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说要向魔女效忠? 第114章

作者:悲凉鸽

  “阁下……”

  “你就别说话了。”

  随后,阿斯让不顾法莉娅劝阻的眼神,翻身骑上鱼饼。

  精灵们推出莫菲里特,前来劝道:“阁下此举有勇但无谋。”

  “那几个神官是真正危险的人物,这可是你告诉我的。”阿斯让拍了拍鱼饼的脖子:“我们上。”

  鱼饼打了个响鼻,马蹄在地面上蹭了几下。

  下个瞬间,蹄铁掀起尘土,风打在阿斯让脸上,那“呼呼”地风声,都被他甩在了身后。

  一条条火蛇,在空中漫无目的地游荡。

  阿斯让晓得,法莉娅还没做好准备。

  她心有抗拒,不想用魔法杀人。

  这恐怕也是斯泰西一直以来贯彻的教育方针。

  想要让“弑亲的法莉娅”从过去的阴影中走出来,最好的方法,就是让她忘记魔法残酷而血腥的一面吧。

  阿斯让紧握大剑,骑着鱼饼,从侧方杀入,直扑敌阵后方的几个灰袍神官。

  鱼饼的奔跑声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他们看着疾驰而来、且全副武装的骑马武士,先是本能地一怔,而后惶恐地四散跑开,唯恐被马蹄践踏身死。

  “不要惊惶!不要被你们身上罪孽击垮!神已赐给你们勇敢无畏的美德,舍弃这份美德的软弱者,必要为神厌恶诅咒!”一名神官大吼着,为孱弱的难民打气鼓劲。

  他手里的链枷甩动着,很快便打爆了一个所谓的“软弱者”的脑袋,“把那骑士拖下马!再用你们的刀,刺进他面门的缝隙里去!对方不过是魔女的走狗,而我们是侍奉天神的人!神将赐予胜利!神将赐予你们新生!杀死魔女,杀死魔女的走狗,你们便可获得前往乐土的门票!”

  眼见阿斯让即将冲入人群,眼见那些受人煽动的难民即将与鹰狮团的阵线冲撞在一起,法莉娅深深地吸了口气。

  还要犹豫什么呢?

  没什么好犹豫的。

  她想,她毕竟是位魔女。

  她的魔力牵动火焰,蓄势待发。

  梅拍了拍她的肩膀。

  “你阻止不了我,”法莉娅低声道,“毕竟我是‘弑亲的法莉娅’,别的魔女都说我心狠手辣,心思歹毒……毕竟我已杀过人,手上早就染了血……你可以当你的乖乖女,我嘛,还是免了。”

  “……我会帮你。”梅沉默了。

  黑色的影子在她耳畔宽慰道:“没什么,如果不想溺死在教团的睡梦里,那迟早要面对……这种事。要是犹豫不定,不妨由我代劳。”

  不用。

  火蛇从空中落下。

  鱼饼打了个响鼻,慌忙改变了方向,差点把阿斯让当场甩飞,还好阿斯让技高一筹,总算稳定了身子,然而不幸的是,他的头结结实实地撞在了头盔上,撞得还不轻。剧烈的疼痛让他眼前一阵发黑,脑袋里嗡嗡作响。

  “你个混蛋。”阿斯让忍不住骂道,声音里带着一丝怒气。他摇了摇头,试图驱散脑中的眩晕感。当视线渐渐清晰,意识逐渐恢复,阿斯让顿时明白了刚才发生了什么——法莉娅用了魔法。

  那些游荡在空中的火焰在瞬间变得生机勃勃,像是被激怒的猛兽一般,从四面八方汇聚成一条条火蛇。,猛然间,这些火焰如同眼镜蛇的蛇毒一般,带着毁灭性的力量,划破长空,向汹涌的人潮扑溅过去。

