弦卷大手正在肆虐女乐世界 第52章

作者:玫瑰蛋黄酥

弦卷空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那翻腾不息的情绪。酸甜苦辣在舌尖徘徊,却又化作无言。

于是他缓缓迈出步伐,走到对方身后,犹豫却也坚决地伸出了手,轻轻落在那个背影的肩头:“…紬?”

这十分失礼的触碰发生瞬间,那个背影明显一僵,猛然转过身来。

弦卷空的瞳孔骤然收缩。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姣好却显得十分憔悴的面孔——明亮而布满血丝的眼睛中闪烁着疑惑与不解,微微上挑的眉梢透着几分惊讶与疲惫,小巧的鼻尖和两片薄唇构成了一张精致却全然陌生的面容。

…这不是她,只是个背影跟她很像的姑娘罢了。

弦卷空的喉咙滚了滚,埋下复杂的心绪:“…抱歉,认错人了。”

素世这些天过得非常糟糕。

关于“若叶家”的舆情已经发酵了快两周,网络上的讨论逐渐发酵成一场风暴,每条新出现的帖子都裹挟着更尖锐的恶意。

目前最新爆出的消息令人触目惊心——经警方调查,若叶夫妇涉嫌对独女实施长期精神虐待,恐将被剥夺抚养权。

素世反复阅读这则报道,比任何人都想要相信这不过是又一个恶意编造的谣言。可当她努力回忆与小睦之间的每一次交谈,每一个眼神,每一个不经意的举动时,那些原本散落的碎片便总会拼凑成一幅令人心碎的图景。

小睦为何总是沉默寡言?为何她的笑容里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为何她对最简单的赞美都会显得如此不知所措?为何她的眼睛深处总藏着一种难以名状的恐惧与孤独?

“原生家庭的阴影”这个答案是如此的契合,有一种令人“我为什么以前没有想到”的恍然。

于是,自责如潮水般涌来。

这两周以来,她无数次质问自己:作为朋友,为何自己未能早些察觉这些痛苦的信号?那些她曾忽略的细节,那些她曾误解的沉默,现在都化作了尖锐的惭愧,刺痛着她的良心。

因此她将自己关在房间里,沉溺于愧疚的漩涡之中。

直到母亲叩响了她的房门——尽管这位职场女强人总是忙于会议和报表,但女儿连续两周的深居简出,终于还是让她察觉到了反常。

素世没有向母亲吐露心事,因为她深知自己的妈妈是个什么样的性格。那个在董事会上叱咤风云的女人,始终学不会如何扮演“母亲”这个角色。

这也是她选择独自舔舐伤口的缘由。

但母亲终究是母亲,她还是想要帮女儿做些什么,于是绞尽脑汁,提出了带女儿外出散散心的建议。

然而令人啼笑皆非的是,其所谓的“散心”,是去参加一场某个财团举办的宴会——果然是这位商业精英能想到最贴心的“散心”方式。

素世听闻这个提议时,只觉得又好气又好笑。可当她瞥见母亲眼中闪烁的期待,以及那掩藏不住的小小得意时,终究还是无奈地叹了一口气,点头应允下来。

尽管妈妈表达母爱的方式十分具有创意,但素世觉得自己已经足够幸运了,毕竟一想到小睦…

就这样,她满怀心事地跟着母亲来到了弦卷家的庄园。

进入宴会厅后,母亲本来是带着她与各界人士友好寒暄,但她对这种交际十分不感冒,于是找了个借口,开始在明明人山人海,却令她感觉空旷无比的大厅中漫无目的地游荡。

而就在她盯着墙上一幅精美的浮世绘出神时,突然感到肩头一沉,一只陌生的手掌温度透过薄薄的礼服传来。

她全身一僵,条件反射般转过身,只听一个低沉的男声唤了一个陌生的名字。

“紬?”

