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尽债务 第384章

作者:Andlao

  列比乌斯说的没错,自由港的境和欧泊斯完全不同。这一点伯洛戈下车时就感受到了,当他抵达旅店候,他那黑色的大衣下已浸满了汗水。

  除了贸易外,自由港也是一处不错的旅游胜地,距离自由港几公里外,就是一处黄金海滩,每年都有许多人来到这,享受着日光的照耀。

  街头上像两人这副沙滩打扮的人不再少数,话虽如此,可伯洛戈还是有些不适应,身上这绚烂的颜色与自己太不符了,浑身都有种别扭感。

  伯洛戈跟在列比乌斯身后,此行只有他们两个人,其他人被留在旅店内,收集着相关的情报,并与秩序局连接。尤丽尔的火车就停靠在不远处。

  “第十组到了自由港,汐涛之民绝对有他们的消息。”

  “我们是要直接去见汐涛之民吗?”

  “不,”列比乌斯否定道,“说不定纵歌乐团已经在自由港内等着我们了,除非必要,我们还不能主动暴露出来,更不要说纵歌乐团外的对手了。”

  杜瓦的到来,令列比乌斯意识到一件事,诸多的势力都盯上了原初之物,这一次他们的潜在竞争对手有很多。

  “至于汐涛之民本身,他们与秩序局的关系仅仅是贸易伙伴,剩下的事……我很赞同这样的一句话,汐涛之民就是一群被现代文明束缚了的海盗,你觉得我们能和海盗讲什么所谓的信任吗?”

  列比乌斯顺着自己的话,干脆道,“不,绝不可能。”

  “那我们该怎么做,潜入吗?”

  伯洛戈说着看向远方,在自由港那不起眼的边缘上,有着一片庞大的工业区,那是联合公司的造船厂,目前为整个世界内最大的造船厂,每年都有数不清的船只从这下水。

  除了世界上最大的造船厂外,联合公司还有着世界上规模最大的船队,这一点就连莱茵同盟与科加德尔帝国也无法比及,可以说他们就是一头在陆地上短暂停留的海上霸主。

  凭借着船队带动的贸易,联合公司完全掌控了自由港,他们就是这片土地的国王,也是汐涛之民在凡世的伪装。

  一艘巨大的邮轮停靠在港口上,上面写有联合公司的字样,那艘邮轮便是联合公司的办公大楼。

  “虽然我不喜欢这群海盗,但我在这多少也是有些朋友的,他会帮我们。”

  列比乌斯一早就想好了计划,远远地看了一眼那艘邮轮,列比乌斯扭头领着伯洛戈,走进了一条狭窄的小路里。

  高耸的墙壁挡住了光,昏暗里飘荡着鱼腥味,沿边的沟渠里流过暗红色的液体,不清楚那是血液,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第542章 屠夫

  如同某种定律般,世界万物似乎都存在着两面性,光与暗,善于恶,自由港那繁荣昌盛的一面下,也隐藏着流血作祟的邪异,每当夜幕降临时,它们便倾巢而出。

  和那些见识到黑暗就被吓的瑟瑟发抖的人不同,赫尔特已经习惯了与黑暗共处,乃至对抗黑暗。

  赫尔特听得见鼠群们在墙后奔走的声响,也能聆听到蚊虫振翅的低鸣,海浪声在远方渐起,室内充斥着潮湿腐烂的味道,大块大块的霉菌挂在墙上,仿佛整栋建筑都在潮湿中腐烂死去。