  火焰的光芒映红了天空,映红了阿斯让的脸,同时也映红了人们心中的恐惧。

  人群中传来一片惊叫声和惨叫声,火蛇所到之处,燃起一片片火海。

  大火吞没了一切。有些人在火中哀嚎,趴在地上打滚,但未等他们把火滚灭,后来人便将他们踩踏致死。

  令人意想不到的是,这些“后来人”在火焰的洗礼下愈发狂热好战,火焰从他们破烂的衣服,蔓延到生疮的皮肤,可他们并不觉得灼烧的滋味疼痛难忍。

  他们要么是被天神之血摧毁了痛觉神经,要么是被天神之血拖入到无可自拔的狂乱幻觉中去了。

  正因如此,他们是失败品。

  身上燃烧的火焰不过是表象,内里的生命力早已被天神之血烧灼的残破不堪。恐怕神官施给他们的血酒,是未经稀释或仅经少量稀释的高纯度天神之血。这种血酒带来的幻觉和狂热,让他们完全无视了身体的疼痛和生命的威胁。

  阿斯让远远看见那些灰袍神官在烈火中手舞足蹈,远远听到他们在烈火中发表演讲,人们已完全信服了灰袍神官的种种言论,他们开始相信,那所谓的天神确实在看着他们、祝福他们。

  他们身披火焰,撞向鹰狮团的长枪,成排倒下,又成排上前。他们面无惧色,因他们的面容已被烈火焚毁。

  “他娘的,这些人是疯子吗?”

  “不加钱能行?!踏马的,要不是老子砍过龙,老子还真耐不了这种场面。”

  “你们要多少,我们给多少!”菲奥娜不顾脸面的大声喊道:“要知道,你们背后的金主,可是有一位紫衣元老帮着撑腰呐!钱只会多,不会少!”

  “小魔女,有你这话,咱就安心啦!话说回来,你年纪应该比我小吧?我记得魔女从不显老!”一个中年男人喊道。

  “肯定比你年轻。”菲奥娜伸出两根手指,“我才二十出头。”

  听到有钱可拿,猎人们重新燃起斗志,在难民们的冲击下坚守阵地。

  他们被龙锻炼过胆量,虽然有时看到厉害的巨龙,第一反应仍是拔腿逃跑,但他们毕竟是猎龙的猎人,“敌人”想吓倒他们,可没那么容易。

  人们一方面崇拜猎龙的勇士,一方面又对猎团的猎人歧视有加,在人们看来,前者是人们幻想中英勇无畏,自愿献身的勇士,但后者却是拿钱办事,除了卖命,干不好正经工作的闲散游民。

  市民排挤他们,村民害怕他们,只有边境之类的危险地带才有他们的活动空间,人们的歧视,反而让他们生出了一股别样的荣誉感,毕竟再怎么说,干这行真的能发财。

  唯一麻烦的地方在于,你得先找个崽继承这份财富,而那个小崽子不一定是亲生的……

  伍德洛,我可没有向魔女效忠啊。

  矮人刺出长枪,捅穿面前那人的脖颈,接着迅速把枪拔出,免得火焰把长枪烧了。

  拿钱办事,不寒碜。

  不过,如果这些魔女让我对付手无寸铁的老弱病残,给再多钱我也不干。

  唉,可怜你的好徒弟,竟被这些魔女勾走了魂!

  “精灵说,要小心那几个身穿黑袍的神官。”年轻新人提醒埃里克。

  埃里克记得这新人的名字念起来颇为不雅,还有点好笑,依莲尼亚让他改名,但他还没想出一个让人满意的好名字,这件事就这么一直搁着了。

  “是要小心,但也不用太小心,”埃里克说,“看到那匹马了没?”

  那匹马好像是叫鱼饼吧?新人想,这名字真怪!

