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Andlao
隐隐约约中,似乎有个声音在问自己。
“你渴求着什么?”
伯洛戈荡起以太,强劲的以太斥力涌向四面八方,驱逐黑雾,塑造出了一片真空,连同阿斯莫德那被黑雾隐去的身影,也再次清晰了起来。
“我是在帮你,”伯洛戈果断地举起伐虐锯斧,威胁道,“别搞这些花招。”
“抱歉。”
令人意外,魔鬼居然道歉了。
阿斯莫德双手握住权杖,将它插在冰面之上,一缕缕雾气缠绕着她,像是游弋在空中的黑蛇。
“我和他们不一样,我掌控不好我的权柄。”
阿斯莫德说着,源源不断的黑雾从权杖下弥漫而出,如同一个巨大的幕布,在它的遮蔽下,一切变得模糊而诡异。
“你说什么?”
伯洛戈觉得阿斯莫德在开玩笑。
“每头魔鬼都被自身的原罪束缚,我也不例外,”阿斯莫德简单地解释了起来,“我的原罪导致了我是一头多愁善感、具备七情六欲的魔鬼。”
这一点伯洛戈并不否认,他见过许多魔鬼在人间拥有化身,并暗中操控着世界的走向,但阿斯莫德是唯一一个几乎将自己完全代入化身中的魔鬼。
“因原罪的影响,我比起其他的血亲们,具备着更多的人性,但也是这份人性,导致了我难以掌控全部的权柄。”
阿斯莫德似乎怕伯洛戈不明白,她进一步地解释道,“人性也是凡性的一部分,在伟大的升华中,理应被剔除的,而越是强大的魔鬼,越是不受到人性的束缚,越是能深入掌控权柄的力量。”
“举一个很简单的例子,伯洛戈,在你眼前有一个按钮,按下它,你会获得无穷的力量,但全人类都将灭亡。
你会怎么做?”
伯洛戈沉默了下来,这是个不错的举例,清晰易懂,越是残酷、丧失人性的存在,越会果断地按下按钮,但像伯洛戈这样的凡人,会犹犹豫豫,乃至因高尚的内心,拒绝按下按钮。
阿斯莫德不会像伯洛戈这样高尚拒绝力量,但因那充满情感与欲望的原罪,她会在按钮前迟疑,甚至说会对人类产生一丝一毫的怜悯,而这即是她与其他魔鬼的差异所在。
按钮就是权柄。
“原来如此,”伯洛戈凝视着阿斯莫德的背影,“从雏菊城堡时,我就觉得你未免太不像一头魔鬼了。”
阿斯莫德没有回应伯洛戈的话,而是继续讲道,“但完全剔除人性并不是一件好事,就比如说,在某种程度上,自我意识是因欲望而诞生的,因欲望,我们具备了行动的驱动力……”
“一旦失去了全部的人性,我们确实会控制完整的权柄,具备超越想象的力量,但那时,我们也失去了自我意志,或者说,欲望本身,只是一具麻木的、具备力量的尸体罢了。”
伯洛戈与阿斯莫德异口同声道,“就像秘源。”
阿斯莫德不再言语,反复镇压的烂肉堆中,血肉缓缓蠕动,别西卜那扰人的笑声再次响起,仿佛她长出了千百张嘴,一起嘲笑着两人的无力与徒劳。
“你觉得这就能杀死我吗?”
烂肉们堆在了一起,汇聚起的鲜血中,别西卜那素白的身体如同潜水上浮般,再次升了起来,她笑吟吟地,身上披挂着无数的血丝,将其化作长裙。
伯洛戈的统驭之力被魔鬼的力量无情击溃,黑雾荡开,难以侵入别西卜周身分毫。
“不试试怎么能知道?”
