬出来吧。”
“你是真不想留下了啊。”矮个伙计低低嘟囔一声,“地窖里那些放了十几年的酒你都要拿出?”
酒馆老板生硬地答道:“反正她也用不上了。你忘了?她是魔女。”
“我还准备和你女婿比比酒量叻,他非得把我俩喝赢才行。”矮个伙计跟着酒馆一同下窖取酒,他的声音渐远渐小,“在我们法兰,女婿个子得高,进门最好弯腰,还有肩膀得宽,嗓门得大,酒量要足,身上非得有股酒精的味道不可,就和城里贵妇的香水一样,不可缺少,不会喝酒的男人都他娘是小娃娃,哦,最好还得怕老婆……”
“你就是抱着这种想法,才找不到老婆的。”酒馆老板挖苦道。
“得了,谁能看上我?”
“别唉声叹气,老伙计,我带你去伊斯巴尼亚找女矮人。”
“……”
两人的身影消失在地窖的入口处。
神官带着红衣团的几十号人挤进酒馆里,酒馆的桌椅损毁大半,因此没人坐下,反倒让原本狭小的酒馆显得空旷。
那些受罚的矮人被神官扔在门外,不许他们进来。
“阁下是在同情他们吗?”
“那倒没有。”
“我是神官,是天神的眼,他们欺瞒我,就等于欺瞒天神,天神将决定他们是生是死。”
天神教在约束红衣团的暴虐行为,他们把红土镇及周边地方当成了攻略法兰的桥头堡。
就在阿斯让如此想着的时候,神官从他身上拿出了一罐小小的玻璃瓶,瓶里装着红色的液体。
“假如阁下是被引荐来的猎龙人,那阁下应当明白我手中的圣物是为何物。”
“天神的圣酒?”准确点说,是大量稀释过后的天神之血。
天神之血的本质是让魔力侵蚀魔女的骨血,以使她们的血液蕴含魔力。这些带有魔力的血液一旦进入常人体内,就能在短时间内强化人体的各项能力,但若长期复用,反而会在魔力的侵蚀下变得愈发虚弱。普通人对魔力的耐受性比魔女弱太多了。
“不错,”神官飞快地说道,“此乃天神给予我等的恩赐,有了它,我们便有了匹敌食人恶龙的力量。我们本可以靠它杀死俗世间的所有恶龙,但那些堕入邪道的魔女胆敢违逆天神的旨意,不仅不愿奉献自身,还妄图夺走这份恩赐,让我等甘做她们的奴隶。”
“我明白,只要我喝下它,我就能获得无比强大的力量。”
“天神将向你降下恩惠。”
“那么,代价是什么呢?”阿斯让直视神官的眼睛,慢悠悠地说道:“不瞒你说,一路上阻碍过我的精灵,几乎都警告过我——她们说圣酒是让人成瘾的毒剂,凡喝下圣酒的人最后都会凄惨死亡。”
“那是因为这群劣等种族只能看清事物的表现,他们无法像我们人类一样勘破更深次的哲理,”神官发自内心地鄙夷道,“他们漫长的生命毫无意义,就像平铺在桌面上的纸,只有广度,没有深度,而我等的生命,则是一张竖立的纸,虽无广度,却有厚重的深度,宛如流星般短暂、美丽。”
说罢,他痴痴地望着那所谓的圣酒,“阁下若过度沉迷力量,终日向伟大的天神索求恩赐,阁下不就像堕落的魔女一般,被力量迷惑了内心吗?切记,这份力量是天神赐予勇敢者的恩赐,阁下应对这份力量抱有敬畏、谦卑与节制之心,如此方能得到天神永恒的青睐,若阁下丧失了这份诚挚的信仰,又如何配得天神的眷顾呢?”
