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悲凉鸽
想想也是,这些蚂蚁纯粹就是恶心罢了,一脚就能踩死一大片,干嘛害怕它们?法莉娅想起汹涌的人潮。
我可是堂堂大魔女,日后有望披上紫袍的显赫人物,我会怕虫子?开什么玩笑!我的魔法能让它们全家死光,所以,这点小事,何必拜托阿斯让?徒让人耻笑罢了!
恶心的小东西,能被我法莉娅的魔法弄死,是你们的荣幸呐!
法莉娅在指尖汇聚起风。
风元素是很常见的元素,而且风元素不像土元素一般死闷闷的,在火元素日渐消沉的今天,风元素便成了四元素中最为的活跃的存在,非常适合小魔女们拿来练手。
因此,【风刃】这个魔法,往往就是广大小魔女们掌握的第一个魔法。
其威力可大可小,非常考验魔女对魔力和元素的控制能力。
上可伤龙,下——
就像法莉娅这般,轻轻一个弹指,只把蚂蚁们抱团形成的黑色蚁球弹飞轰散。
她厌恶地看着这团破碎的蚁球,看心中竟有些许快意。仿佛这样,她就能在这片战后的焦土上找到一丝慰藉与安全感。
“法莉娅,你真坏。”梅看着地上慌乱四散的小蚂蚁,很是心疼。
“别可怜蚂蚁了,等它们爬进你的衣服,狠狠咬你几口,你就知道什么叫疼。”
“我又不是没被蚂蚁咬过,不怎么疼的啊?”梅说。
“噫,你真脏,”法莉娅呲了呲牙,“你流浪的时候几天洗一次澡?”
“嗯嗯嗯……”梅无意义地哼了哼声,搪塞道:“法莉娅,你这算不算滥用魔法?它们好不容易从火海里跑出来,你却害它们——”
“得了吧,地上那些死掉的蚂蚁全是被火烤焦,不是被我——”
说到此处,法莉娅和梅互相挤了挤眼睛,都沉默了。
我得安慰她们,阿斯让想,可我应该怎么安慰她们?
我在角斗场上的厮杀,与魔女们释放魔法,完全是两码事,不可一概而论。在她俩看来,她们所做的行为,大约与屠杀无异。
得开导她们。
阿斯让向菲奥娜投去求助的视线,她虽然是几名魔女里最菜的,但她却是最年长的,具体多少岁,菲奥娜没有详说,但阿斯让猜她比自己小不了两岁,估计实际年龄和艾芙娜差不了太多。
菲奥娜读懂了阿斯让眼神中蕴含的意思,她伸出右手食指,挠了挠脸,别开了脸。
别问我,我不知道。
阿斯让同样读懂了她的意思。
第90章 病
一切来得太过突然:
法莉娅生病了。
虽然罕见,但魔女一样会感冒发烧。
当天夜里,天空乌云密布,黑色的云朵压住皎洁的圆月,整个天地仿佛陷入了一片沉寂的黑暗。到了深夜,气温开始骤降,仿佛天地间的一切都冻结在这一刻。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骨的寒意,让人不禁打了个寒颤。突然,雷声炸响,闪电划破夜空,照亮了大地的每一个角落。随后,倾盆的暴雨从黑云中飞泄而下,整片大地瞬间被雨水淹没。
这场暴雨持续了一个昼夜,到次日下午才终于结束。
鹰狮团的帐篷肯定顶不住这场暴雨,他们要求在城内的旅馆中落榻休息,并保证不会闹事。
事实证明,他们只是嘴上说说,有人在酗酒后发了疯,称老板高价卖的酒全是兑水的水货,最后还把店里的酒水全都打砸了。所幸没有酿成流血事件,阿斯让处理起来倒也简单,先赔钱、再罚钱嘛,毕竟你都喝醉了,还能怪酒不好么。
然而,不等阿斯让松一口气,菲奥娜便急匆匆地找上门来。
“快……快回去!”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法莉娅……法莉娅她发烧了……!”
寒气与病菌趁法莉娅熟睡时,绕过魔力的防护,侵入了她的身体。
当阿斯让慌慌忙忙地赶到法莉娅的卧榻前时,法莉娅还在断断续续地念叨着他的名字。她的脸庞红透了,这种红色是一种病态的红色。阿斯让伸手抚摸她的额头,很烫、滚烫。
“菲奥娜,你的净血魔药——”
阿斯让看到菲奥娜摇了摇头。
“没用的,”菲奥娜脸色发白,“她身体里的病害早就被魔力消灭掉了,之所以高烧不退,是因为她的魔力……”
菲奥娜的呼吸愈发急促,旁边默然无语的梅,脸色同样难看,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
“你们怎么了?难道你们也?”
