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悲凉鸽
巨剑拦腰劈入面前神官的腰肉与椎骨,神官的身体便像嵌在剑身上一般,被剑推着回旋,与侧后方的神官撞作一团。
前两名神官当场横死,后方神官有前者作为缓冲,被巨剑打飞老远。
附近的人们都惊呆了,那些刚刚服下天神之血,意欲行刺的狂信徒也被这几声巨响惊动,他们扭头看过来,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神情。
阿斯让杵在原地,稍稍缓了缓气。
幸好让鱼饼走了,要是固执地骑马作战,还真有翻车的可能。
受击的痛感令他的身体流出更多汗液,内衬完全湿透了,整个人湿闷闷的。
但怎么说呢?
总比流一地血强,是吧。
据艾丝翠说,赐福的铭纹需要足量魔力方能超负荷运转,即是说,假如刻下这个的铭纹魔女不是法莉娅,假如阿斯让没有与法莉娅大被同眠,把法莉娅溢散出来的多余魔力吸光光,那这铭纹还真不一定能把阿斯让救活那么多次。
想想还真有点儿后怕!
说到法莉娅……
那家伙一旦下定决心,做起事来根本就不计后果嘛。
四周的火焰不再活跃了,至于其原因,阿斯让胸中了然。
也不晓得梅有没有参与进来。
如果有的话,嗯,有点麻烦呀。
焦臭味从面甲的缝隙间涌入,阿斯让抽了抽鼻子,快步走到最后那名神官旁边。
“神会审判你们……”神官哑着声音,抽搐道。
“但现在,是我举剑审判你。”阿斯让反手握剑,刺进神官的脖颈。
说是刺,但效果却与斩首无异。
接下来,该对付那些刺客了。
分清刺客很难,可假如把目标扩大一些,那便不难了。
绝大多数人在饮下天神之血后,都会变得狂躁弑杀,打个简单易懂的比方,他们就像维京人里的狂战士。据说维京的狂战士们会在战前吃下某种致幻的蘑菇,或是用此类蘑菇熬制的汤剂,从而让自身陷入一种迷幻的状态,战斗时无惧死亡,残忍凶暴,可当他们从那迷幻的状态中清醒过来时,就会变得无比脆弱与温顺。
也就是说,阿斯让仅需清扫那些敢于对他露出敌意的人即可,他们肯定喝了天神之血,而刺客,就藏在他们当中。
即使法莉娅她们有精灵、鹰狮团卫护,也决不可掉以轻心。
此类狂信徒采用的都是同归于尽的刺杀法,传说教团命令他们从伊斯巴尼亚的山崖上纵身跃下,他们也不会有任何迟疑,因这一跃代表忠诚与信仰。
阿斯让紧蹙眉梢,环视周围的人群,尚存理智的难民胆怯不前,拒绝同阿斯让交手。
他们怀着恨意来到这里,心中想的是奋死一搏,在魔法的威压下死中求活,而今,魔女的“惩罚”已然降下,而他们却还活着,劫后余生的喜悦冲淡了他们绝望的情绪,让他们变得冷静而惜命,现在,他们更想从火海中寻觅一条逃生的路。
阿斯让把这条路让给他们。
人群开始逃窜。
他们会逃去哪里?会不会成为绿龙的饵食?无人清楚答案。
阿斯让心中清楚,对这些难民而言,留在城下等待救济,才是存活率最高的选择,可当信赖幻灭,再想重建,便很难了。
逃吧,动作快些。
不逃的人,必然心怀不轨。
难民队伍前方,饮下天神之血的难民仍与鹰狮团的枪阵纠缠着,但那里的喊杀声已经弱了许多,一些经验老道的精灵战士零零散散地冲入人群中央,他们三五为战,相互支援,竟能中心开花,将难民们分割开来。
阿斯让提剑上前,他的盔甲被神官的鲜血染红大片,许多难民如同看到瘟神般后退避让,但也有一些难民发出怪异的嚎叫声,操着不算武器的武器,悍不畏死地袭向阿斯让。他们的动作毫无章法,哪怕穿着重甲,也能轻易闪开。
就当提前练习了,阿斯让想。
他不作出任何闪避动作,极力克制身体的习惯,靠毅力抗下一次又一次重击,再用砂龙大剑还以颜色,将对方砍倒在地。
阿斯让始终收着力气,好让这些人保有全尸。
这是他最后的仁慈。
即使这些难民侥幸活了下来,没了天神之血,他们亦会在痛苦中挣扎死去。
难道要让梅和尤菈给他们持续供血?