阿斯莫德抬起权杖,重重地敲击冰面。
顷刻间,黑雾咆哮滚动,一个个怪异的身影在黑雾之中若隐若现。
那些身影,仿佛是从人们的恐惧中孕育而出,它们狰狞、庞大,带着令人胆寒的气息,直到破开雾气,像是从地狱的深渊中爬出,以它残暴的姿态加入战场。
怪物们争先恐后地向前冲锋,脚步声震天动地,仿佛要将整个世界都踏碎。
随着它们的冲锋,周围的环境也发生了异变,黑雾如云层般翻滚了起来,不时地有闪电划破黑暗,照亮那些扭曲的脸庞。
雷声隆隆,如同天神的怒吼,却无法掩盖怪物的咆哮,它们踏入别西卜的领域,挥起尖牙利爪,将她刚刚诞生的躯体撕的粉碎,可无论它们杀死别西卜千百次,那笑声依旧不绝于耳。
伯洛戈冷静地旁观着魔鬼间的交锋,先前伯洛戈本以为阿斯莫德的力量表现,是那些迷离重叠的幻觉,但现在看来,她的力量不止是幻觉,在这黑雾笼罩之底,她具备了近似幻想成真的力量。
所思所想,皆为真实,因此万物之欲,尽可达成。
喧嚣之意交织爆发,伯洛戈没有丝毫的懈怠,将自身隐于黑雾之中,缓缓地朝着别西卜靠近。
伯洛戈还没见过别西卜权柄力量的真容,作为暴食的原罪,她外在表现的力量,一直是饥饿与愈生,伯洛戈觉得不应该把别西卜的力量如此简单地归类,在他看来,别西卜身负的权柄更倾向于生命这一意义。
进食、繁衍、延续自身的存在……
阿斯莫德操纵着黑雾,幻想出雷霆与怒火,无穷的狰狞之影,它们把别西卜碾成了肉沫,但不出几秒,这些破碎的碎末便汇聚在一起,重新塑造出别西卜的姿态。
她放声嘲笑着,“真是无力的攻击啊!”
伯洛戈逐渐意识到了阿斯莫德与别西卜之间的差距,在力量的按钮前,阿斯莫德因自身的原罪、七情六欲,她会眷恋人类创造的美好,不愿那些伟大匠人的造物消散。
不过,伯洛戈对阿斯莫德的认同,并不代表对阿斯莫德的开脱,她依旧是魔鬼,只是在魔鬼之中,稍显得没那么有害。
阿斯莫德也是一头残忍的魔鬼,她会满足自身对情绪欲望的渴求,创造出一幅幅的人间惨剧。
不过和别西卜的谋划相比,阿斯莫德要显得仁慈许多了,伯洛戈可知道,别西卜在科加德尔帝国内进行的凝浆之国计划。
“真是一群麻烦至极的家伙啊。”
伯洛戈靠近了别西卜的身后,无数的金属碎片并拢在了一起,像是有铁匠将它们回收锻打一般,重塑成了一把把布满裂纹的剑刃,飘荡在伯洛戈身边。
不知不觉间,伯洛戈的手中已攥紧了光灼核心,在无法入侵魔鬼的情况下,火剑便是伯洛戈能发挥出的最强一击。
伯洛戈的第一优先级从来都不是击杀别西卜,而是将其逼退。
权杖敲击冰面的撞击声接连不断,黑雾也变得越发浓稠。
伯洛戈察觉到自身感官被扭曲、放大,每一种感触都变得异常强烈,幻视、幻听、幻痛,仿佛大梦降临,真实与虚幻交织在一起。
好在这异常转瞬即逝,伯洛戈再度清醒了过来,看样子,阿斯莫德也察觉到了自己的意图。
也幸亏阿斯莫德被逼到了绝路,要是这两头魔鬼突然联手起来,伯洛戈可真一点生还的可能都没有,唯一的机会也只能期待一下利维坦的援助,可一想到要靠那头怪物,伯洛戈只觉得耻辱。
以太的约束引导下,一把不断闪耀的以太刀剑被伯洛戈握在手中,接着,点点的火苗从攥紧的拳缝里渗出,延绵的火光笼罩了刀身。
突然间,黑雾暴动,一道道铁铸的锁链自黑暗里延伸,宛如蛇群一般,将血气之中的别西卜牢牢捆住。
阿斯莫德向前突进,任由那些激荡的血丝贯穿自己的躯体,她用力地挥起权杖,将其当做战锤一样荡起,一举砸烂了别西卜的头颅,四分五裂,脑浆与鲜血喷涌。
“感受你的原罪吧!”
