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说要向魔女效忠? 第132章

作者:悲凉鸽

  魔女们洗完澡之前,她们围坐在阿斯让身边,听他编故事,魔女们洗完澡后,她们还围在阿斯让身边,听他编故事。

  “喂!差不多够了吧!”法莉娅吃小孩的醋,“该洗澡的洗澡,该睡觉的睡觉!”

  莉莉瞄了眼时钟,拉着阿斯让的衣角,不满地喊道:“才八点!”

  “那真是绝佳的睡觉时间。”法莉娅说,“还有,以后不许驳我的嘴,因为我是你的老师,被你们缠着的大家伙,是我的仆人,不是你们的,他一样要服从我的命令,别拿他当挡箭牌!”

  莉莉没有被吓退,她悄悄向阿斯让问道:“是这样吗?她说什么你都得听?”

  “你觉得呢?”

  “女人得听男人的,”童言无忌,“不然男人就不是男人了。”

  “这话不是你自己想的吧?你听谁说的?”

  “我爸爸说的。”莉莉说。苏西点头附和。

  “魔女例外,凡人都得听魔女的,哪怕是生你养你的父母也不例外,”法莉娅耳朵很尖,“他们得管你叫‘尊敬的魔女大人’,这个就叫体统与礼仪。”

  “啊?”尤菈张大嘴巴,不知在想什么。

  “听了不会难受吗?”梅问,“如果可以,我更希望他们喊我名字,而不是什么‘圣女’、‘圣女大人’”

  “什么是圣女?”

  叽里呱啦,乱成一团,两名精灵不约而同地戴上耳塞,换得暂时的安宁。这耳塞很好用,不用担心拔不出来。一个多星期后,依莲尼亚也用上了这种耳塞。

  她在病床上躺了好一段时日,虽然艾芙娜安排了女仆定期为她擦拭身体,但这只是权宜之计,一旦伤好,必要泡澡。

  然后她的耳朵就发炎了。在她安心养伤的这段时间里,无人替她清洁耳道,而她自己也不吭声。

  这件事原本可以避免,只是碎龙骨的修复工作已然步入尾声,众人不想再跑一趟,于是征得杰西卡同意,又在圣都滞留了几天。

  “正好,我也趁着这几天,看看能不能谈成一桩生意。”她说。

  修复完好的碎龙骨,形态产生了些许变化,两臂粗的剑身形成了一种淡淡的,有类青铜的碧绿颜色,剑身表面仿佛覆上了一层细密的纹路,时而泛起微光,仿佛有魔力在其中悄然涌动。

  阿斯让不好说哪种形态的碎龙骨更胜一筹,但他可以确定一点,以绿龙王鳞片重铸而成的碎龙骨,远远胜过手里这把“平平无奇”的砂龙大剑。两剑相击,沙龙大剑的宽刃崩落一块,而碎龙骨上不见豁口。

  工匠罗伊与他的矮人妻子还为碎龙骨重新设计了一套轻巧的剑鞘,减缓剑身的氧化。

  而就像阿斯让事先猜想的那样,这位来自巴迪亚行省的年轻工匠,果然,被圣都的老师傅们集体排挤了。魔女们几乎不靠武器战斗,也不愿披上厚重的铁甲,灵便的锁子衬衣亦不例外,金属的碰撞声会令她们失去风度,也会令凡人失去敬畏——他们会想,原来魔女也需盔甲保护。综上所述,圣都对金属器械的要求标准并不严苛,工匠们又联手制定了潜规则一般的行规,只要保证器械质量勉强合格,能拿多少“火耗”,就拿多少“火耗”。

  “拿着这样的武器,要怎么和砂龙战斗?”罗伊叹息不止。

  “这里的人类太奸诈了。”格勒塔皱着眉头埋怨。她是罗伊的妻子。

  阿斯让问他俩,愿不愿去法兰闯荡,“我会想办法支持你们。”

  “谢谢,但……”罗伊摇了摇头,婉拒道:“巴迪亚是我的故乡。”

  “也是我的。”格勒塔说。

  格勒塔是矮人,她的父亲是矮人,爷爷是矮人。矮人们古老的祖先不知道巴迪亚在哪,但格勒塔知晓名字的祖先,已经盖上棺木,埋葬在巴迪亚的沙土之下。因此,对她而言,巴迪亚就是故乡,没有之一。那里埋葬了她的亲属,若叫砂龙刨了坟,叼了骨头,那可不得了哇。