没可能的,而且也根本供不过来。假如身体对天神之血没有多少抗性,到最后,他们便会渴求高浓度的血液,把自己活活喝死。
……赶紧了结此事吧。
阿斯让一步不停,继续前压。
一名狂信徒藏在退散的人群里,伺机偷袭阿斯让的侧背,他身形迅猛,眼疾手快,瞬间便找准位置,将手中短刀刺入板甲连接处的缝隙间,无疑是个训练有素的好手。
阿斯让不为所动,回眸瞥去的同时,伸手将那名刺客擒住。
“你干得不错,能让我疼好久。”阿斯让说,“但我不会让你疼太久。”
阿斯让将刺客摔在地上,踏着他的胸口,举剑刺下。
第89章 蚂蚁
阿斯让在后方截住难民的退路,精灵们从侧前方突入敌阵,把聚成一团的难民分割开来,猎团组成的枪阵随即前压。
不多时,那些喝下天神之血,从而沾染疯狂的难民,终因失血过多而倒地不起。
当天神之血的效力散去后,他们变得比平常还要虚弱,满身是伤,却连呻吟哀嚎的力气都没有了。
战场慢慢安静下来,只剩零零散散的小规模战斗。
一个身着粗布麻衣,做农夫打扮的人物在精灵的围攻中游刃有余,他的技艺纯熟老练,面对数倍于己的敌人,仍有强烈的攻击欲望,每做一次闪避,都要尝试还击。
但很快,那人的动作与反应逐渐变得迟钝,精灵接连不断的攻势,似乎令他感到畏缩。
大概是天神之血效力消退的缘故,那人再难做出一些有违常理的闪避、反击动作。
最后他殊死一搏,在后撤的同时,掷出手中短刀,迟滞迎面追来的精灵战士,并趁此机会,直接将装有血酒的小瓶放进嘴里咬碎。
吐出玻璃渣后,他全身发劲,准备上前夺刀再战。无望杀死魔女,那就多杀几个精灵。
阿斯让于此刻赶到。
战场上的噪音不多,板甲运动时发出的吭呲声便尤为醒耳。
那人心头一颤,发狠大吼。阿斯让抬起剑身,将他削翻劈倒,随后在精灵的注视下前往下一处地方,但目光所及处,需他出手解决的敌人,已所剩无多了。
兴致缺缺的游荡一会儿后,阿斯让看到最后一个尚在抵抗的敌人被长枪扎穿心肺。胜局已定。他摘下头盔,吸了一口完全不能算新鲜的空气,好险没吐出来。
空气中飘荡着一股浓烈的焦臭味,有太多人的尸体,被火焰烧成了一团焦黑色的秽物。法莉娅她们正用魔力控制着火势,大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湮灭。狼藉的战场彻底归于死寂,无人欢呼庆祝胜利。
阿斯让向着鹰狮团的阵地走去,阵地中央的魔女们心事重重,阿斯让想着该以何种方式宽慰她们一番,正思考时,旁边传来颤颤的响鼻声。
鱼饼跑来索要奖励,她爱吃一种酸溜溜的绿色小野果,要是不给,她铁定记仇犯贱。阿斯让有些无奈,伸手拍拍她的嘴,随后牵起绳子,走到一众魔女跟前。
由于换了板甲,随身的置物袋便交给了法莉娅保管。
而今法莉娅脸色发黑,难看到了极点,阿斯让实在不晓得该怎么开口讨要,毕竟鱼饼不过是头牲畜。阿斯让暗暗想着,我要是开了口,法莉娅估计会觉得在我心里,她甚至不比一匹马重要。
旁边鱼饼等的不耐烦了,便低头骚扰法莉娅。
“贱畜!你想做什么?!”法莉娅护着阿斯让的置物袋,怕被这头蠢马夺去嚼了,“阿斯让,看好你的马!”