阿斯莫德诅咒着别西卜,黑雾如同毒虫一般,渗入了别西卜的血肉之中。
庞大的饥饿感在别西卜的心底爆发,阿斯莫德的力量放大了别西卜的欲望,一股从未有过的强烈饥饿感涌上心头,仿佛有无数的蠕虫正啃食她的胃袋,催促着她去进食。
别西卜的脸色瞬间苍白了下来,紧接着一把燃烧的火剑从她的后背刺入,自胸口刺出。
伯洛戈拧动以太刀剑,燃起光灼之火的以太侵入别西卜的体内,熊熊大火瞬间将她的内脏烧尽,只剩一具空壳。
重铸的剑刃齐齐刺出,交叉贯穿了别西卜的肢体,如同一具残酷的刑具,将她牢牢锁死。
阿斯莫德伸手扼住别西卜的喉咙,清澈的眼神里迸发出一股难以忍耐的欲望。
掠夺的欲望。
阿斯莫德低声道,“现在,是谁该拿走谁的权柄与原罪了呢?”
对于这样的变数,伯洛戈早有预计,阿斯莫德可是魔鬼,再怎么美丽、诱人,她依旧是魔鬼,一旦别西卜滑向弱势,她绝对会毫不犹豫地吃掉别西卜,哪怕在几分钟前,她差点被别西卜吃掉。
这与权柄与原罪无关,而是深埋在她们心底深处,几乎是刻进本质,藏于猩红符文中的欲望。
伯洛戈攥紧伐虐锯斧,他将根据局势的变化,选择砍掉谁的头颅,可就在这时,别西卜的笑声变得越发刺耳尖锐了起来。
破裂的头颅耷拉着,凸起的眼球打量着阿斯莫德,眼中尽是讽刺与不屑。
忽然,扭曲的手臂反过来抓住了阿斯莫德,别西卜开口道。
“你不该让我如此饥饿的。”
别西卜的眼中失去了理性,仅剩因饥饿的无限疯狂。
一瞬间,破裂的头颅猛地扩张,伯洛戈只见一道猩红之影划过,随后阿斯莫德的半边身子消失了,她重重地摔在血池里,而别西卜则大口咀嚼着,发出瘆人的声响。
别西卜太习惯于用血肉瘟疫来作战了,以至于许多人都忘记了。
她是暴食的别西卜。
第1074章 代价
战局转变的太快了,即便是伯洛戈也有些反应不过来,上一秒他们刚对别西卜进行了重伤,但下一秒,别西卜就轻而易举地击倒了阿斯莫德,大口咀嚼着她的血肉。
喉咙的吞咽声不断,伯洛戈握紧手中的火剑,注视着这具被自己贯穿、焚烧,但又在高速愈合的躯体。
别西卜慢悠悠地转过头,脖颈间传来令人牙酸的、骨骼错位的声响,直到她的整颗头颅都以一种反生理的方式完全转了过来。
新生的皮肤如同面具一般,覆盖在了烧毁的肌肤上,她露出令人不寒而栗的甜美笑意,猩红的舌尖舔了舔落在嘴边的血迹……黑色的血迹。
“伯洛戈,你总是站错队,先是利维坦,然后阿斯莫德……”
别西卜脖颈如蛇般延长,待那面容带着腥臭的血气扑面而来时,伯洛戈只来得及引爆手中的火剑。
以太刀剑崩溃,裹挟着光灼之力向着四面八方溢散,炸裂成了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球,伯洛戈从中坠落,重重地摔在地上,翻滚了数圈,才撑起身体。
“该死的。”
伯洛戈低声抱怨着,声音里带着隐隐的痛意。
缓缓地站起身,只见伯洛戈的肩头被削去了一大块,肌肉、骨骼、血液,都被吞噬的一干二净,半个肩膀都无力地垮了下来,鲜血如注。
在伯洛戈的头顶,别西卜的身体转了过来,躯干与头颅复位,指尖擦了擦沾在嘴角的碎肉,将它们一并送入口中,一阵吮吸声后,别西卜满眼欣喜地望着伯洛戈。
“伯洛戈,你比我想象的要好吃许多。”
猩红的长发肆意生长,从别西卜的双肩上披洒下来,它们如同血丝一样彼此缠绕,化作幕布垂落在地面上,蔓延向四面八方。
伯洛戈面无表情地凝视着别西卜,恩赐·时溯之轴的力量下,肩头的伤口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他简单地活动了一下肩膀,没有丝毫的阻塞感。
“对了,你还是不死者来的,”别西卜的笑容变得越发扭曲,“你可以吃很长时间。”
伯洛戈冷静地问道,“先前的一切,都只是伪装吗?”