“不、不是的。”菲奥娜低声否认,“总之,是、是魔力……魔力在作祟。”
魔力?
阿斯让努力沉住气。渐渐的,他看到无数狂乱的魔力,正在法莉娅体内无序地躁动着,不,不只是法莉娅的身体,整个房间,都被这股不安分的魔力填得满满当当。
“阿斯让……”
法莉娅迷迷糊糊地呻吟着。阿斯让握住她的手,心里说不出的难受。坐在病床前的人,总想为躺在病床上的人分担痛苦。
阿斯让握紧法莉娅的手。
他不知道此时该说什么好。他看到法莉娅在笑。
唉,你怎么笑得出来。
“睡几天就好了,又不是第一次了。”法莉娅要强地说道。
她的眼皮耷拉着,眼睛无力地眯着。阿斯让望着她那对琥珀色的眸子,意识到她应当是有些私密的话,要跟自己讲。
“菲奥娜。”
“嗯?”
“真的没有药,能够缓解法莉娅的病情吗?”
“没有……要是有的话……我还能藏着掖着不成?”菲奥娜艰难开口,房间里充盈的魔力压得她极为难受,这股魔力正在侵入她的身体,而她的身体正对此起了排异反应。
梅的状态也没好到哪去。
“总不能在这种……要命的时候……给法莉娅喝抑魔药剂吧?”
蒂芙尼的态度仍未明了,金月湾的黑袍魔女倒是先一步为贵族摇旗呐喊了,现在,她们慑于法莉娅的强大,不敢轻举妄动,可若法莉娅失去了魔力,她们便会成为危险的源头。
菲奥娜对这些黑袍魔女的心态了如指掌,“她们巴不得给蒂芙尼……献上投名状,好使自己得到蒂芙尼的青睐……更进一步……”
斯泰西与蒂芙尼不对付,法莉娅也和蒂芙尼不对付,于是,那些实力尚可,只是曾经因为各种原因,没能留在圣都精进的地方魔女就动起了歪脑筋。
迄今为止,蒂芙尼都未收过任何学生,但她总归是要找人继承她的席位的,蕾露元老毕竟只是个例中的个例。
地方魔女的茶会基本不谈正事,她们爱谈各种花边新闻,尤其是有关圣都的种种消息。
她们有过猜测,认为蒂芙尼之所以不收学生,是因为蒂芙尼也和她的老师一样,不喜欢天资卓著的年轻魔女,免得那身尊贵的紫袍,在学生的衬托下,失了光彩与荣耀。
如此一来,地方上的黑袍魔女就有了运作的机会,相较其他城市,金月湾的魔女们与蒂芙尼的关系更为紧密,她们清楚,蒂芙尼元老、卡洛琳元老都是爱财如命的人物,便想趁此机会,踩着法莉娅与艾芙娜上位。
“以防万一,还是备上几瓶抑魔药剂吧。”
阿斯让放不下心。法莉娅没了魔力,还能靠他保护,可如果这股暴走的魔力危及了她的生命,不管她找什么理由,阿斯让都要让她排空魔力,然后掰开她的嘴,把药灌下去。
“嗯,我马上去做……”菲奥娜点点头,“你……你就待在这儿吧,有什么事,就让梅来找我。”
“对了,依莲尼亚那边也需要人照看。”阿斯让说。
依莲尼亚还下不了地,之前全靠阿斯让与菲奥娜照料。
“让那两个精灵去吧。”梅说。
她指的精灵应该是卡兰兹尔和英格洛。
“嗯,你先问问艾芙娜,看她把尤菈和精灵安排到哪个房间了。”阿斯让提醒说。
“不用你说……我还得找她讨要材料呢……”
菲奥娜蔫巴巴地走出房间。
房间里顿时安静下来,可法莉娅急促的呼吸声却让阿斯让静不下来。
“法莉娅,别害怕,”梅说,“我们已经是朋友啦,我会保护你的。”
“我还没有、沦落到、需要你来保护的地步。”
“少在这里逞强了。”阿斯让语气强硬。
“你知道她先前说过什么话么,”法莉娅非要逞强,她瞪了瞪梅,用微弱的声音怪罪道,“你知道她嘴里的朋友,是指什么嘛?……什么床榻间的密友,这话你也说得出口。”
“难道不是嘛?”梅反问,“温妮莎都没摸过——”
“快闭嘴。”
阿斯让无奈打断她俩无意义的斗嘴,“好了,不要吵,梅,你也不要老把这种事挂在嘴边。”
尤其不能让菲奥娜听见。
“法莉娅,把眼睛闭上,有我们在,你安全得很,睡一觉吧,睡一觉就会好了。”
“我睡不着。”
法莉娅说完便沉默了。
“我又不会趁你睡着的时候离开。”阿斯让说,“我会一直守在这里。”
“不行,你只可在我床榻跟前……守三个钟头,时间一到……”法莉娅难受地蜷起身子,“嗯,等时间一到,你就得走啦,不然会有魔女在背后乱嚼舌根……”
