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Andlao
现在回忆起来,赫尔特对自己失望透顶,女儿根本不在乎屠夫是什么,她只是想自己多陪陪她而已。
想法到此为止,赫尔特努力控制自己的意识,专注于工作中。
屠夫。
工作久了,赫尔特对于自己的职业,抱有一股奇怪的想法,他觉得屠夫实是一个十分具备艺术气息的职业。
自己需要了解血肉的构造,知晓那宛如神造般的精密器官与循环,以绝妙的手法将珍贵的骨骼剥离而出……
剔骨刀沿肋笼下的斜上方刺入,轻易地避开了骨骼的保护,命中了柔软的心脏。
赫尔特与老东西用力地撞在了一起,转动刀柄,老东西的表情痛苦万分,他的心脏被搅碎,内部大出血,这样的伤势即便是恶魔也支撑不住。
艺术。
赫尔特有想过将屠夫与艺术结合在一起,所以他搞来了一个破旧的浴缸,在那里进行自己的创作,只是创作了这么久,他始终做不出一个令自己认可的艺术品。
赫尔特有些焦虑。
松开刀柄,赫尔特握拳猛击刀柄,一瞬间剔骨刀再次深入突进,这一击彻底杀死了老东西,他就像喝多了酒般,摇摇晃晃地倒下,赫尔特扶着他,让他倚靠在了舞池的边缘。
用力地扣动伤口,赫尔特将剔骨刀费力地拔了出来,当他直起身子后,他才发觉那名女孩旁观了刚刚的一切。
赫尔特没有去理女孩,也不在乎她那惊恐的尖叫,这里已经够吵了,其他人只当做她玩嗨了。
可舞池之中还是有人注意到了这里,一名男人做出掏枪的动作,朝着赫尔特迅速靠近。
每天都有数不清的旅客来到自由港,也有数不清的倒楣鬼因猎奇心……也可能是单纯脑子够蠢,被恶魔们骗到这里参加派对。
当致幻剂发挥效果,令每个人沉浸于欢愉时,恶魔们就会开始真正的派对,大快朵颐。
这样的事在自由港内经常发生,便利的下水道系统,方便了人们处理废料,也方便了恶魔们抛尸,还有那辛勤的鼠群,绝不浪费一点尸体。
赫尔特没有避开男人的枪口,反而朝着男人迅速靠近,男人没有犹豫,立刻扣动了扳机,只见火光一闪,长刀精准地劈开了弹丸,随即赫尔特来到了男人的眼前。
男人不敢相信眼前这一幕,紧接着他的视野被染红。
剔骨刀精准地割开了男人的双眼,不等他胡乱地开火,长刀将他的手腕一并斩下。
赫尔特高举起长刀,失明的男人用着仅有的手臂抓住了一旁的女人,将她紧紧地抱在身前,当做肉盾。
男人不以为这样能阻止赫尔特的斩击,但事实上他成功了。
赫尔特是屠夫,屠夫只杀牲畜,不杀人。
长刀落在女人的眉间上,过了几秒钟女人才从醉酒的状态里清醒过来,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放声尖叫着。
在赫尔特仁慈的这几秒里,另一名男人站在了高台上,他瞄准了赫尔特,扣动扳机。
子弹贯穿了赫尔特的头颅,赫尔特没有立刻倒下,晃晃悠悠地转过身转看着那个男人。
在男人的注视下,头颅的弹孔里没有鲜血溢出,反而飘出了一股股浓烟,随即赫尔特整个人坍缩成了一团虚无的气,彻底消散。
男人警惕地搜寻着赫尔特的位置,隐隐地,他听到风暴的低鸣。
刹那间,仿佛有狂风降临此地……不,并不是狂风,而是某个东西正在以高速行进,在这密闭的空间内掀起了扰动的气流。
一道道狰狞的伤口在墙壁与地板上炸裂,酒柜轰然崩开,所有的酒瓶碎裂成玻璃渣随风而动,拍在脸上带来针扎般的痛楚。
狂欢的歌声戛然而止,像是有人割断了歌者的喉咙,随即一朵朵血花在舞池里爆裂。
无头尸体僵硬在原地,清醒的人们惊恐地旁观着,鲜血高高抛起,如暴雨般冲刷着舞池。
恐惧吞没了人们的心智,而此时赫尔特正叼着烟,擦拭着手中的长刀,无声地从来时的门处离开。
推开门,两个身影正在小巷的尽头等待着他。
剔骨刀如炮弹般掷出,这一击足以贯穿墙体,但在将要爆掉敌人的头颅时,对方居然跟上了赫尔特的速度,一把抓住了刀柄,令致命的刀尖就悬停在他的眼球前。
