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悲凉鸽
“外乡人,”矮伙计壮着胆子说,“我想你应该没有过分虐待过你的女奴,看在这个份上,我就不说话了……要我帮你诓骗小姐,说实话我做不到,不瞒你说……我这条命是一个精灵救回来的……”
“爱蜜莉雅,我虐待过你吗?”阿斯让问。
依莲尼亚微微摇头,不说话也不睁眼。
“我可以向你们保证,我从不虐奴。”
“我相信你,”矮伙计嘟囔道,“我也只能相信你啦,不相信你,又能怎么办呢?”
他低着头,快步走出酒馆,刚出门没几步便大口大口地呕出一滩难闻的呕吐物,等到血腥味渐渐散了一点,他无止境地干呕才终于消停下来。
“这些矮脚马怎么办!”他的喊声传进酒馆里。
“先拴在那不管。”酒馆老板回道。
阿斯让和依莲尼亚帮他收拾残局,完事之后,酒馆老板在楼上给他们安排了一处房间,并善意地提醒道:“房间的隔音效果不太好。”
“精灵动静很小,半精灵也一样。”
别问我怎么知道的,我乱讲的,阿斯让在心中吐槽,谁知道精灵动静大不大。
“晚上我会给你们送来饭菜,”老板再次提醒,“又或者,您自己下来拿?”
“我自己下来拿吧。”阿斯让说。
“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休息了。”老板转身下楼。
依莲尼亚不愿说话,只愿自顾自发呆,她一动不动地靠着角落坐着,活像一个栩栩如生的雕塑。阿斯让觉得自己最好别去打扰她,免得触她霉头。
他坐在床头,开始思考另一件事。
酒馆老板的女儿——那个擅长使用的火焰的年轻魔女,绰号铁锈,真名未知的魔女,究竟是个怎样的人物?
若非精灵们捎来消息,说红土镇这边有个红发魔女在替他们救助同胞,阿斯让也不会带着依莲尼亚跑来刺探消息了。
第129章 鞭罚
酒馆伙食不行,也就填填肚皮,干硬的面包里能吃到麸皮。阿斯让问老板有没有腌制的干肉片,他会多掏点钱。
“没了,”老板用面包蘸着热汤,有气无力地回答道,“我养的猪都被红衣团的人牵走了,他们说这是圣俸。”
“你女儿不是魔女吗?”
“我情愿她当个普通女孩儿,”老板说,“那样我就能拖着她离开这里,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矮个伙计不说话,只喝了两口闷酒。
酒馆生意不太好,那伙矮人离开后,一直到晚上都没客人光顾。像这种建于乡村小道附近的小酒馆,平时都靠商旅盈利,但现在兵荒马乱的,哪还有下榻喝酒的客人。
老板望着空荡荡的店面,像在发呆,过了一会儿,他突然说道:“等你拿到了货,就赶紧离开吧。你是‘热乎窝’的最后一个客人,你走了,我们就能关门大吉了。”
“你们要去哪儿?”
“没想好,”老板摇摇头,“总之,离这儿越远越好。我不想再看到她,她早晚要变成一个杀人取乐的女魔头。”
“她不会。”矮个伙计说。
“她会。”老板冷冷道。
阿斯让想了想,问道:“不见得,你女儿不是在救助精灵吗?”
“但她杀人。”
“杀的是我们的仇人!”矮个伙计说,“卢西安家族就没一个是不该死的,大伙哪个不拍手叫好?”
“和我们有仇的是卢西安家族的男人,不是卢西安家族的女人。”
“有什么区别,他们一样该死。”
酒馆老板沉默良久,“老伙计,你不知道。我上次问她:你放火把她们烧死的时候,你心里是怎么想的?”
“她说:有点后悔。”
“她知道我想听什么,所以她对我撒了谎。”
老板将手里的面包扔进汤里,汤汁溅到桌面。他成功把那只孤零零的独手空了出来,分开拇指和中指,轻轻摁着太阳穴。
“可她是我的女儿,她瞒不住我,我知道她心里真正在想什么……她很兴奋,她觉得用火烧东西很有趣,她甚至想把这种情绪拿出来与我分享……就像她小时候放火烧蚂蚁洞,高兴地拉我去看一样……当时我没在意,觉得这丫头就是调皮了点,直到后来她亲手烧死了一只小猪崽。老伙计,你应该还记得这件事。”
“是,我记得,你不由分说地打了她一顿,哭声十里八乡都听得见,”矮个伙计用酒壮胆,他被今天的血腥场面吓得不轻,但他现在显然喝高了,“你打完她就不理她了,我跑去问她为什么烧死猪崽,她说她想学妈妈做菜,给你弄顿好吃的。你觉得你了解她,因为你是她爹,可你真的了解她吗?”