“法莉娅肯定是烧糊涂啦,阿斯让你不要把她的话当真。”
“很有可能。”阿斯让附和道,“等菲奥娜做好了药,我俩就合力把药灌进她的嘴里。”
“那我就要记恨你们一辈子……!”法莉娅发出无力地威胁,“我绝不会舍弃我的魔力,放弃魔力……等同放弃生命……”
“何不试着相信一下我呢?”阿斯让问。
“你……你是想让我给你生孩子吧?”法莉娅声音急切,但听上去还是很虚弱,“我知道,这就是所谓的……切香肠战术。”
“你的想象力总能在这种方面给我惊喜。”阿斯让叹了口气,“不和你聊了,越聊越起劲。梅,你也别在旁边起哄了,找本书看吧。”
“哦。”
法莉娅的房间里当然少不了书。
“不说话是吧,”法莉娅气鼓鼓地说,“你不说话,没关系,反正我也习惯在你面前自言自语啦……还记得刚把你买回来的时候,你就是个闷罐子……那时我没怪罪你,毕竟你只是个斗剑奴嘛,大字不识几个,听不懂人话很正常……但其实你只是不想理我,对不对?”
她的语气愈发尖锐,似乎试图通过自己的怒气打破眼前的沉默,“可恶的闷葫芦……惜字如金的坏东西……主人的每一句话你都得有所回应……”
渐渐地,她的声音越来越微弱,失去了先前的愤怒。
梅竖起耳朵,偷偷地听她与阿斯让的小故事。
阿斯让无奈地叹了一口气,用根手指轻轻抵住法莉娅的鼻头与嘴唇,想让她停下来。
法莉娅像只小猫,张嘴吮咬阿斯让的手指。
病从口入!阿斯让立刻把手收回来。
法莉娅似乎并不在意他的反应,深吸一口气,坚定地说道:“我要说话,没错,我有很多话要说,你乖乖坐下,给我听好。”
房间里迎来一阵莫名的沉默,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气氛。片刻过后,法莉娅用发颤的声音打破了寂静:“阿斯让,昨晚我做了个噩梦……非常可怕的噩梦……”
她的眼角泛着泪花,语气充满了惊恐,那股不安的情绪仿佛传染似的,让整个房间的气氛都变得凝重起来。
梅的心思根本不在书上,这会儿也望了过来。
“阿斯让,你知道我昨天看到什么了嘛?”
法莉娅反握住阿斯让的手,滚烫的体温令阿斯让心中犯愁。
“我昨天看到有位母亲托举着怀里的婴儿……她应该是想让魔女把她的孩子接走……城墙很高,在凡人眼里高不可攀,但对我们而言,想要翻越城墙,简直易如反掌……所以,想把那婴儿接进城里,并不是多难的事情……”
“她被卫兵的箭射倒了……”
法莉娅咬住嘴唇,过了一会儿,当她松开牙齿时,那泛白的嘴唇上,流出了滴滴鲜血。
“晚上下了暴雨,雨声很大……人们说下雨的时候,人反而能睡得更香……但我却起了噩梦……我老是做噩梦……”
“魔力越强,越容易做梦。”梅在旁说道。
“梦只会是梦。”阿斯让摸着法莉娅的头,安慰道。
“但它很真实,我做梦时从不曾意识到自己是在做梦……”
法莉娅心有余悸地望了眼窗户,这细微的动作,终于令眼眶中徘徊打转的泪珠滴落下来。
“阿斯让,我在雨声里听到了婴儿的哭泣,”她啜泣着,“我还在窗边看到了襁褓形状的黑影。”
“我缩在床头,没敢去看,更不敢把窗户打开,可最后……窗户还是被人砸开了,那个婴儿被她的母亲扔进来了……全都是血……全都是……他向我爬过来,我想用魔法把他扔出窗外……但是……用不出来……梦里我用不出魔法……!”
法莉娅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努力控制情绪,接着,她继续说道:“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爬到床边……我眨了下眼睛,他就变成了无数的蚂蚁……我只能用床边的蜡烛驱赶它们,但蜡烛的火太小了,它们根本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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