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悲凉鸽
阿斯让轻捏依莲尼亚的耳垂,再用指腹轻刮她的耳垂,“这几年我用命攒了一笔不菲的积蓄,猎团解散后,我想用这笔钱享受一下人生,所以我从奴隶商人那里买下了她。她叫爱蜜莉雅。”
依莲尼亚面无表情地忍耐着。在她快要忍不下去时,阿斯让收回了手。
“尝过她的滋味后,我就想要尝尝纯血精灵的滋味。可你知道的,现在这些奴隶商人,基本都不卖纯血的精灵女奴了,他们手里没货。”阿斯让用利剑般的眼睛盯着矮伙计,压着嗓音说道:“但我听说,你们这里偶尔会卖精灵,纯血精灵。”
“您听谁说的?”矮伙计怒道,“是谁在传这种谣言!”
“谣言?不。我有一个消息灵通的好友,而且我相信他不会骗我。”阿斯让从鱼饼身上取下碎龙骨,挂到背上,而后冲着矮伙计隐隐威胁道:“现在,带我去见你的老板,若不见到他,我是不会走人的。”
“可店里的矮人……”
“你觉得我会怕他们?”阿斯让打断道,“即使你不带路,我也会自己进去。”
“好吧,好吧,但愿你们别在店里打起来,不然小姐会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矮伙计无奈地转过身。
进入酒馆前,有件事不得不提:在依莲尼亚的脖子上,有条项圈,项圈上的绳链连着阿斯让身上的挂带——这种极有‘情趣’意味的防逃脱设计在魔女之间颇为流行,上行下效之下,很快普及开来,由此可以肯定,这绝非阿斯让的个人恶趣味,比如法莉娅就曾发出暴论,说她要对阿斯让做出这等贪得无厌的事情,不过最后只停留在口头层面就是了。
“跟我来。”矮伙计将鱼饼栓好。
为了以防万一,阿斯让提前取下了挂带上的项圈绳链,攥在手里,然后再跟着矮伙计走进酒馆。
酒馆里满是酒气,醉酒的矮人们尚未注意到这位身负大剑的不速之客,互相开着粗鄙的下流玩笑。
他们的吵闹声掩过了绳链稀碎的金属撞击声。依莲尼亚始终不露表情。
酒馆老板单手拿着抹布,擦去吧台上的酒水水渍。十多年前,左手还不是他的惯用手。现在是了。
“来点什么?”酒馆老板没有追究老伙计的失职。他打量了会儿阿斯让,看出这人不是一个好打发的主儿。
“来两杯果酒。”阿斯让说。
“两杯果酒。”酒馆老板看了眼依莲尼亚的项圈。
“我听说果酒养颜,且不论真假,但我知道啤酒喝多了,肯定会染上啤酒脸。我可不想让我的女奴满面红光,也不想让她喝生水害病,所以我宁愿多花点钱,再说我也不缺钱。”阿斯让叫依莲尼亚替他掏出钱袋,“此外,再给我开个房间,我们要在这儿留宿一晚。”
依莲尼亚不带表情的乖乖照做。矮伙计觉得这半精灵女奴和纯血精灵没什么两样,一样沉默寡言,一样冷若冰山,叫人捉摸不透。
直到今天,矮伙计都不清楚当年那个沉默寡言的男精灵究竟是恨他,还是不恨他。如果他恨我,那他为什么会在我饿得不行的时候,给我送野果子吃?如果他不恨我……他凭什么不恨我?
算了,不想这些,他得向老板,向他的好兄弟交代些事。
“这生面孔想从我们这儿买个精灵奴隶,”矮伙计偷偷向老板说道,“我说没有,但他不信。”
“我知道了。”老板低声答道,让矮伙计去拿果酒。
另一边,阿斯让解下碎龙骨,带着依莲尼亚找了一张桌子坐下。
他拉开一把椅子,木椅随之发出一点微弱的声响,但并没有那种令人担忧的“咯吱咯吱”的声音,说明质量还行。
依莲尼亚随他坐下,但她的神情却显得有些不对劲。她那长长的耳朵微微垂下,双眼紧紧闭起,仿佛对周围的一切都充满了不满。她始终没有说话,似乎是在压抑着某种情绪,这种沉默比任何语言都要尖锐。
而且,她刚刚还瞪了我一眼……但愿这只是我的错觉。
阿斯让带着一丝侥幸心理,在心中默默安慰自己。依莲尼亚向来冷静内敛,不会轻易流露出情绪波动。但那一瞬间的眼神,仍让他感到如芒在背。
然而,为了防止他人起疑,阿斯让不得不装模作样地玩起项圈的绳链。
依莲尼亚沉默不语,不配合也不拒绝。
反观那些醉酒的矮人,他们愈发响亮的喧闹声几乎要将整个酒馆掀翻。
“够了,你们这群乡巴佬!”一个矮人无惧他人指责,毅然拍起桌子,用他的粗嗓门大声嚷嚷:“黄金乡是魔女编造的骗人把戏?奶奶滴,你们懂个锤子!要是黄金乡不存在,那几千年前的人类为什么要千方百计的攻击我们?”