“我明白了,也就是说,假如我只在必要时刻运用这份伟力,我就不会被这份力量反噬。”阿斯让与神官一同凝视瓶中的圣酒,“这就好像……神的试炼。”
神官惊讶地看着阿斯让,“您能参悟这点,真的很了不起。”
“我对自己没有信心,”阿斯让说,“因为我仍被世俗的欲望困扰。”
“我相信阁下很快就会迎来觉悟的时刻。”神官笑道,“天神将公义地指引每一位迷途的羔羊,即使这羔羊身染罪孽,天神也将指引他洗涤这罪。”
他微微侧目,看向依莲尼亚,“好比你身旁这位半精灵女奴。如果你能忠贞不二的侍奉你的主人、侍奉你主人的子嗣,直到你生命的尽头,那么未来,你的灵魂亦能跟随你的主人,一同前往天神应允的乐园。”
这些神棍说起话来一套一套的。
“余时日无多,今后将陪吾主度过余生。”依莲尼亚平静地说道。
……别这么说,你再这样下去,没准哪天我就成为法莉娅和菲奥娜的帮凶了。
阿斯让在心底为自己的卑劣想法叹了口气。
应多多反省。
“愿你的忠心能够得到天神的见证。”神官淡淡地说道,而当他再次看向阿斯让时,他的脸上又一次露出了和善的微笑,“相信阁下很快就能做好觉悟。鄙人恰好是猎龙人们的负责人。”
“比起猎龙人,我更想成为魔女猎人,”阿斯让假装痛心地说道,“法兰被这群魔女祸害成什么样了?如果不是她们,我也不会沦为孤家寡人,孑然一身地活在世上了。”
旁边有人悠悠说道:“让你的女奴给你生一个呗。”
是那个矮个伙计,他和酒馆老板合力抱着酒桶。
“……那还得等十几年呢。”阿斯让看到依莲尼亚关上了眼睛,大概是不想被神官看破她冰冷的眼神,而且如果可以的话,阿斯让猜她可能更想闭上耳朵。
不多时,一个又一个酒桶从地窖里涌了出来。一开始,红衣团的人们还为神官的气场压制着,但当一杯杯好酒沿着他们的喉管烧进胃里后,这些人便慢慢萌发故态,纷纷叫嚷起来。
神官捂捂鼻子,他似乎并不习惯浓郁的酒气,不声不响地走出门去。
倒酒的矮个伙计趁机靠了过来,冲阿斯让低语道:“劝你别喝那酒,那酒不是好东西。你知道精灵都很死板,爱认死理,总之我和老板都认为精灵说的话绝对不失道理。”
“谢谢你的提醒,我会多加注意的,”阿斯让轻声道谢,“我就想要个精灵女奴,不想沾上太多麻烦。”
“唔,你这人……”矮个伙计耸了耸肩,“倒是表里如一。”
“嗯?表里如一,我看起来……是那么回事吗?”
“是。”依莲尼亚低声道。
“哈,好了,在这件事上我更相信你的女奴。”矮个伙计突然变了脸色,“嘿,等等……老板!瞧,小姐回来了!”
第131章 这魔女似乎大概可能真有点中二
那魔女来了,她并没有走进酒馆,而是站在门外,与神官交流着什么。正如绰号描述的那样,她的头发,是红与棕交织而成的红锈色,没有留长,只编成了一条紧致的鱼尾辫,短而利落,垂在肩后。
人们最常见的发色是浅黑色与深褐色,当然也不乏金色,这部分人通常被认为拥有精灵血统,因大多数精灵都是金发(少部分为银发),除此之外的发色,基本都是染的。比如艾芙娜、菲奥娜、梅,她们三个就是黑发,梅的头发偏浅一些,在阳光下会呈现出淡淡的棕色,依莲尼亚有着一半精灵血统,因此她自然而然地有着一头美丽的金发,而法莉娅,她的栗色头发在一众魔女中较为罕见,再加上她那一对纯粹的琥珀色眼瞳,稍有见识的魔女往往都能在第一时间联想到那个传闻中的争议人物——弑亲的法莉娅。
额外再提一嘴,圣都的有钱人尤其喜欢把头发染成金色,而竞技场的角斗士们往往也会提出请求——让魔女派理发师将他们的头发染金色,他们相信金发能让自己看上去更加孔武有力,于是拒绝染发的阿斯让也就理所当然地被人们冠上了‘黑发人’的绰号。
法莉娅以前问他为什么不把头发染成金色,但当时他还没把法莉娅的性格揣摩透,故而没做回答。
我可不想迎合你们魔女的高级审美,自我物化——彼时他很难把这种浑话说出口,便反问法莉娅:“你喜欢黑发还是金发?”