  双手插进冰冷的水桶里,水面上漂浮着死去的虫子,还有发着怪味的杂质,赫尔特用力地擦拭着手掌,努力洗去手掌上的血迹与鱼鳞。

  可无论赫尔特怎么洗,他总是洗不净手上那混合着鱼腥与血气的怪味,仿佛它已经铭刻进赫尔特的灵魂之中。

  低温下,双手逐渐麻木失去了知觉,可赫尔特还没有停下,他就像个重度洁癖的人,直到将手搓的发红,出现擦伤时,才将双手从水桶里抬起。

  赫尔特嗅了嗅,那股怪味依旧缠绕着自己,如果是在这倒还好,这里到处都充斥着那股怪异的味道,每个人就像是臭水沟里的老鼠,彼此之间不会有嫌弃的想法。

  可一旦离开了这里就不同了,这股怪味如同烙印一样,铭刻进灵魂之中,还不等赫尔特靠近,那些人就会嗅到自己身上的臭味。

  赫尔特以前还会忿怒,至于现在,他已经习惯这一切了。

  人需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这是赫尔特的选择,他只能承担选择带来的后果。

  脱下围裙,上面还沾染着血迹与鱼鳞,赫尔特随意地将它丢到一边,走到案板边,刀架上插着诸多的利刃,样式各异,无一例外,它们与赫尔特一样,都散发着那股异味。

  赫尔特的手指在刀柄上来回起舞,随后握住了末尾的一把长刀,将它从刀架上抽出。

  长刀看起来极为朴素,刀背笔直狭窄,没有任何护手,只有简易的绑带缠绕在金属上,以当做握柄。这是赫尔特自制的一把刀。

  每当别人问起时,赫尔特都会解释说,这是一把杀鱼刀,然后为他们科普,并不是所有的鱼都像小猫小狗那么大,在一望无际的大海里,永远不缺少庞然大物的存在,届时,这把刀就派上了用场。

  赫尔特就曾为他人表演过,他依靠着手中的长刀,在几分钟内就将一头壮硕的金枪鱼拆解成一地的碎块。

  那次表演为赫尔特赚到了不小的名气,每个人都知道贫民区里有这么一位优秀的解刨大师。

  拿起抹布,赫尔特仔细地擦拭了一下长刀,昏暗的夜里,长刀闪烁不断。

  入夜后,自由港的温度也低了下来,每一次呼吸都泛起阵阵的白雾,赫尔特为自己点燃了一根香烟,温热的气体涌入咽喉,赫尔特觉得自己的心都被温暖了。

  享受片刻后,赫尔特知道自己不能再闲下去了,是时候工作了,他转身走向房间的阴暗处,那里有着一个破破烂烂的浴缸,这是赫尔特低价从垃圾场里拖回来的,如果不是给自己用的话,这东西还是蛮方便的。

  搅了搅缸中的冷水,赫尔特将长刀摆到一边,从腰间抽出一把略小的剔骨刀。

  长刀适合拆解那些尚未死去、充满力量的大型生物,但当它们死去后,长刀就显得有些碍事了,这时候灵巧的剔骨刀,就起到了作用。

  冷水中的东西挣扎了起来,赫尔特皱眉,按理说冷水能将它冻昏过去才对,但也没差多少,剔骨刀在冷水中迅速地搅动了几下,很快它便安静了下来,水面被完全染红。

  赫尔特脸上浮现起一股怪异的笑容,有人常说,像赫尔特这样精湛的屠夫是非常危险的,他们斩杀过了太多的生命,时间久了,难免对自己的同类产生好奇。

  亲手拆解人类会是一种什么感觉呢?

  赫尔特明白这样的道理,就像动物园里的野兽们,一旦它们尝过了人血的味道,它们就会意识到,这些两脚站立的生物,也是可以被扑杀的,而非不可战胜。

  屠夫也是如此。

  赫尔特拉起盖在浴缸下的渔网,轻易地将水中之物完完全全地兜了起来,冷水混合着血液哗啦啦地流下,渔网的缝隙里,数根断指与内脏的碎块渗了出来,摔在地上,发出湿抹布拍击地面的声音。

  赫尔特将这些残渣往角落里踢了两脚,他不需要管这些东西,阴影里的鼠群们自然会将它们吃干净。

  鼠群已与自由港的生态融合在了一起,如同大海的法则一样,大鱼吃掉小鱼,虾米们啃食剩下的残渣。

  自由港具备着十分繁荣的捕鱼业,大量的鱼类捕获上岸,经过工厂的加工,送往市场,为了方便排掉废料,诸多的管道在自由港的地下纵横,只要将废料丢进其中,不久后它们就会自行返回大海。

