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尽债务 第83章

作者:Andlao

  “实质上,柯德宁才是‘嗜人’的首领,虽然我很不喜欢他,但得承认,作为雇佣兵,他还是有些可取之处的,说不定他早就察觉到了什么。”

  桑代克突然想到了,虽然不太可能,但也是值得注意的一点。

  “或许是戴维背叛了我们,他警告了柯德宁……算了,这种事不重要,反正接下来他们也没什么用处了。”

  桑代克随意地摆手,慢悠悠地站了起来,走向昏暗之中,伸出手轻拂过那些立起的裹尸袋。

  “不过,柯德宁还有些用处。”

  桑代克转过头看着马南,对他吩咐道。

  “通知‘长剑小队’,明晚配合我们的行动,去干扰秩序局的行动组,直到我们安全撤出欧泊斯,还有放出柯德宁的情报,立刻放出,不能让秩序局闲下来。”

  “将小队派出去,谁来保护我们呢?其余人都只是在欧泊斯边缘佯攻,他们无法深入到城区内协助我们,现在城区内只有这一支小队,”马南反驳道,“这样的话,只有你我,还有一些士兵去护送这列火车?”

  “这还不够吗?”桑代克反问着。

  “我只是个普通人啊,我可不是你们这些凝华者,这样的话,只有你一位凝华者护送火车,一旦出现意外……”

  “没有意外,马南,有我一个人就足够了。”

  桑代克背对着立起的裹尸袋,站在了他们中间,举起手中的佩剑。

  “别忘了,我是受到认可的。”

第100章 石头朋友

  “柯德宁,其实你不适合从事这份工作。”

  阴暗的小巷内,柯德宁蹲坐在墙角,呼吸急促,在他的对面,戴维满不在意地靠着墙壁。

  “我……我……”

  柯德宁看着手中的鲜血,它是如此地鲜艳,其上还传来阵阵温热感。

  视野里有什么东西在蠕动,柯德宁惊恐地看向一角,男人发出呜咽声,朝着自己爬来。

  他本该死了才对,腹部中了数刀,但在求生意志的驱动下,他仍固执地爬行,渴求什么希望所在。

  “虽然是你带我入的行,但我还是要说,有时候你的心得狠起来。”

  戴维把玩着手中的短刀,上面还滴着血,抬脚重重地踩住男人,就像踩在一颗烂番茄上,微微用力便从男人的身体里挤出更多的血。

  “是心狠,而不是说变得麻木,麻木只是你什么都感受不到了,但灰白的外壳下,你的心还是懦弱的。

  你要狠毒起来,柯德宁,你不能说是为了基妮做了这一切,你需要为了你自己,为了你自己与基妮,这样你才能足够狠,也只有这样才能活下去。”

  戴维教导着柯德宁,虽然说他也没杀过几次人,但从小的经历让他很早便有了颗狠毒的心。

  “我没见过我的父亲,我母亲又很早便去世了,我的童年绝大部分时光是在孤儿院度过的,在很多故事书里,作者把那里描绘成了一个温馨的地方,可怜的孩子互相取暖。”

  戴维蹲了下来,一边讲,一边看着濒死的男人,看着他那逐渐浑浊的目光,还有深处哀嚎的恐惧。

  “遗憾的故事终究是故事,那里并不温馨,孩子们通常会为了仅有的东西、争抢打架。

  说来,我的性格你也知道,当时有人来挑衅我,我就把他们狠狠地揍一顿,哪怕打不过也要揍,久而久之,我开始受人尊敬了,他们尊敬我的拳头,知道我不好惹,是个大坏人。

  可时间久了,我有些不想这样,我也想要朋友,但每个人都怕我,我开始散发些善意,有次我多分到了几块糖果,我就把他分给了其他人,我以为这是个好的开端。

  但晚上我被人按在床上打了一顿,他们觉得我散发善意的行为是服软了,我开始害怕他们了,打完我后,他们的老大就站在我的床边,对我说着狠话,周围全是他的小弟,我知道我动手就是再被打一顿。”

  戴维的声音顿了顿,看着染血的手。

  “当时我还小,力气不够大,拳头也远不够硬,但我在枕头下放了一块石头,上面用蜡笔画着可笑的图案,每当别人问起时,我就说这是我的石头朋友。

  我的石头朋友保护了我,我拿起他砸烂了那个家伙的脸。”