“因为我们手里有矿。”
关于这段历史,圣都的主流历史学家们本着团结理念,糅合双方观点,表示矮人的祖先们虽然野蛮好斗,但他们的野蛮是为了保卫他们自己的家园(对此一部分历史学家嘲笑道:矮人翻身越岭,跑到十万八千里之外抢劫人类,也是为了保卫他们十万八千里之外的家园吗?对此矮人们也有说法:那难道我们的祖先活该被你们人类永远困死在山上吗?),而人类中一小撮富有野心的国王被贪欲蒙蔽双眼,非但不与矮人合作剿杀巨龙,反而发兵征讨矮人王国,最终被蓝龙王毁得国破家亡。
不过这些事情,都是很早之前的旧事了。尽管不同学派的历史学家们互相打嘴炮,但大部分普通人都对这些旧事提不起兴致,他们更关心如何填饱肚子。不过,假如他们如何努力都填不饱肚子,那情况就大为不同了。
好比这些矮人,他们无疑是最直观的例子,古老的仇恨让他们杀起人来肆无忌惮。
大嗓门矮人喊道:“矿?哈,的确是为了矿,但他们看上的矿与我们平时上供给魔女的金属矿不大一样,他们看上的,是我们祖祖辈辈,一代代矮人口口相传的……”
“口口相传的什么?”
“说啊!”
“娘的,你怎么跟在这种时候哑火!”
“再卖关子,我就一拳砸烂你的鼻子。”
矮人们的情绪被调动起来,一个比一个激动。
那嗓门极大的矮人见势不妙,赶紧又拍了下桌子,继续大喊:“那些人类盯上的目标,正是我们祖先代代相传的地底黄金乡!那是一个满是黄金的巨大金矿,它比全天下的金矿加起来还要巨大!它不是一座金矿,它就是金矿本身!那些可憎可恨的魔女,正是知道我们矮人口中的地底黄金乡真实存在,才会亲手编造一个虚假的黄金乡故事,企图把我们祖先传说中的黄金乡掩盖过去,好让她们自己做发财梦,这群居心叵测的臭婆娘!他娘的,要是有机会,我非得找个东西,把这帮臭娘们的嘴牢牢堵上。”
第128章 铁锈
阿斯让不清楚矮人们传说的黄金乡是否真实存在,但看这些矮人的反应,似乎不信这套说法的矮人大有人在。
精灵记载,矮人的祖先认为太阳是一个巨大的黄金之地,而月亮是一个同样巨大的白银之地,至于那每千年出现一次的蓝月,则是荒芜的苦痛之地,是无数懦夫和一无所有者的最终归宿。
为了避免亲属死后在蓝月上受苦,矮人的先祖们会在男性亲属的葬礼上,为其遗体撒上金粉,若死者为女性,则应撒上银粉,万万不可混淆。
只是这项古老习俗,最终随着矮人王国的崩溃,不再为矮人们接受了。挖矿为奴的日子已经够苦了,为什么不为自己留个好念想呢?于是,当天神信仰传入伊斯巴尼亚时,无数矮人抛弃了祖先的信仰,皈依到天神门下。
“滚去骗你家牙没长齐的小崽子吧!”有矮人举起酒杯叫骂道,“小崽子没下过金矿,但咱们下过!随手一掰就能掰出纯金的金矿?哈,做梦都不是你这个做法。”
“好了,都给我闭嘴,该轮到我吹牛了,你们这帮混蛋,都给我竖起耳朵听好了,要我说啊,这什么狗屁‘黄金乡’,搞不好是咱们矮人诸王的地下陵墓。”
“那完了,估计全给人类搬空了。”
“从他们手里抢回来不就好了?”
矮人们越说越带劲,为阿斯让端来果酒的矮伙计拧紧眉头,冲他们喊道:“嘿嘿嘿,你们在说什么呢?你们想要赖账不成?”