  “我还是回去,给岳父搭把手吧。”罗伊说。

  “会被臭骂一顿吧。”格勒塔苦笑了下。

  “早被他骂习惯了。”

  虽觉可惜,但阿斯让不做阻拦,他尊重两人的意见,并在临走前赠给两人满满一袋绿龙鳞片,足够他们打出多把趁手武器。尽管这些鳞片有法莉娅的背书,但阿斯让还是劝他们小心藏好,免得被路上的小鬼缠住。

  言尽于此,不再赘述,我们说回依莲尼亚的耳朵——她的两只耳朵发了炎。

  半精灵的外耳要比纯血精灵短上一点,但内里构造却完美继承了精灵们的种种缺点。

  平日里,依莲尼亚总要花上不少时间,清理自己的耳朵,保持干燥与整洁,受伤后被迫懈怠,初次下地洗澡时又一不留神让耳朵进了水,自己左掏右掏,隔天便发了炎。

  阿斯让问她受伤时为什么不喊人替她清理,她回答说,阁下此言差矣,耳朵岂能轻易被人触碰?

  啊,是这样。耳朵是精灵的羞耻部位。

  真的很巧,不久前,阿斯让刚被英格洛和卡兰兹尔科普过这方面的冷知识。这精灵的耳朵啊,外人是碰不得的,只有亲人和伴侣能碰。

  依莲尼亚幼时曾和母亲一同生活,可半精灵与人类之间的微妙生理差异,却在文化上留下了一道难以磨灭的鸿沟。像依莲尼亚这样的半精灵,在观念上更多偏向精灵一方。

  不过,这小小的羞耻心,在炎症的巨大痛苦面前,自然不值一提。

  掏耳朵这事,法莉娅肯定干不了,不会干。而且……最好别让她知道。

  如此,也就筛去了另一个人选:梅。

  至于艾芙娜?阿斯让看她就是个乐子人,能管住嘴吗?管不住。

  最后只能请菲奥娜来。

  同为女性,依莲尼亚的抵触心理也就没那么重了。

  可谁能想到?菲奥娜也是个干不了细活的家伙!

  依莲尼亚自行清理过外耳,菲奥娜替她清理掉那些遗留下来的细微耳垢,接着便表示自己爱莫能助。

  “还是请精灵过来吧,”菲奥娜仔细盯着依莲尼亚黑洞洞的耳道,说道,“不行了,根本看不清东西。”

  阿斯让提来烛灯,但烛灯又不是无影灯,依莲尼亚的耳朵仍被昏暗的阴影笼罩着。

  没办法了,去找精灵吧。

  问艾丝翠,艾丝翠愣了愣神,说:“不妥呀,很不妥的呀。”

  问英格洛,英格洛和卡兰兹尔互相对了对眼神,纷纷摇起头来。

  她们给出的办法,是做一种消炎的滴耳液,滴上十天半个月,大概就能好转。阿斯让清楚这方法没用,菲奥娜看不清依莲尼亚的耳朵,他看得清啊!

  净血魔药与精灵的耳部结构相结合,产生了一种糟糕的不良反应:耳垢堆积,细菌滋生,产生炎症,为了消除炎症,净血魔药帮助身体分泌出更多耵聍,结果加剧了炎症。

  再不动手解决,依莲尼亚的耳道怕是要被这些脏东西完全堵塞了。滴耳液?算了吧,这绝不是滴几滴药液就能解决的问题。

  阿斯让把这不幸的消息报给依莲尼亚,“不能再拖了,如果继续拖延,炎症很可能扩散,耳道内部的感染会更加恶化,甚至对你的听力造成不可逆的损害。到那时,处理起来只会更加棘手。”

  依莲尼亚的神色略显苍白。

  “那你给个解决办法啊。”菲奥娜不满地催促道。

  “把耳勺给我,”阿斯让说,“我来干。”

  “?”菲奥娜大受震撼。

  “喂!”她大喊,“你别是想——”

  “你看不清,我看得清。”

  菲奥娜瘪起嘴,她没把手里的掏耳勺递给阿斯让,而是转交给依莲尼亚,由她自己决定,“你看着办吧。”