  戴维说着笑了起来。

  “那些小屁孩哪见过这样的阵仗,鲜血与牙齿纷飞,那家伙甚至痛的直接尿了裤子。”

  笑声停了下来,他面无表情。

  “但赢了之后,我并不开心。”

  柯德宁沉默,他认识戴维也很多年了,但从未听及戴维讲述过这些,有时从别人口中问起,大家也只是知道戴维常混迹于街头而已。

  “我不是在和你讲述童年的坎坷,我在讲的是一个例子。”

  戴维将染血的短刀递向了柯德宁。

  “所以你明白了吗?柯德宁,你已经没机会去做个好人了,看看你手染的鲜血,也别想着什么所谓的善意,那种不上不下的感觉,只会害了你。

  你是恶人,我们是恶人,彻头彻尾的恶人,没有退路的恶人。”

  柯德宁慢慢地握紧了短刀,看着身下的男人,男人目光求救似地看着自己,男人很清楚戴维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柯德宁反倒有着几分人性残存,想要活下去只能依靠柯德宁的怜悯。

  怜悯……对于恶人而言,最不需要的便是无意义的善意与怜悯。

  男人惊恐的目光中,柯德宁就像下定了什么决心般,挥起短刀割开了他的喉咙。

  鲜血汩汩地溢出,男人倒在地上彻底死去了。

  “还不错,”戴维满意地看着这一切,目光落在柯德宁的脸上,“只希望你是真的狠下心来了,而不是封闭了自己的内心,让自己什么都感受不到。”

  柯德宁没有说话,保持着绝对的沉默。

  ……

  “柯德宁,柯德宁。”

  熟悉的声音呼唤着,她伸出手,温柔地抚摸自己的脸庞,驱散走阴冷的寒意。

  柯德宁缓缓地睁开了眼,虽然四周的光线昏暗,但他仍能看清自己身旁的女人,她靠在自己身旁,轻柔地抚摸自己的额头,用手帕擦去汗水。

  “你是做噩梦了吗?”基妮问道。

  柯德宁回忆着刚刚的梦境,神情有些复杂,但他还是点了点头,回应道。

  “差不多吧,一个噩梦,糟糕的噩梦。”

  “别害怕,没事的,我在你身边。”

  基妮说着抱住了柯德宁的头,肌肤之间传来真实的触感,让梦境的虚幻散去了不少。

  “没什么的,只是个梦而已。”

  柯德宁轻轻地拍拍基妮的手,从床上坐了起来。

  这里并不是熟悉的家,而是一处陌生的房间,一个柯德宁很早之前便为自己准备的安全屋。

  脑海里传来尖锐的痛楚,柯德宁表情狰狞了一下,抬起手捂住头,用力地揉捏着。

  大概这才是世界本该有的样子,一切都在飞速变化着,昨天柯德宁还是瞩目的演员,今日便是仓皇逃窜的老鼠。

  他已经记不清自己是怎么离开的剧场了,就连当时的心情也不得而知。

  就像一段恍惚破碎的梦境,当柯德宁从其中惊醒时,他就已经呆在这里了。

  基妮看着柯德宁,她很清楚发生了什么事,只是柯德宁不说,她也什么都不问。

  她还记得昨夜的情景,自己难得地清醒,等待着柯德宁的归来,和自己讲述演出的成功,可当房门被打开时,出现在基妮眼中的不是柯德宁,而是一只失魂落魄的老鼠。

  柯德宁连衣装都没来得及换,穿着一身演出服,脸上画着浓妆,一把抱住了基妮,短暂的停歇后,便是带着基妮离开。

  有什么糟糕的事情发生了,但基妮并不想怀疑柯德宁,柯德宁为自己做的够多了,而自己除了信任外,什么也给不了柯德宁。

  “有什么想说的吗?”

  待柯德宁平静下来后,基妮轻声问道。

  先是沉默,不久后柯德宁的声音响起。

  “我有时候分不清了,就像一个入戏太深的人,我有时候分不清什么是现实还是虚幻了,又好像一切都是现实,一切又都是虚幻。”

  柯德宁面无表情地说道。

  当“嗜人”成立之时,他就做好过身死的准备,可当真的有身边人死去时,柯德宁又悲痛万分。

  他有些搞不清楚自己究竟是个冷血的恶人,还是个误入歧途的普通人呢?