一个醉酒矮人怒道:“你这侏儒,瞪大你的小眼睛瞧瞧,看看爷们身上穿的衣服是什么颜色的?爷们吃你们的、喝你们的,那是你们人类罪有应得,爷们没把你们脑袋割下来,都是爷们心善。”
另一个矮人闷声道:“你他娘的,别威胁咱们的人行不行。”
一直沉默的酒馆老板开口圆场:“你们想给多少钱就给多少,当然,不想给也行。”
“哈,就喜欢你这种识相的,”那矮人又痛痛快快地喝了口酒,接着做了个呕吐的动作,虽然没吐出脏水,但吐出了一肚子脏话,“叫你家婆娘出来陪爷们喝酒,爷们早看这侏儒不顺眼了。”
矮伙计气得眉毛倒竖。
“她死了。”酒馆老板平静道。
“那她没给你下过崽子吗?叫你女儿出来。”
先前讲故事的大嗓子矮人一听这话,脸色忽然为之一变,“见鬼,你把脑子喝傻了吗?!她女儿可是——”
是魔女。阿斯让默想。
“哦,爷们想起来了,她女儿是个魔女,毛都没长齐,就学人在脸上纹身,还只敢在眼睛下面纹一个点,”矮人撸起袖管,手臂上满是奇形怪状的纹身,“要是让她纹我这种,估计疼得尿裤子了。”
“我看你就是欠烧了,想死别带上我。”另个矮人搬着凳子远离。
“呸,怂货,”纹身矮人吐了口唾沫星子,“她要是敢烧人,那个穿紫袍的蠢婆娘还能跑得掉?早被爷们拴起来游街了。”
“她真敢,”又有个矮人放下酒杯说道,“卢西安家族不就是被她一把火烧死的?”
“谁?”
“红土镇的人类老爷啊,这么快就忘了?”
“我向来记不清死人。”那名纹身矮人露出一个充满恶意的笑容,嘴角微微上扬,手臂上的纹身刺青随着他用力握拳的动作,显得更加狰狞。
“向你女儿告状去吧,”他慢慢转头,目光落在不远处的酒馆老板身上,语气里带着赤裸裸的挑衅,“爷们等着她乖乖把自己送上门来。”
此言一出,酒馆里一些矮人低头闷头喝酒,仿佛没听到这番言辞。然而,角落里几个矮人却放肆地笑了起来,跟着起哄,粗鄙的笑声夹杂在酒馆的喧闹声中,显得格外刺耳。
阿斯让坐在一旁的角落,眼神如同鹰隼一般锐利,他冷静地审视着那些起哄的矮人,推断他们应该喝过天神之血,不然他们不会有底气侮辱一个魔女。
虽然天神教和失乡会的部分残党是合作关系,但天神教内部仍对失乡会的野魔女存在不少歧视性看法,并且,这些效力于天神教的野魔女,似乎也对自己的魔女身份存在一些负面看法。
阿斯让想到伊尼德——那个诱拐了尤菈的魔女。她说魔法是危险的力量,而魔女只能是这危险力量的容器,她们不该有自己的情感与思想,否则这危险的力量必要将魔女引入堕落的深渊,使她们沦为世间无数苦难的幕后元凶。
“阁下。”依莲尼亚低声提醒,并用脚尖轻轻踩了下阿斯让。
有几个稍微清醒些的矮人注意到了他们,交头接耳地说着什么,就在这时,吧台后的酒馆老板突然走了过来,未经阿斯让同意,伸手试了试碎龙骨的分量。
“听我兄弟说……”他看了眼矮伙计,目光转向阿斯让,“你曾是边境的猎龙人?”
“我是。”
“屠过几头龙?”
“好几头。”
“那杀过人吗?”
“我不好说,你问这个干嘛?”
“客人,如果您想在我这儿买货,”老板沉声道,“还请您如实回答我的问题。您对自己的身手有自信吗?”
“有。”
“好。”老板点头道,“我这儿有份委托,不知您有没有意向接取。”
“先谈报酬。”
“我会给您提供您想要的货。”
“挺好,接着再谈谈委托内容吧。”
酒馆老板指了指店里的矮人,冷冷说道:“如您所见,我缺了只手,所以我想请您帮我干掉这些矮子。”
店里陡然安静下来,几秒之后,又忽地炸开了锅,矮人们爆发出或沙哑、或尖锐的刺耳笑声,个个活动筋骨,提起桌旁的武器。
“你刚刚说了啥?你想干死爷们?”手臂上纹着刺青的矮人狞笑道,“我都没注意到,你这店里什么时候多出来的两个人?一个男人,还有一个漂亮的女精灵……相当棒的余兴节目。”
他抡起酒杯,重重砸了过来。
唉,我还没说接不接这委托呢。
阿斯让扔出手边酒杯,与矮人砸来的酒杯凌空撞在一起,两只陶杯应声爆碎。
好几桌矮人叫骂着一拥而上。
阿斯让握住碎龙骨的剑柄,提剑起身,依莲尼亚掀飞桌椅,将好几个矮人砸倒在地,再顺势从阿斯让腰间拔出一把短刀。
刀光闪地矮伙计两眼一颤,“小心!你的女奴要造反啦!”