“也是你的马。”阿斯让拿起置物袋,取出一小包酥脆的青色野果,而后托起鱼饼的下巴,把一包野果统统塞进马嘴里。妈的,酸不死你。好了,快滚到边上去,这儿没你的事了。
阿斯让唤来年轻马僮,让他安置好鱼饼。
“先生,可以让我的妹妹骑一骑马吗?”
马僮的妹妹被战场上的惨状吓得不轻,马僮想帮她舒缓下心情。
“我不确定她会不会让你妹妹骑上去,”阿斯让回道,“不过,假如你身上有那种酸涩的小绿果,那你倒可以试着用这种果子讨好她。”
“啊,我知道了,谢谢您。”
再次回到法莉娅身边时,法莉娅的心情明显不佳。她阴郁地盯着阿斯让,喃喃道:“怎么,对你来说,那匹马比我还重要吗?我明白了,在你心里,那畜生的地位大于我,又大于梅,对不对?是啊,谁不喜欢一匹敢向巨龙冲锋的马呢?我理解,我能理解……”
你这话里藏着刀啊,明里暗里都在贬损梅。是要我当着梅的面,说她不如你吗?对不起,做不到。阿斯让用眼角的余光悄咪咪看了看梅,她的脸色同样难看,青一片白一片,整个人蔫巴巴的。
最精神的要属菲奥娜,但说实话,菲奥娜也好不到哪去,看上去就像累瘫一般。神仙打架,你何必参与进去呢,你自己也说了,论起平均水平,金月湾的黑袍魔女普遍比你高。就为了表忠心?
“嗯?!”阿斯让的沉默让法莉娅颇为不满。
阿斯让与她对望,让眼神露出疲态,倦怠而缓慢地说道:“法莉娅,我需要休息会儿……我受伤了。”
法莉娅闻言一楞,惊慌无措地呆立着,舌头打了结,断断续续地结巴好一阵后,方在梅的提醒下回过神,在魔法的辅助下,脱去阿斯让身上的板甲。
“受伤了……那你怎么不早说!居然还在那里逗马!快,赶紧让我看看!你伤到哪里了……怎么这么多血!”法莉娅慌忙喊道,”菲奥娜,你,你那儿还有净血魔药吧,分我一些……”
菲奥娜只觉得心累。
受伤?是,这家伙是受伤了,但他看上去就和没事人一样嘛!卖可怜的混账淫熊,玩弄法莉娅的感情!
菲奥娜向来是以最坏的恶意揣测阿斯让的,可法莉娅金口一开,她哪里有拒绝的道理呢?那晚,法莉娅被紫色床帘遮掩的隐约身影,让菲奥娜无比心碎,又魂牵梦绕。我该不该讨好那头可恶的淫熊,让他给我开个后门,让我一窥……不!我不能!我怎么可以做出这种事来!这是罪行!