她抬眼望去,眼前站着一位身材挺拔的男子,脸上带着一丝她无法理解的复杂情绪。

更奇怪的是,当她转身的瞬间,对方眼中那种热切的期待几乎在刹那间崩塌,化作了深不见底的阴郁。

素世微微蹙眉,不知该如何回应这突如其来的冒犯。

“…抱歉,认错人了。”男子收回手,眼底的波澜转瞬归于沉寂。

可向来十分敏感的素世分明看见,对方的眸底闪过了一丝自嘲般的苦楚,而这声礼节性的致歉里,含有一种苦涩的余韵——像是被岁月风干的伤口,结痂之下仍有未愈的脓血。

“…没关系。”素世听见自己开口说道,“您认识一位叫紬的人吗?看来我与她有几分相似?”

第一百一十五章 自私的人

素世的善意提问像是一颗石子,打破了两人之间沉默的水面。

弦卷空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似乎没想到眼前这位陌生姑娘会主动延续这段对话。

他沉默了两秒,回答道:“确实,你的背影看起来和她很像。”

素世微微颔首,从弦卷空的语气中察觉到对方心里翻涌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本来对话到此就该结束了,但她总觉得对方眼底那抹一闪而过的落寞与自己近日的心绪是如此相似,于是忍不住追问了一句:“您是和她…失去联系了么?”

弦卷空一怔,目光在素世的脸上停留了许久:“…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我最近也失去了一个朋友。”素世顿了顿,双手轻轻捂住胸口,“我一直以为自己足够了解她,足够关心她…但我错了,我对她的痛苦一无所知。”

她不知自己为何会对这个陌生的男子吐露心声,但当憋了这么长时间的忏悔终于说出口后,她顿时感觉轻松了许多。

弦卷空听罢神情闪烁着回应道:“这世上没有谁能真正走进另一个人的内心。即使是最亲密的人,也只能在门外浅浅一窥。”

“但这不该成为我忽视她痛苦的借口,不是吗?”素世苦笑,眼中透着自责。

弦卷空摇头道:“你对自己太苛刻了,人各有命,总有些事是你不能改变的。你现在应该找些别的事情做,把自己的情绪抽离出来。等过一段时间再反思,或许你就会发现自己真正想要维系的不是与那个人的关系,而是某种别的东西。”

素世听着弦卷空的话,眼睛愈发睁大:“…‘别的东西’?”

弦卷空见对方似乎对这个话题有些感兴趣,也不介意更进一步地解释:“我听说过一个说法,并不严谨,你权当笑谈一听——人类唯一的内驱力是‘自私’。”

“当甲心甘情愿为乙倾其所有,其获得的满足感不是来自于对方,而是来自于‘奉献’这个动作本身。所谓‘爱’,不过是社会为这种利己行为镀上的崇高釉彩”

“同理,一个人费尽心力地想要达成某个目标,人们称为‘追逐理想’,但实际就是成就感的预支消费。”

“即便是‘推动人类文明’、‘保卫世界和平’这样的宏大叙事,追根溯源也不过是对‘实现自我价值’的渴求。”

“所以当你想要做些什么,却又无从下手时,不妨仔细想想,到底是什么东西引起了你的‘自私’,这样一来,你的目标就会清晰许多。”

素世看着弦卷空的眼睛愕然失神,心脏砰砰跳起,似乎从对方的话语中找到了某种启迪。

“自私”这个词在她脑海中反复回荡,竟比她想象中更加刺痛,却又带着某种令人无法否认的真实感。

她从未考虑过这个角度——她所有的愧疚、自责、不安,是因为小睦的苦难吗?还是因为她对自己作为睦“朋友”这一身份认同的坍塌?

…我真的是为了小睦难过,还是为我自己无法成为那个“察觉朋友痛苦的好人”而难过?