  依莲尼亚纠结许久,最后她缓慢地合上双眼,淡淡道:“劳烦阁下了。”

  “我有事,先走了。”菲奥娜尊重、理解、祝福。这头淫熊想干嘛就干嘛吧,她懒得管了。嗯?不对,本来就没必要管吧!他乱来才好呐。

  可就在她起身之时,依莲尼亚一把拽住了她。

  “菲奥娜阁下,”依莲尼亚顿了顿,“请勿离开,之后余亦有事找你。”

  你不是有事找我,你只是怕了!好吧好吧,我就勉为其难地陪你一会儿好了。菲奥娜无声轻叹。

  “那我开始了。”阿斯让提前声明。

  “请吧。”依莲尼亚谨慎说道。

  阿斯让提起她的耳朵,这举动没什么特别的意思,稀松平常罢了,经常掏耳朵的人都知道,不这样做,是没法掏出东西的。

  “阁下……”依莲尼亚微微抽搐了下,“请、请勿……”

  “忍着点吧。”

  阿斯让表明维持镇定,心中却大为紧张。他觉得自己本来是能绷住的,但依莲尼亚方才抽搐的动作,叫他失了自信。

  还是冷静点吧,这有什么好紧张的?根本没有紧张的必要。

  阿斯让平复心情,专心致志地清理耳垢。

  依莲尼亚尽力保持不动,她紧闭双眼,蜷起的指尖透出紧张与不适。不过,她的耳朵似乎并不打算完全配合阿斯让的努力。每当阿斯让小心翼翼地掏出一块耳垢,依莲尼亚的耳朵便会不自觉地抽动一下,仿佛有意使坏。

  没辙,阿斯让只能多用点力。

  “嗯……”依莲尼亚低喘一声,尽力忍住。

  菲奥娜无言地瞪了阿斯让一眼。啧,这个坏东西……

  阿斯让被菲奥娜的目光盯得如坐针毡,手中动作不由得僵硬了一下。他感到自己的情绪有些不对劲了。精灵听力极佳,要是被依莲尼亚听到了心跳,他该怎么解释?

  不说坐怀不乱吧,总之先保持稳重。

  他沉住气,继续手中动作。

  不多时,那些阻塞耳道的秽物肉眼可见地减少许多,红肿的耳道随之暴露出来,一些小型污渍黏附其上,为了减小损伤与刺激,阿斯让往依莲尼亚的耳朵里吹了口气,希望能把那些细小的耵聍吹出来。

  “嗯哼!”依莲尼亚突然发出一阵不妙的喘声,两腿交替蠕动,脚尖都在打颤。

  菲奥娜上翻白眼,快看不下去了。

  “呼、呼……阁下……!”依莲尼亚轻声指责,“请勿往余耳中呼气。”

  “啊,是的,当然了,”阿斯让尴尬地举拳捂嘴,“我会注意一点的,刚刚……”

  “余不怪罪,”依莲尼亚说,“勿要再提。”

  “发炎的很厉害。”阿斯让岔开话题。

  “……嗯,劳烦阁下了。”

  接下去,轮到另一只耳朵了。

第111章 最大的包租婆

  就在依莲尼亚因身体问题而陷入苦恼时,法莉娅与艾芙娜正忙着骑在本地魔女头上作威作福。后者在蒂芙尼那吃了闭门羹,更让她们想不通的是,那些曾与蒂芙尼交好的贵族家庭,竟出人意料的,被蒂芙尼短暂软禁了起来。听说布莱恩勋爵的小儿子,也被蒂芙尼褫夺了爵位的继承权,他们一家算是彻底完蛋了。

  最重磅的消息还在后面,她们也是今天才知道的——蒂芙尼将河谷地的包税权与土地所有权,一并移交给了法莉娅这个年纪尚不足二十岁的呆傻愣头青。魔女不能直接持有地产,故而这些权利由阿斯让代为持有,但明眼人都晓得,田产的收益最终会落入谁的腰包。

  早在法莉娅为了反对而反对,与艾芙娜唱反调的时候,金月湾的魔女们便留了个心眼,觉得这个名声欠佳的小丫头,肯定是对河谷地的富饶起了贪欲(事实上,法莉娅只是嫌艾芙娜出了太多风头,决定寻个‘好机会’,出声亮相罢了),可她们怎么也没想到,这小东西竟和巨龙一般欲壑难填,一张口,便将整个河谷地吞入囊中!更要命的是,看这小东西的傲慢模样,她好像还不准备漏出一丁点的红利来!