  赫尔特的房间里也具备着这样的管道口,作为一个屠夫,随时处理掉尸体的废料,也是很重要的一环。

  将尸体丢入其中后,赫尔特站在黑漆漆的管道口前,目光略显呆滞。

  不可视的黑暗里散发着浓缩到极致的腐坏气息,如同是千具尸体的腐坏衰败中升腾而来,它搅动着赫尔特的生理反应,胃部翻滚抽搐,喉咙间传来呕吐的异感。

  鼠群们匆匆行走的声音在管道内横冲直撞,除此之外海潮的涛声也清晰了许多,隐约间还能听到人类的哀嚎声……

  管道口仿佛通往着另一个邪异的世界,有个模糊的声音正呼唤着赫尔特,赫尔特缓缓地向前,将整个头颅都探进了管道里。

  管道口开始扭曲,边缘的位置生长出了挂着粘液的尖牙,像是某种蠕虫的口器。

  喉咙里的异感变得更明显了,吱吱的叫声直接在赫尔特的脑海里响起。

  有什么东西要出来了,锐利的爪子撕挠着赫尔特的喉咙,他张大了嘴,痛苦地干呕着,口水与胃液中,一头湿漉漉的老鼠从赫尔特的口中爬出,跳进了漆黑的管道口里……

  赫尔特呆滞地站在原地,他愣了一阵,摸了摸自己的喉咙。

  没有老鼠从自己的体内爬出。

  “又是幻觉吗?”

  赫尔特关上了管道口,从杂乱的柜子上拿出一个药瓶,倒出大把的药片,将它们一口咽下。

  “开始加重了吗?”

  赫尔特怀疑着,但没有人能给出答案,他之前见过医生,医生也说不清楚这是什么,只是给他开了一些镇定的药物。

  起初这些药物还能有点用,但随着使用次数的增多,效果越来越小,赫尔特也只能不断地加大剂量。

  赫尔特的脑袋有些疼,痛意还在不断地加剧,像是有根钉子钉进了脑袋里。

  这就是加大剂量的后果,药物的副作用令赫尔特痛苦不堪,他已经很久没有睡过一次好觉了,双眼上带着病态的黑眼圈。

  但这都是可以接受的,与幻觉相比,痛苦反而是更好承担的那一类。

  赫尔特善于承受痛苦,也知道该如何遏制痛苦。

  只要将它发泄出去就好。

  赫尔特这样想着,眼眸间划过微光,他一把抓起长刀,推门而去,踏入昏暗肮脏的街头。

  挥之不散的异味充盈在街头的每一处,赫尔特觉得自己就像是生活在一个巨大的垃圾桶里……其实这么说也没错。

  这里到处都是鱼腥味,还有略微反光的、破碎的鱼鳞,角落里还能看到只剩半截的鱼,上面布满了啮齿类动物啃咬过的痕迹。

  阴影里赫尔特能听到那窸窸窣窣的声音,好像是幻觉中的老鼠正尾随着自己。

  赫尔特突然停了下来,用力地嗅了嗅空气,似乎能从这糟糕的空气里分辨出某些细微的区别。

  说来奇怪,在这里生活久了,赫尔特的嗅觉不仅没有退化,反而变得更加敏锐了起来。

  赫尔特看向那个坐在阴影里的人,他低着头,身子蜷缩着,像是位无家可归的流浪汉。

  这样的人在自由港内有很多,大多数人只看到了这里的繁华,却没有看到黑暗下的肮脏,惊人的贸易量下,充满了各式各样的灰色产业。

  人类在这野蛮的生物链上相互搏杀,彼此吞食,直到角逐出最后的胜者。

  悲哀的是,赫尔特也是这食物链的一环。

  “嘿!朋友。”