法莉娅盯着他看了好久,也是答非所问,“你就保持原样好了。”
总而言之,生来就是红发的人,真的少之又少,而且要比法莉娅的栗色头发罕见许多。
阿斯让会忍不住多看几眼,也很正常。不过,那魔女似乎并不喜欢被人盯着,不出几秒就恶狠狠地瞪了过来,令阿斯让颇有些怀念,法莉娅当初也是这样的。
只不过法莉娅更像带刺的玫瑰,既想让你臣服于她的美,又下意识地拒绝与人接触,靠得太近,就容易被她身上的刺扎到。这种强烈的自我保护意识并不存在过多恶意,更像一种被动的防御机制,多来几次就能脱敏。
而眼前这位红发魔女,她的眼里仿佛燃烧着一团危险的火焰,这无形的火焰,如今正顺着她张狂的魔力,一直蔓延到阿斯让脚下。
她想烧死我,想要烧毁这间酒馆里的一切,即使她的亲人就在我身边不远的地方——她对此感到无比兴奋,但她忍住了。
她收回了魔力,阿斯让也挪开了视线。
结合酒馆老板的一些言论,他对这魔女有了一个更为准确的初步印象:
比起中二病,这魔女可能更像一个有着怪癖的纵火狂。
而现在,她要对那些矮人的尸体下手了。
魔力再度从她体内涌出,宛如无形之手,把矮人残缺的尸体层层叠放在一起。
空气中满是诡异的气息,直到灼热的火焰从虚空中降临,毫无征兆地席卷尸体。在这刹那,炽烈的火焰疯狂地舔舐尸体,燃烧着腐朽的血。与此同时,魔女的低笑声也随之响起。
起初只是一阵轻微的,压抑不住的窃笑,随后渐渐变得尖锐而阴森,宛如某种来自深渊的低语。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
魔女的笑声不断回荡,带着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狂乱。那笑声中夹杂着快感,好似魔女压抑已久的欲望,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慢慢的,火焰会将矮人的尸体燃烧成灰烬,而那些活着的矮人,已然面如死灰。他们跪伏在神官的身后,瑟瑟发抖,每一个人都紧紧闭着眼睛,头深埋在地上,不敢抬头看向那团炽烈的火焰,更不敢正视那招来火焰的年轻魔女。
她那红棕色的眼瞳,仿佛一团燃烧的黑日。
而她的笑声比法莉娅还要没品。
“呵呵……呵呵呵……愿吾炙热之烈焰……为汝等灵魂涤罪!”
前言收回,这魔女似乎大概可能真有点中二。
“唉。”酒馆老板发出无可奈何的叹息声,抬手揉起太阳穴,用沙哑地声音自言自语:“玛莎,我们的女儿怎么就变成这幅样子了呢?”
缺少关爱和引导导致的,放在一般人身上过几年就能好,但你的女儿却在“恰到好处”的年纪觉醒了魔力。阿斯让想,其实大多数魔女都有些自命不凡的中二气息,但你的女儿味道也太冲了点。
谁施法的时候会边笑边念一长串台词?还都是些生僻词……不,不一定是生僻词,她的文化水平不一定比我高……估计很多都是自造的词。
“以神之名起誓!吾将以天神之怒火,化为无尽的火海,焚烧虚伪与罪恶!燃烧吧,直至灰烬不再!让有罪之徒在神的怒目下屈服,祂的火焰乃真理之圣裁!”
嗯,这句倒是听懂了。好像是从爱莎那儿抄来的,下次改编的时候记得标明出处。
“天神至大,公义永存。”神官念道。
魔女瞬间收起笑声,用拘谨的语气随神官念出同样的话:“天神至大,公义永存。”
阿斯让向矮个伙计要了两杯低度数的果酒解渴,继续看那魔女发癫。
“什么意思,你拿的剑比我腿还粗,不来杯劲点的能行吗?”
矮个伙计的酒量不是很好,看他红红的脸,大概已经醉了。阿斯让不想和醉酒的人争论,他们听不进太多道理。
“那就一杯烈酒,一杯果酒,”阿斯让指了指依莲尼亚,“果酒给她。”
“行,马上送来。”矮个伙计跑去拿酒。
“阁……主人不喜欢喝烈酒吗?”
“嗯?”阿斯让好奇地看了看依莲尼亚,“你想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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