“是的,我了解她,”老板严肃道,“我知道她在撒谎,而你被她骗了。我唯一做错的地方,就是我想靠打骂来纠正她这可怕又邪恶的怪癖。现在她成了魔女,我还怎么管她?我根本管不住她。我的确爱她,可我越来越害怕她了。”
“好吧,要走你自己走,”矮个伙计郁闷地说道,“我哪也不去,我就守在‘热乎窝’里,一辈子不挪窝。”
“我们得罪了红衣团,你留在这儿早晚要被报复,”酒馆老板叹道,“他们一定会清算魔女,或早或晚。”
“所以你要放弃你的女儿?”阿斯让本不想插足别人的家务事,可谁让这家人的女儿是他此番行动的头号目标呢?
“我劝过她,劝她和我们一起离开,但她偏要留下。”
说到这里,老板似乎想到了某些事情,他看向独自喝闷酒的矮个伙计,缓缓说道:“你一直喊她小姐,所以有件事你不清楚。”
“什么?”
“她改名了,”老板低声说,“她抛弃了她母亲为她取的名字,海瑟薇,改叫梅莉丝了。”
梅莉丝……妖邪者梅莉丝?
“改名?”矮个伙计疑惑道,“她为什么要改名?梅莉丝?我们法兰有这种名字吗?”
“没人会取这个名字。我一开始也没反应过来,问她干嘛改名,她告诉我,梅莉丝是那个传说中酷爱火刑的魔女名字——妖邪者梅莉丝。”老板又是一叹,“她说梅莉丝曾预言:‘我将从死亡中回归,灼尽世间万物,实现我的复仇’,然后……她和我说:‘或许我就是梅莉丝的化身’,那时我差点揍她一巴掌。”
鉴定完毕,这个原名海瑟薇,自称梅莉丝,绰号叫铁锈的魔女绝对是中二病。
阿斯让问酒馆老板女儿今年几岁。
“十五岁,快十六了。”老板唉声叹息,“三年前她刚刚成为魔女那会儿,有个魔女过来把她领走了,谁能想到会变成现在这样……”
不错,正是稚气未脱,歪成中二病的好年纪。
满嘴都是“我好恨”、“要复仇”、“错的是世界”,但真正摊上几件大事后,又立刻原形毕露。但愿她还有救,别像其他三个老油条一样罪无可赦。
“在我看来,她只是刚好到了叛逆的年纪,”阿斯让用平和的语气说道,“她愿意冒着风险救助精灵,不正说明她本性善良吗?”
酒馆老板又是一阵沉默,他面前的那碗热汤已经渐渐冷却,里面的干硬面包被泡得软绵绵,失去了原本的形状,但老板却毫无兴趣去动它。沉闷的空气里仿佛弥漫着食物冷却后的淡淡气味,和酒馆里的沉寂交织在一起,让整个氛围显得有些压抑。
“那是她在替我们攒跑路的钱,昨天我刚把行李收拾好。”老板的声音沙哑而疲惫,忽然他指了指吧台后面的一处画像,朝阿斯让发出请求:“客人,能拜托你帮我把那副画取下来吗?”
阿斯让顺着他的手指望过去,目光落在吧台后的一幅画像上。那是一副红头发女人的画像,画中的她姿态端庄,面带微笑,双眼充满了温柔和慈爱,仿佛正注视着某个远方的人。这画显然有些年头了,颜料开始褪色,画中女人的红发一片鲜艳,一片黯淡。
阿斯让站起身,慢慢走到吧台后面。他伸手轻轻触碰到那幅画的边框,木质的画框在他指尖有些微凉,似乎带着岁月的痕迹。阿斯让小心翼翼地将画从墙上取下,轻轻放在了老板的面前。
酒馆老板凝视着这幅画,眼中闪过一丝柔情与痛楚,仿佛在与画中的女人对视。
“这是我的妻子。”他的声音沙哑而深沉。
“很漂亮,你女儿一定和她长得很像。”
“别打她的主意,她是魔女,你应该比我更清楚这个词的分量,猎龙人。”老父亲发出严厉的警告,“和魔女扯上关系的人,下场都不太好。”
是吗?可我已经和好几个魔女扯上关系了,回不了头了。
阿斯让不再多嘴,端着汤和面包上楼。
当他侧身推开门时,依莲尼亚冷冰冰的目光让他略感窒息。
“吃饭吧。”
“感谢。”
阿斯让放下餐盘,反身锁门,而后再与依莲尼亚共进晚餐。
虽然难吃,但依莲尼亚并不挑食。阿斯让只想着把麸皮面包赶紧咽下,而她却能反反复复的仔细咀嚼。
“这是对食物的尊重。”依莲尼亚看懂了阿斯让惊讶的眼神,“否则食物就会报复阁下。余生平见过数例噎死者。”
阿斯让只好点点头,陪着她细嚼慢咽。
用过晚餐后,便无事可干了。依莲尼亚能够尽情发呆,但阿斯让只能靠睡觉打发时间,他把餐具送下楼,回房躺在硬质的木板床上。
夜色渐深,屋外的虫鸣一声高过一声,似乎不知道累。阿斯让睡了一会儿,他在梦里梦到了法莉娅,她似乎正在浴室里做着不好的事情,嘴里念着他的名字,接着他又梦到了梅,影梅正躲在房间里,做着与法莉娅相同的事情,时而轻喊他的名字,时而自言自语地说些什么,然后他又梦到了菲奥娜,她正练习魔法,神色沮丧苦恼,夜深后她独自回房,一边痛骂淫熊,一边动手发泄。
难道魔女都这样?