  密密麻麻的人潮逐渐稀疏,人潮后方的四个灰袍神官正向战阵逼近,他们速度极快,但鱼饼全力冲刺的速度比他们快了太多。

  最左边的神官扎稳下盘,身体重心下压,浑身肌肉和筋道都如同爆裂般,汇聚着巨大的力量。

  他要将那武士连人带马一起掀飞。

  但那飞出去的,却是他自己。

第88章 吾即韧狗

  神官的灰袍下是一套坚硬甲衣,但在马匹与巨剑的冲击下,神官的骨肉与这套质地尚可的甲衣一齐崩裂、粉碎了。

  遭此重创后,神官仍然尝试站起。不过,虽说天神之血缓解了他的痛感,但终究修补不了物理性的损伤。

  解决了一个,阿斯让默默想到,还剩三个。

  这时候,鱼饼似乎是害怕鬃毛被火烧秃,在神官旁边绕了几下后,便停了脚步。

  四周狂乱的人群,在其余三名灰袍神官的鼓动下,趁机朝阿斯让包围过来。

  “撒腿跑吧,”阿斯让翻身下马,用力拍了拍马屁,让鱼饼沿着来时的路线向外撤离,“能跑多远跑多远,待会儿再去找你。”

  鱼饼带着阿斯让切入敌人后方,便算圆满完成了任务。她身上毕竟没装马甲,无法在人群中来回冲撞,不如下马步战。

  阿斯让缓缓舒了口气。

  这里不是角斗场,没有墙体掩护他的侧面与后方,他只希望这身板甲没有缺斤少两,被人包围斩首的滋味,他不想体会第二次。

  速战速决吧。他迅速来到倒地神官旁边。

  神官躺在地上,嘴中含满鲜血,挣扎呜咽着什么。

  阿斯让双手持剑,略微抬起剑身。

  他看到神官的瞳孔涣散了。

  也不知道这神官死前念叨了什么,阿斯让想,大概是在诅咒我、诅咒魔女,顺便赞美一下天神吧。

  以防万一,他在神官的尸体上补了一刀。

  这次是以奇致胜,不能放松戒备。看这神官方才的架势,分明是想靠一己之力将我拦截下来,应该是有两把刷子的,只是碰上了我。

  身体发热。如果说赐福给予的暖流像母亲对孩子的爱抚,那天神之血带来的灼烧感,则像情人的热烈渴求,非得在身体上留下几道爪痕不可。

  血管扩张、血流加速,阿斯让能感觉到他的心脏正在加速跳动,梅的血液已融入他的身体,那被药剂驯化变异的血液蕴含魔力,正驱使他的身体,发挥出超越自身极限的庞大力量。

  这力量需要代价,血管爆裂、肌肉劳损,还有诸多不适症状随时可能夺人性命。可以说,服用天神之血,就等于用生命换取力量。

  法莉娅刻下的赐福铭纹于此时发挥作用,全力恢复阿斯让体内的隐性伤势。

  灼热的火焰模糊了空气,阿斯让定睛看到,神官们自衣袍下取出最后的天神之血,不带丝毫犹豫地灌入嘴中。

  来吧,让我试试你们的成色。

  看看精灵们说的是真是假。

  诸王时代晚期,天神教联合数个王国,对圣都发动过数次大圣战各个王国的无数穷苦人,在教团的鼓动与许诺下,搁置差异与偏见,组成声势浩大的魔女审判军,要将魔女统统拿下。

  一开始,教团还会训练这些穷困潦倒的可怜人,用散兵战术应对魔女们的大范围魔法,让广大魔女颇为头疼。可到后来,审判军中的贫农、矿奴与流浪汉全都成了挥之即来用之即去的炮灰,教团用他们的生命,换尽战场上的元素、耗干魔女的魔力、拷问魔女的良知。当魔女濒临崩溃时,再由灰袍神官取其性命。

  臭名昭著的牧童审判军,便是在这种战术思想的指导下诞生的。

  起初,有位神官告诉伊斯巴尼亚的山间牧童:“天神曾告诫他的女儿:凡世之人皆为兄弟姐妹,你们被凡人受肉后,也要像爱我一样,爱护你们的兄弟姐妹。正如神之所言,祂的女儿视你们为兄弟,而你们亦要视他们为姐妹。现在,你们的姐妹被魔女掳走、腐化,你们却对此熟视无睹!待你们魂归天殿时,你们和你们的父母姐妹都要被天神的怒火永世焚烧。”

  于是牧童便问神官:“我们如何才能得救?”