赫尔特皱起了眉头,月光洒落下来,他看清了那人的面容,一个赫尔特绝对想不到的人出现在了眼前。
“这不会是幻觉吧。”
赫尔特喃喃自语着,他还是头一次遇到这样的幻觉。
茫然地眨了眨眼,赫尔特反复确定着,一个绝对不会出现在这里的人出现了,他怀疑自己是不是需要加大剂量了。
对方冲他招了招手,列比乌斯喊道。
“好久不见啊,赫尔特。”
第544章 旧友
深夜中的自由港依旧灯火通明,探照灯如一道道光铸的大剑,无情地扫向海面上,大船们推动着浪花地驶入海港,交错的机械臂构筑起了钢铁的丛林,沉重的集装箱林立在一起,堆积成高塔。
工人们在其中穿行,指挥着叉车搬运着货物,远远地看去,他们就像是爬满微缩模型的蚂蚁。
蚂蚁,每个人都是蚂蚁,处于这食物链的最底层。
很久之前,赫尔特就意识到了这件事,自由港就是一座昼夜不息的工厂,每时每刻都有船只抵达,也有船只离开,它们满载着货物,像是流经心脏的血液般,将氧气运输至身体的各个器官中。
远远地看着那闪耀的光芒,还有那些藏在无际黑暗海面上的微弱灯光,每一道灯光都代表着一艘大船。
就像工蜂与蜂后,工蚁与蚁后,还有……
脑海里传来刀绞般的痛意,拿起酒瓶,赫尔特大口地灌下酒精,除了药物与鲜血外,酒精也是一个不错的止痛药,令赫尔特短暂地逃避现实世界。
“抱歉,你也看到我现在这副样子了,我实在找不到什么适合招待朋友的地方了。”
赫尔特放下酒瓶,一脸的歉意。
“没什么,我不在意这种事情。”
列比乌斯看了眼四周,这里是一座废弃的建筑,但位置还不错,能直接看到繁忙的码头。
伯洛戈在列比乌斯的身后保持着沉默,自见面起,伯洛戈就在观察着赫尔特。
这是一个极其狼狈的家伙,身上有股散不掉的鱼腥味与血气,眼睛略微凹陷,眼白里带满血丝,胡茬挂满脸颊,写满了颓丧与病态,怀里抱着那把不离身的怪异长刀,此刻还有丝丝的血迹正缓慢地流淌着。
伯洛戈的直觉警告着自己,这是一个危险的家伙。
列比乌斯走到赫尔特身边,和他一起坐在台阶上,伯洛戈默默地站在阴影中,时刻警惕着。
赫尔特问,“我们有多久没见了,列比乌斯。”
列比乌斯回答道,“快有十年了吧。”
“居然十年了吗?”
赫尔特没想到居然过了那么久,自从产生幻觉后,他对时间的感知也变得迟钝了起来,在他的印象里,他仿佛前几个月刚见过列比乌斯。
“真漫长啊……”
赫尔特低语着,从口袋里拿出一根香烟点燃,在赫尔特的身前,早已累积了一地的烟灰,以及数个烟头。
列比乌斯皱眉,短暂的对话里,赫尔特已经抽了好几根烟,一根接着一根。
很显然,赫尔特已经维持这种生活状态有一阵了,列比乌斯猜赫尔特的肺里一定装满了焦油。
“这些年都发生了什么?赫尔特,”列比乌斯问,“你怎么变成了这副模样。”
列比乌斯有些难过,他还记得那个站在船首,对着暴风雨咆哮的年轻人,那时的赫尔特身上散发着无止境的活力,即便是群山也无法阻挡他征服的脚步。
可如今的赫尔特看起来就像个药物上瘾的流浪汉,要不是没有察觉到赫尔特身上的衰败气息,列比乌斯甚至以为赫尔特变成了恶魔。
幸好他不是,列比乌斯还活着的朋友不多了。
“我为了找你可花费了不小的力气,”列比乌斯叹息,“他们说起你如今的境况时,我都不敢相信……”
“哈哈,没什么不敢相信的,人都是会变的,有些人越活越好,有些人越活越差,我算是折衷了,临近高峰时,跌落了下来。”
赫尔特反问起了列比乌斯,“倒是你,列比乌斯,你看起来还不错,我很开心。”
“我听他们说了,关于秘密战争的事,自那之后你就躲在了秩序局内,不再露面……关于你的传闻有很多,有人说你身负重伤,虽然抢救了过来,但也落下了残疾,也有人说你其实已经退休了,定居在了风源高地。”
赫尔特沉默片刻,“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可你现在见到我了,有什么感觉吗?”