不,有问题的是我,是我做了个怪梦。
阿斯让慢慢睁眼,他被依莲尼亚吵醒了。乡间的小酒馆没什么卫生条件,住宿环境偏原生态,到了晚上,灯火一灭,各路小虫便开始展露神威。
法莉娅给的驱虫香包应该起了点作用,但作用肯定不如依莲尼亚的拳头大——她已拍死、踩死了不少虫子。
“抱歉,打扰到阁下安眠,”她道了声歉,“今夜无事,不过是些蚊虫,还请阁下继续休息。”
结果到了大半夜,惯于警惕的阿斯让又被一阵窸窣的声响吵醒了。虽然没有点灯,但他和依莲尼亚的视力都很不错,寒冷的月光下,两对眼睛互相干瞪着,场面说不出的尴尬。
你该把我叫醒的。不,不能这么说,语气应该委婉一些。
阿斯让暗暗斟酌一番,说道:“下次记得提前把我叫醒。”
他在这阵窸窣声中下床,出门。
待到这神秘的声音消失后,屋外的阿斯让与屋内的依莲尼亚互换了下位置,于是这阵神秘的声音再次响起,听得两人无比尴尬。
数小时后,天空亮起,阿斯让火速提着夜壶下楼,泼进酒馆附近的泥地里。
很难相信他在依莲尼亚眼中,还有什么个人形象可言。
不过能怎么办呢?只能继续煎熬。
中午时候,几十个身着红衣的人类和矮人包围了酒馆,阿斯让以为他们是来兴师问罪的。唔,动作还真快。
矮人们指认阿斯让,“就是他。”
神官微微颔首,“矮人们指控你杀害了他们的同胞,请问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阿斯让早有准备,“我听说你们正在招募人手,想要组建一支狩猎绿龙的猎杀队。”
“啊,确有此事。”
“我应召而来。”
“可你杀害了我们的人。”
“昨天那些矮人在酒馆里喝高了闹事,与酒馆老板起了冲突,我不幸被波及,只好举剑自卫。”阿斯让盯着神官等人的一举一动,随时准备翻脸动手。
“似乎这些矮人还未脱去野蛮习气,”神官说,“应邀猎龙之人,你能向天神发誓,保证是这些矮人先动的手吗?”
他高举胸口的神徽,赞美天神:“公义和诚实将在您的注视下切实实行。”
“我发誓。”
“欺瞒天神的罪人,将受到天神最严厉的惩罚。”神官的声音低沉而充满威严。
他注视着阿斯让的眼睛,缓缓点了点头,侧身转向矮人,手中神徽反射阳光,闪耀着金色的光彩,在矮人看来,就像是天神睁开了祂的慈眼。
矮人们面露惧色,身体微微颤抖,不敢出任何声音。
许久过后,神官缓缓放下神徽,原本挂在脸上的慈祥笑容在瞬间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凶戾之色。
他的目光如刀锋般扫过每一个矮人,声音变得尤为冰冷,如同来自地狱的寒风:“跪下。”
矮人们没有丝毫犹豫,纷纷跪倒在神官面前。他们的膝盖重重砸在地上,发出低沉的声响,仿佛整个地面都因他们的恐惧而颤抖。
阿斯让看到神官的手伸向腰间。他缓缓抽出一条黑色的皮鞭,仿佛一条黑色的蛇缠绕在神官的手中,发出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瞬间,他的手臂重重挥下,黑色的皮鞭在空气中发出尖锐的破空声,残暴地抽打在矮人的身上。
每一次鞭打,都伴随着矮人们痛苦的哀嚎与泪水,他们在剧烈的疼痛中痛哭流涕,声嘶力竭地哀求着天神的宽恕。
神官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他的鞭打如同有节奏般持续,每次出手都伴随一句赞美天神公义的经文。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怜悯之色,就好像他已然成为天神意志的化身,正对这些罪人施加应得的惩罚,直到矮人们几乎无法再发出任何哀嚎,他才逐渐收手。
神官问酒馆老板,死去矮人的遗体埋在何处,接着带人将这些矮人的遗体挖出,对着尸体施加鞭刑。
阿斯让默默看着这一幕,只觉荒诞无比。
第130章 你这人倒是表里如一
火刑是天神教中最严厉的惩罚,被神官定罪的魔女必要施以火刑,而魔女外的其他罪人,大多都是死后,才以火焰焚尽他们的遗体。
鞭罚结束后,神官找酒馆老板要一桶水,清洗黑鞭上的血肉。
老板从井里打了桶水,神官微笑着向他致谢,并将黑鞭放入水中,原本清澈的井水瞬间变得污浊不堪。几分钟后他提起鞭子,邀请阿斯让与他同行。
“随我们走吧,猎龙人。”
“先等等。”阿斯让指了指酒馆老板和他的老伙计,“如果不是我,躺在地上的或许就是他们两个了。我和他们谈了一笔保护费,说好由他的女儿代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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