  神官举剑答道:“当然要以剑换取救赎。”

  牧童们在神官的感召下组成了数千人的军队,他们从伊斯巴尼亚的南方平原,无视蓝龙的威胁,穿过高耸的中央山脉,抵达北方平原,许多穷困的年轻人加入他们。然而,当他们的队伍抵达法兰南方的丘陵之地时,他们实际已成为了一支无恶不作、让人闻之色变的匪军,年龄不足十岁的幼童,也被他们从父母手中强征入伙,并在随后的行军中悲惨殒命。

  但就是这么一支形同散沙的队伍,却把魔女伸来触手,从法兰的南方海岸,驱赶回了交界山的群山之内。

  一些魔女被孩子们的死状震撼,并在无尽的自责中,被神官们迎面杀死。

  “这么多年过去,还是没有一点长进,”阿斯让死死盯住奔袭而来的神官,“有些学者还想出书洗白你们呢,说你们拿孩童当炮灰是后人杜撰的故事……呵……”

  神官们速度奇快,有两名神官从正面攻来,其中一人持战锤,另一人持链枷,绕向侧后方的第三人用的同样是战锤。

  这战锤分有两面,钝面用来对付魔女们的披甲侍从,利面用来杀死魔女。

  眼角余光里,阿斯让瞥见几个混迹于人群的狂信徒,掏出了他们随身的天神之血。这些人是天神教精心遴选的刺客,他们化妆成平民,在乡间的村落中四处游荡,伺机刺杀那些外出猎龙的魔女。

  先前那个矮人,就是他们当中的一员。

  ……先解决眼前事再说。

  战锤和链枷都是可怕的钝击武器,一般人即使身穿重甲,挨上那么一下,也绝不好受,这些神官,还有天神之血的力量加持,不容小觑。

  阿斯让本能想要转体避让,但很快他便自嘲地笑了一声。

  身体的习惯还真难改变……或许我该抽空找人练练,纯当一个沙包就好?

  站定。

  挥剑。

  阿斯让不躲不闪,手里的砂龙巨剑被他高高举起。

  他故意卖出破绽,神官们果然上钩。

  这些神官将阿斯让当成了笃信板甲防御力的年轻愣头青,要给阿斯让好好上一课。

  战锤与链枷前后击打在阿斯让的胸前、腋下与后背,爆发出金属交鸣的尖锐响声,阿斯让吃疼的闷哼一声。天神之血麻痹他的痛觉神经,赐福再将其修复,是坏事,但也是好事。

  只要不打头,一切好说。

  说真的,这些神官的力气确实很猛,普通骑士若被他们一齐打中,肯定会落得半身不遂的下场。

  如果他们正中的是阿斯让的面门,大概也能把他砸出轻微的脑震荡。

  然而没有如果。

  阿斯让纹丝不动的站立着,不动如山。

  他吃住扩散至全身的剧烈疼痛,闷吼一声。

  神官们眼中露出惊愕的情绪,他们不明白面前的着甲武士为何被他们三人联手攻击后,竟然还能站得如此之稳。

  ……因为我是韧狗。

  阿斯让挥剑斩下,浑身筋肉爆发出难以言喻的强大力量,持枷神官的脑门应声爆裂,眨眼间,他的身体又为巨剑分断,铁质的甲衣也被这霸道的力量挤压、变形、乃至崩坏。

  紧接着,阿斯让回身一转,手中巨剑随他一齐转动,旋即响起连续的爆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