菲奥娜恨不得一拳把阿斯让打飞,再把生出龌龊心思的自己打飞。她在深深的自责中,递出那瓶以特殊瓶身封存起来的净血魔药。
该说她是一根筋呢,还是单纯善良呢?我看她纯纯就是讨好型人格。
委托魔女制作魔药时,即使所需的材料都是委托人所出,魔女依旧有权留下一部分魔药作为报偿。也就是说,这瓶珍贵无价的净血魔药完全归菲奥娜个人所有,平时她也藏着掖着,没事还要确认下瓶身是否完好,一个人傻乎乎地盯着瓶子偷乐,但只要法莉娅一开口,她便会绷住表情,把这药拱手相让。
嗯……所以我俩才能当战友哇。
阿斯让见奸计得逞,转而安抚起法莉娅,压低嗓音说道:“你们不用担心,我已经没事了……让我静静休息会儿便好。”
法莉娅和梅都点了点头,难得安静下来。
有风吹过。这阵凉风吹不开空气中弥漫的恶臭气息,但它却捎来了远处悲怆的哭泣声。
无需卫兵驱赶,城墙下方的老弱妇孺,纷纷追随起逃窜的难民溃军,四散离去。
只留一些失独的老人与落难的孤儿,还留在原地,怔怔地徘徊着。
当卫兵升起城门,从城中涌出时,他们才终于回神,随便寻了个方向,奔逃离去了。
梅呆呆地盯着这副景象,不知道她在思考什么。
法莉娅默然望着脚下,她不想看死人,索性在地上找起蚂蚁。
火焰烧起来的时候,地面上的蚂蚁感受到了危机,它们从四面八方汇聚到一起,像是一片片移动的小小黑云,而后迅速形成一个个黑色的团块,彼此紧紧相依,共同抵御高温和浓烟。
一个个蚁球在地面上滚动、移动,寻找一条生路。它们被火焰逼得无路可退,只能迎着火焰的方向滚动,希望能穿过火海,找到一丝生机。
有的蚁球被火焰灼烧,逐渐散开,露出里面焦黑的身躯。
有的蚁球在火焰的缝隙中穿行,顽强地移动到相对安全的区域,随即被交战双方倒下的尸体压碎。
只有少数幸运的蚁球得以从火海中幸存,可它们却不幸地被法莉娅盯上了。
法莉娅被它们恶心坏了。她想,呵,蚂蚁,多么恶心的生物,世界上怎么会有如此恶心的生物呢?!不仅仅是蚂蚁,世上所有的虫子,都应该被魔法尽数消灭掉才好!
它们弱小又恶心,都不用魔法,一个巴掌就能把它们弄死,但它们的数量却那么多,哪怕用上魔法,都杀不完、杀不灭,若是招惹了它们,它们会趁你不注意的时候蛰你一下,害我娇嫩的皮肤发红发痒,万一抠出血来,没准还会有微小的概率留下疤痕……
法莉娅悄悄瞄了下依莲尼亚,先前那场突如其来的刺杀让她颇为后怕。是的,她害怕了。
凡人在魔女应当不堪一击才对,怎敢对魔女龇牙咧嘴?就像可恶的虫子般,哪怕会因此丢命,也要在临死前咬你一口。这……这已经不是普通的暴民了!
我做得对,就该用火把他们烤死。我把他们都杀了。
……可我现在,又在害怕什么?
我在害怕蚂蚁。
“阿斯让!”
给我把这些蚂蚁全都弄死!该死的,它们在朝我脚底下爬!
果然虫子全都该死!
……蚕倒是可以留一命,毕竟它们吐出的蚕丝可以织就贴身的高档衣物,比如丝袜什么的。阿斯让似乎蛮钟情这个,说什么“我喜欢这样”,都不要我脱。哼,说真的,我不能老是满足他,你看他现在反应都慢半拍了。这次情有可原,暂时放他一马好了!
“我在。”阿斯让说,“请问您有什么吩咐吗?我的庇主。”
“……不,没什么。”
搞什么?
法莉娅的反应让阿斯让摸不着头脑。
反而是梅发觉了真相,她蹲下身,指着地面说道:“法莉娅,地上有好多蚂蚁呀!它们抱成了一个球,真是可爱。”
哈?可爱?!你简直疯了心!它们明明恶心透顶!
法莉娅偷偷攥紧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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