“感觉就像一个已经死了的人,突然出现在你眼前……我很开心。”
赫尔特是认真的,他已经很久没这样开心过了,就连脑海里的痛意、鼠群们窸窣声也减轻了不少,为此他又灌了一口酒。
“一看到你,我那些快要忘记的记忆,就全部都浮现了出来,”赫尔特兴奋地将长刀横在身前,“还记得我们出海时遇到的那条鱼吗?天啊,它有那么大。”
“对,我记得,那条鱼太大了,摇晃起来像只暴躁的公牛,我差一点就被它拖进了海里,这时候你脱光衣服跳了下去,拿着一把潜水刀,狠狠地给了它几下。”
赫尔特怀念着,“可惜还是让它跑了。”
两人之间的聊天沉默了片刻,一同沉浸于过往的美好中。
伯洛戈站在后方看着两人的背影,平常的列比乌斯总是一副严肃的模样,可在赫尔特前,他罕见地柔软了起来。
没有人生来就是这副模样,大家都是在经历了些什么,一点点地变成了如今的自己。
列比乌斯深呼吸,语气犹豫了起来,“我听说了些关于你的事。”
在抵达自由港前,列比乌斯就制定好了计划,赫尔特便是其中重要的一环,但在很多年前,列比乌斯就失去了赫尔特的消息。
临近自由港时,秩序局终于调查出了赫尔特的近况,并由尤丽尔传达给了列比乌斯。
列比乌斯不敢相信那些消息,“你都做了些什么啊,赫尔特。”
“你违背了汐涛之民的誓约,”列比乌斯侧过身子,语气严肃了起来,“还和陆地上的女人结了婚,甚至还有了一个女儿。”
赫尔特听后哈哈大笑,笑了一阵后,他的表情有些落寞。
“抱歉,我是个失信者,违背了誓约。”
“不,我不在乎你们汐涛之民那个该死的誓约,我一直觉得,应该有人把你们那份誓约撕碎,这样才能将你们的命运从大海上解放。”
列比乌斯言语里带着火气,“我生气的是……你结婚了?还有了个女儿,而我直到快要到自由港时,才知道这些事!”
“抱歉,我很抱歉。”
赫尔特诚恳道,列比乌斯的到来,给予了他一定的慰藉,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的感触了。
“这是一段不被祝福的婚姻,”列比乌斯质问着,“这值得吗?”
“我觉得值得。”
“那就好。”
列比乌斯接着问道,“她是谁?”
赫尔特轻声道,“一个普通人,那天我出海归来,在码头中的人群里看到了她……就像命中注定一样,我第一眼就爱上了她,她也是如此,之后的事就顺其自然了。”
“她们不在自由港内,是吗?”
列比乌斯再度打量着赫尔特这副狼狈的模样,这副样子如果被所爱之人看到,那可太糟糕了。
“她们不习惯自由港的生活,加上要避开公司内部的敌意,我将她们送到了内陆生活。”
赫尔特转而聊起了自己,“至于我,如你所见,我违背了誓约,受到了惩罚,如今只能窝在这里,以狩猎恶魔、清理阴影里的垃圾维生。”
列比乌斯知晓赫尔特拥有着何等光辉的过去,移开目光,不愿再看赫尔特,“真是残酷的刑罚啊。”
“这没什么,我反而觉得很幸运,列比乌斯。”
赫尔特的眼里闪着光,“我找到了远比大海值得热爱的事物,这就足够了。”
“按照赎罪的期限,我很快就能还完债务,彻底获得自由,到时候我就再也不欠汐涛之民什么了,可以和她们生活在一起。”
列比乌斯平静道,“对此你哥哥很失望吧。”
“别提他。”
赫尔特的语气冷了下来,似乎列比乌斯提及了某个禁忌。
伯洛戈能察觉到,两人之间的氛围产生了变化,美好的叙旧结束了,是时候谈论些现实的话题了。
“一个我本以为死了的家伙,突然出现在我眼前……”
赫尔特擦拭着手中的长刀,金属的冰冷深入骨髓,他身上的气质变了,不再是那个颓丧的失败者,而是一位具备着海潮怒意的领航员。
微光在赫尔特的眼底浮动,他用余光窥探着身旁的男人。
“列比乌斯,你为何而来。”
第545章 改变
凌冽的杀意在赫尔特的周身环绕,一股陌生感夹在列比乌斯与赫尔特之间,列比乌斯接着意识到,经历了这么多曲折后,眼前的赫尔特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与自己一起捕鱼的人了。
略显哀伤的神情一闪而过,列比乌斯变回了那副镇定的模样,仿佛是台机器,一板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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