“伪装?算不上吧,”别西卜摇摇头,“我只是很讨厌饥饿,所以我往往都是饱腹下,才会降临。”
别西卜偏过头,看向倒在地上的阿斯莫德,阴森森地说道,“我一饿肚子,就会变得暴躁易怒,这副姿态太丑陋了。”
“丑陋?”
伯洛戈低声笑了两下,先前的战斗中,别西卜展现给众人的姿态,是一头杀不死的血肉怪物,姿态亵渎的就像无数禁忌的生物被缝合在了一起。
可别西卜却觉得那副姿态很完美,她喜欢用那副姿态与强敌战斗,利用血肉与不死的力量,腐蚀一个个的生灵。
眼下的别西卜不再是那亵渎憎恶的模样,相反,她保持着人类的姿态,美丽动人,但又饥饿难耐。
别西卜将饥饿视为一种丑陋。
伯洛戈就知道,不能以常人的思维去代入魔鬼,要不是阿斯莫德激发了别西卜的欲望,伯洛戈还真没有多少机会,可以亲自见到别西卜这暴食的真实姿态。
这是一份极为重要的情报,在未来针对凝浆之国的行动中,这或许能让许多人活下来。
看向另一边的阿斯莫德,她的整个左肩、左胸、左臂,全部消失了,狰狞的伤口断面上没有任何血肉与鲜血,有的只是一层陶瓷般的断层,似乎阿斯莫德的躯体并非血肉,而是一具陶瓷玩偶。
大片大片的粘稠焦油从破损处淌了出来,流了一地,散发着令人作呕的味道。
阿斯莫德半跪了起来,右手试着捂住身子上那巨大的伤口,阻止焦油淌出来,可焦油还是在源源不断地溢出。
为了满足魔鬼游戏人间的欲望,阿斯莫德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把自己的选中者打造成了自己于物质界的躯壳,这一点和赛宗与塞缪尔的关系相似,但又截然相反。
看得出来,阿斯莫德很喜欢这具千变万化的躯壳,不止因这是自己的选中者,同时,这具躯壳也承载了她许多的记忆。
周遭的黑雾汇聚了过来,它们逐一填补在狰狞的伤口中,清脆的磨擦声响起,似乎阿斯莫德正用那近似幻想成真的力量修补躯体。
苦痛间,阿斯莫德抬起苍白的脸颊,目光死死地盯着伯洛戈。
伯洛戈知道阿斯莫德想做什么,他不由地长叹一口气,只觉得麻烦,可迫于这该死的情景,伯洛戈又不得不帮助她。
帮助阿斯莫德争取时间。
阿斯莫德还不想舍弃自己的选中者,一旦被踢出了纷争游戏,那么等待她的不是下一轮游戏的开启,而是被自己的血亲吞噬。
权柄与原罪仍会延续,但“阿斯莫德”这一意志,将彻彻底底地消亡。
对于魔鬼来讲,意识连续性的中断、消失,无异于死亡。
想到这,伯洛戈忽然升起了一种戏谑的情绪,他高声道,“那么代价呢?”
阿斯莫德愣了一下,就连别西卜也暂缓了攻势,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们。
“说来,我还没和你讨论过,帮助你的代价是什么呢?”
伯洛戈莫名地笑了出来,虽然他知道,这种情况下,自己不该笑,更不该要挟阿斯莫德,可除了眼下,他想象不到比这更适合要挟魔鬼的机会了。
反正自己是不死者,利维坦的选中者,就算最终被别西卜吞噬了,只要利维坦不想输,那头魔鬼还是得想办法把自己救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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