  本地魔女们眼红耳赤地质问道:“您知道河谷地有多大吗?您那出身角斗场的‘勇士’,又有多少管理经验,能将河谷地的刁民们管理好呢?来年若交不足税——”

  “不用你们来操心。”法莉娅强硬地打断道,听不得半点质疑的声音。她想,你们不是要摆脸色给我看嘛?很好,现在轮到我摆脸色了,你们给我瞧好哇!

  然而此话一出,台下的二三十名魔女立刻响起一片嘘声,把法莉娅气得够呛。这群上了年纪的贱女人,用放大镜去找,都找不出一个好东西!我得把莉莉和尤菈教好,万一她们日后长歪了,那我不得被她们气死?

  “我们都想知道,”有魔女问道,“您和蒂芙尼元老究竟是什么关系?”

  “能叫得上名字,仅此而已。”

  语音刚落,台下又是一片此起彼伏的吵闹声,热闹至极。

  艾芙娜感受着法莉娅吃瘪的难受劲,默默忍笑。

  今时的魔女,多是些自命不凡的家伙,像斯泰西老师那样尊奉古道,尚存一丝谦卑之心的魔女,不说没有,但肯定少之又少。想要应付她们,就得付出十二分的心力,始终保持沉稳的气场,既不能让她们觉得你软弱可欺,又要让她们觉得你高深莫测,法莉娅,你还有的学呢。

  想到这里,艾芙娜突然意识到,法莉娅有能力用另一种方式,堵住魔女们的嘴。以前法莉娅就是这么做的,只是她也明白,这种做法只在台前管用,所以她一直谋求改变,想要成为一名雄辩的大魔女,可现实的引力,实在过于沉重了。

  不到半分钟时间,从法莉娅体内涌出的磅礴魔力,就以盛气凌人的姿态,席卷了会议室的每一处角落,原本宽敞的大会议室,此刻竟显得有些逼仄了。

  法莉娅左望右望,环视台下安静的人群,右眼眉毛挑起,右边嘴角一翘,阴恻恻地问道:“大家怎么不说话了?继续呀,我听着呢。”

  艾芙娜摇了摇头。

  “艾芙娜,既然大家都不说话,我看可以散会了。”法莉娅头也不回地离场。

  艾芙娜能说什么呢,只得敲锤散会。台下的黑袍魔女们不干了,法莉娅咄咄逼人的魔力刚一散去,她们便激烈地声讨起来,要求艾芙娜给个说法。

  “她凭什么独占河谷地?”

  “城里的粮食如何保证?到时候刁民们的地下仓库填得满满当当,城里的粮仓连只老鼠都养不活!”

  “欺人太甚!”

  说到后面,一些魔女开始旁敲侧击地询问艾芙娜的态度与想法,想让她扛起反法莉娅的大旗,你一刀我一刀,像切蛋糕一样,把河谷地切块分好。

  可笑,之前那事我还没找你们算账呢。

  艾芙娜沉住气,留下一份让人捉摸不透的神秘微笑。

  法莉娅是乡下姑娘——很多魔女都是,哪怕她们不愿承认,但她们骨子里,都对土地留有深厚的迷情。殷实的田产可以确保家族的延续与传承,领土的大小,决定自身的地位与财富——她们打小便沉浸在这种氛围的熏陶里,腌之入味。

  艾芙娜与她们不同,她毕竟是商人的女儿,对土地的执念并不深,也不用操心家族的延续。法莉娅要替心仪的斗剑奴刮地皮,她不用。她要的是城市里的工商业。

  假如将广袤的乡村比作血液,那繁华的城市无疑是跳动的心脏。乡村为城市提供生存的基础,而城市则将这份原始的生命力加以提炼、升华,处理并消化着自乡村涌来的血液,将其转化为财富、权力与繁盛的文化。

  说实际些,她想在金月湾的酿酒业里分一杯羹。法莉娅妹妹成了河谷地最大的“包租婆”,于她而言,未必不是桩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