“她不会。”阿斯让挥出碎龙骨,剑鸣忽地轰响。
矮人们本以为如此沉重的双手大剑在酒馆这类狭小空间里极难施展手脚,墙壁、桌椅,这些随处可见的障碍物都能迟滞大剑的攻势,削减它的威力,但他们显然想错了。
碎龙骨在阿斯让手中如同一根轻巧的柳枝,根本没有笨重的迹象。电光火石之间,这柄巨剑划出数道连绵且凌厉的弧光,毫不费劲地劈开任何挡在它刃前的物体——无论这些障碍是有意布下的,还是无意间挡路,这厚重且锋利的剑刃势不可挡,砍起东西不带一丝阻滞感。
成排桌椅在碎龙骨的冲击下,宛如脆弱的纸片般被击飞、斩裂,木屑和破碎的酒杯四处飞散,空气中弥漫着混乱的酒香与木屑气味,当然还有血腥味。
矮人们身上的复合锁甲被阿斯让轻而易举地轰碎,剑锋所到之处,环环相扣的金属环片在剑刃的巨大力量下发出刺耳的裂响,与血肉一同爆开。
阿斯让甚至都没使出全力,毕竟他不想让场面过于难堪,不好清扫,那样会很倒胃口的。但说实话,这场面已经足够可怕了,大多数幸存的矮人都已吓破了胆,更不必不说酒馆老板和他身边那个矮伙计了。
就在他俩因惊恐而发呆时,那个被阿斯让砍翻在地,身体难称完整的纹身矮人突然暴起发难,朝阿斯让身后袭去。
阿斯让侧身准备反击,但依莲尼亚已替他做出反应。
像这些喝过天神之血的人,会对瞬时间的剧烈疼痛产生耐性,必须准确攻击到他们身上的要害处。
依莲尼亚瞄准矮人左胸,刺穿后者心口。矮人瞬间失力,被依莲尼亚一脚踹倒,很快又被她在脖子上补一刀。
见此情形,一个其貌不扬的矮人意识到继续待下去将是自取灭亡,他猛然间转身,跌跌撞撞地往酒馆的出口奔去。这一跑,仿佛一声哨响,矮人们立刻作鸟兽散,争先恐后地朝着酒馆出口狂奔。
这些刚刚还在耀武扬威的矮人,此时一个个面露惊恐,彼此推搡着冲出门外,有的甚至连武器都没来得及收回。他们跑得很快,方向很乱,阿斯让懒得去追。
正好让他们放出消息,阿斯让想,我和依莲尼亚留在这里守株待兔,恭候那位年轻魔女驾临。她父亲的酒馆出了事,她不可能不来。
他转身看向酒馆老板,看向那位魔女的父亲,“事情解决了,那么,我要的货在哪里?希望你没跟我耍心眼,玩些文字游戏,你知道我想要的货是什么,不是果酒,也不是留宿的客房,而是——精灵,纯血精灵。”
在他说话时,依莲尼亚擦掉刀上的血迹,将短刀插回他腰间的刀鞘。
虽说阿斯让早有体会,晓得依莲尼亚遗传了大部分精灵都有的死板性格,爱钻牛角尖,爱认死理,但他仍被依莲尼亚接下来的举动惊呆了——她竟主动将项圈的绳链挂在了他的身上。
真没必要把戏演的这么足吧。
你能时时刻刻板着脸,我不一定能。
阿斯让努力镇定情绪,等待老板开口。
“等我女儿过来吧,那些精灵都是她带来的,”酒馆老板避开阿斯让的目光,“你呢,你是受精灵之托,来我这捞人的吗?”
“万一我只是想要个女奴玩玩呢?”依莲尼亚闭上了眼睛,但她闭眼的眼神既冰冷又恐怖。
“那你最好把这个想法埋在心里,不要跟我女儿说。”
“所以我得瞒着她,就说最近管的严,精灵没法趁乱混到这里捞人走了,因此得拜托他们的人类朋友帮忙,比如……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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