  但很快,柯德宁不再想了。

  “没什么,我会处理好一切,在这里等我回来。”

  柯德宁轻轻地亲吻了基妮的额头,起来整理了下自己的衣服,推门离去。

  窗外的天空蒙蒙亮,柯德宁根本没睡多久,眼瞳里带着血丝,其实他很想抱着基妮倾诉什么,可话到了嘴边,柯德宁却什么都说不出口。

  他不能和基妮说你是头饥饿的恶魔,你每天使用的药物,里面都蕴含着灵魂,他也不能说自己是个双手染血的杀人犯,为了这一切献上了许多人的生命。

  到最后柯德宁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也没必要说。

  电话被拨通,柯德宁开门见山地说道。

  “我需要两张车票离开欧泊斯,今夜就离开,不能引起任何人的注意,价钱不是问题。”

  短暂的沉默后,电话里响起声音。

  “当然可以,我们就是做这行的,”对方满口答应了下来,“请说明一下地址,午夜之前我会派人来接你们。”

  柯德宁将视线挪向窗外,看着对面建筑墙壁上的金属铭牌,出于警惕,他报出了另一个地址。

  做完这一切后,柯德宁思考着计划,他不能把希望完全寄托于这些黑帮身上,他们和柯德宁没有什么本质的区别,柯德宁了解他们正如了解自己一样。

  柯德宁计划着之后的逃亡之旅,恍惚间有另一个声音在耳旁响起。

  “柯德宁,你总要以某个身份活下去,你想好了吗?”

  那人不知何时出现在了柯德宁身边,柯德宁认出了那人脸上的妆容,是巴特。

  不……有些不太对。

  柯德宁还不等说些什么,眼前诡异的幻觉消失,什么都没有了,他表情呆滞,好像刚刚的一切只是他的臆想。

  头疼欲裂,就像把尖锐的钉子卡在脑子里,好在痛楚较为短暂,一瞬之后柯德宁便缓了过来。

  “你做不成好人,又当不了一个纯粹的恶人,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呢?柯德宁。”

  “我……我……”

  始终是没能给出答案。

  “真可怜啊……”

  男人好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好像是在和什么人对话,在静谧之中陷入疯狂。

第101章 私生活

  睁开眼,新的一天开始了,伯洛戈慢悠悠地起身,用力地揉揉太阳穴,试着缓解脑海里的疲惫。

  他这个人有着严格的生物钟,并且睡的也很少,但这不代表伯洛戈就不需要休息了,昨夜到家时已经很晚了,睡了没几个小时就再次醒来,加上前半夜与凝华者之间的交战,伯洛戈浑身都充斥着疲惫感。

  “啊……”

  伯洛戈打了个大大的哈气,看向窗外的清晨,目光有些呆滞,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起身穿好衣服后,伯洛戈坐在沙发上,打开收音机等待着。

  “各位听众好!我是杜德尔,您一天两播的忠实朋友,欢迎收听本栏目!”

  熟悉的声音响起,这个电台节目俨然成为了伯洛戈生活日常的一部分。

  随着歌声响起,伯洛戈闭上眼思考着。

  他现在有些饿,倒不如是生理上的饥饿,而是心灵上的,那被称作躁噬症的恶疾蠢蠢欲动。

  自植入仪式后,伯洛戈就一直处于饥饿的状态下,时不时便会感到一股来自内脏的不适感,这种久违的感觉令人很是不安与怀念。

  一方面是躁噬症带来的痛苦,以及每当这种饥饿感涌现时,就像在以另一种方式提醒着伯洛戈,他是一名债务人,出卖了灵魂的可怜人。

  深呼吸,努力平复着那种焦躁与饥饿感,伯洛戈庆幸自己没有出卖全部的灵魂,从而沦落为恶魔。

  灵魂虽然残缺,却不会被躁噬症完全支配,就像将要兽化的人类,伯洛戈仍能保持着理智。

  之前伯洛戈倒思考过,灵魂碎屑既然能转化为以太,那么以太是否能转化为灵魂碎屑呢?乃至说,以太是否能转化为完全的灵魂。

  看向眼矮桌上的几本书,这是伯洛戈从秩序局图书馆内借来的,是之前杰佛里和自己提过的书籍,《以太论》与《灵魂学》。

  伯洛戈有着强烈的求知欲,为了解开这种种谜团,他只要一有时间便会翻看这两本书。

  书里的内容晦涩难懂,好在伯洛戈不是个轻言放弃的人,经过一段时间的阅读后,伯洛戈勉强理解了其中一小部分的内容,然后他发现了问题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