  赫尔特对流浪汉招呼着,声音带着友善的笑意,可他的表情却如坚冰般寒冷。

  流浪汉抬起头疑惑地看向赫尔特,下一秒他的视野开始分裂,疾驰的长刀劈开了他的头颅。

  赫尔特抓紧刀柄,抬脚踩在流浪汉的肩膀上,费力地将长刀抽出,随后染血的尸体无力地倒在阴影中。

  窸窸窣窣的声音清晰了起来,无数模糊的影子在地上爬来爬去,眨眼间便将流浪汉的尸体包裹了起来,啃食声不断。

  赫尔特又点燃了一根香烟,吞吐着迷雾,在这新鲜血气的熏陶下,他的眼神有些迷离,连带着脑海浑噩的痛意也消退了不少。

  抬脚踢开团团围起的老鼠,赫尔特抽出剔骨刀,看着那千疮百孔的面容,面无表情地将它完整地割了下来,就像摘下面具般轻松。

  赫尔特明白的,自己是位优秀的屠夫,无论是对鱼、还是对人,都是如此。

第543章 牲畜与人

  鲜血沿着刀刃流淌,没有护手的阻挡,它直接渗进了赫尔特的五指中。

  黏腻温热的触感,令赫尔特觉得自己正抓着一只滑溜的章鱼,避免长刀脱手,手掌在衣服上用力地擦拭着,将血迹涂的到处都是。

  赫尔特倒不在乎这些,他是位屠夫,身上萦绕着血腥气是很正常的事。

  同样的,作为自由港的阴影,此地所发生的一切,也很正常。

  肮脏与混乱,成为了鼠群们的庇护所,也成为了恶魔们的躲避之地。

  令人作呕的异味轻易地遮掩住了恶魔们身上的衰败气息,流落此地的人们成为了他们甜美的口粮,恶魔们就这样苟且偷生着。

  “大鱼吃小鱼。”

  赫尔特自言自语着,循着衰败的气息,行走于街头的昏暗处。

  血液逐渐干涸了,脑海里的痛楚再次强烈了起来,身后的阴影里发出细碎的声音,鼠群一直尾随着赫尔特,仿佛是在催促他般。

  恍惚间有个声音在低语着。

  只有鲜血能抚平痛苦与幻觉。

  赫尔特没有拒绝,相反,这就是赫尔特想要的。

  来到了阴暗小巷的尽头,两名守卫在门口处抽着烟,用嘶哑的腔调说着无聊的笑话,门后传来阵阵歌声,还有人们狂欢的笑声。

  很快,两名守卫注意到了赫尔特,明晃晃的长刀带着十足的威胁力,其中一名守卫警惕了起来,抬起手警告着。

  “别再过来了!”

  他刚说完这句话,一把剔骨刀破空而至,钉穿了他的脑袋,另一名守卫来不及惊呼,下一秒赫尔特已杀至眼前,长刀横劈,一刀枭首。

  鲜红的血迹在墙壁上涂抹了一道极长的弧线,赫尔特大口地呼吸着,血气仿佛具备着止痛的效果,脑海里的痛意迅速消退。

  推开门,强烈刺耳的音乐灌入赫尔特的耳中,五彩的灯光闪烁不停,人群们在舞池里摇摆,大声欢呼着。

  赫尔特说,“这里太吵了”

  人们没有注意到赫尔特的到来,大家都沉浸于派对的狂欢里,彼此拥抱、亲吻,喝下致幻的酒精,将人生抛到脑后,只享受眼下的疯狂。

  赫尔特无声地挤进人群中,用不了多久,他就发现了另一个目标,那是一个秃了顶的老东西,为了遮掩身上的臭味,他把自己变成了一个行走的熏香,只要靠近就能闻到那刺鼻的香气。

  还有恶魔们独有的衰败气息。

  赫尔特笑了起来,这些恶魔究竟要花多久才能明白,那股令人恶心的味道来自他们那衰败的躯壳,即便塞满了香料也无法将其遮掩。

  那个老东西完全没有意识到死神的逼近,仍跟音乐扭动着笨拙的身体,赫尔特能清晰地看见,老东西紧贴着另一个女孩,手不老实地抚摸着她的后背,眼神里写满了贪欲。

  赫尔特能猜到老东西在想些什么,这些恶魔们的想法出奇的一致。

  女孩的侧脸在赫尔特的眼前摇晃,这张年轻的侧脸令赫尔特倍感熟悉,这令赫尔特想起了自己的女儿。

  想到这,赫尔特加快了步伐,他靠近了老东西,剔骨刀握在手中,冰冷的刀尖直指恶魔。

  屠夫。

  以宰杀牲畜获利的人们。

  当初,赫尔特是这样对女儿解释屠夫的意义,他不喜欢美化这一职业,也不愿过度丑化,只好用这冷冰冰的话语,直观地对女儿阐述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