这个念头让她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羞愧,就像是赤身果体地站在这人来人往的大厅里,每一道掠过的目光都化作带刺的荆条,将她的脊背抽打得血肉模糊。

但这种痛苦也带来了某种赎罪般的释然。

弦卷空多看了两眼面前这个陷入沉思的陌生少女,心想不知道自己曾经领悟的经验对对方会不会有所帮助,转身欲走。

“…等等!”素世突然开口叫住了他,“我…我叫长崎素世…”

弦卷空微微挑眉,感觉这个名字有些耳熟,但一时间想不起在哪里听过:“弦卷空。”

“…弦卷?”素世微微一怔,随即恍然,“原来您是这个晚宴的…”

“并无关系。”弦卷空抬手打断,因为他看了一眼时间,发现马上就是恳亲会正式开场的时间,所以是时候结束这场对话了,“很高兴认识你,长崎小姐,再会了。”

“啊…”素世愣了一下神,没来得及说些什么,那个男人便匆匆消失在了人群当中。

她的心里突然有些没来由的冷落。

弦卷空回到窗边,妮可看向他,开口问道:“干什么去了,表情这么凝重?”

“…凝重?”弦卷空摸了摸自己的脸,扭头想要利用窗户的反光检查一下,但效果不是太好,“只是想到一些往事而已,应该不至于‘凝重’吧?”

妮可环抱双臂,斜睨了他一眼:“遇到前女友了?”

“…不,但也差不多。”弦卷空耸耸肩,拿起自己之前的香槟杯喝了一大口,“认错人了…是我有些昏头,她怎么可能出现在这儿呢?”

只能说几年过去突然回到这个宴会厅,难免有些睹景思人。

“嗡——”

一声电流音响起,吸引了在场宾客的注意力。

宴会厅中央的高台上,一位身着深蓝色西装,年龄大概五六十岁的男子站在了麦克风前,表情不苟言笑,举手投足间饱含上位者的威严。

他便是弦卷集团董事长,弦卷家家主。

“尊敬的各位来宾,女士们、先生们,欢迎各位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参加弦卷家举办的‘未来城市发展恳亲会’…”

“弦卷家的今日,离不开在座各位多年来的支持与帮助。正所谓'独木不成林',正是因为有了诸位同仁的鼎力相助,我们才能在商海中扬帆远航。”

“首先,我代表弦卷家,感谢三井集团的三井会长,多年来对弦卷家的信任与支持。”

宾客们礼貌地鼓掌,台下一个秃顶男人微微颔首致意。

“其次,感谢河野财团的河野社长及其夫人,我们的合作伙伴关系已经延续了三代人,希望未来能继续携手共进。”

掌声再次响起,一对中年夫妻挥手回礼。

紧接着,弦卷家主一一感谢了数位重要来宾,宾客们也不吝敬意地鼓掌致敬。

“最后,我要特别感谢一位年轻的朋友。”弦卷家主停顿了一下,台底寂静一片,“代表东升文娱公司前来的唐紬小姐——”

“啪!”

一声清脆的杯子碎裂声在宴会厅内响起,声音格外刺耳。

第一百一十六章 紬!(6/13)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朝声源望去,只见一个银发青年站在窗边,右手僵在半空中,脚前一只精致的香槟杯摔成了碎片,金色的香槟溅到了他的裤腿上,又于大理石地面上蜿蜒成一道不规则的痕迹。

有人认出了他,窃窃私语起来。

“…空?”妮可讶异地看着弦卷空如同凝了一层冰霜的侧脸,从未设想过他会有如此失态的样子。

不过下一刻,弦卷空便如同将意识从九霄云外硬生生拽回了肉体,默然朝一旁的侍者招了招手,然后将双手背在身后。

几名侍者立即上前,迅速清理地上的玻璃碎片和香槟液体,人群以为这只是个不小心的意外,也便纷纷转回了头。

就在这时,一位身穿白色礼裙,浅咖色的长发如丝绸般柔和,面容清秀而沉静的女人缓步走上高台。

人群略微出现了一些骚动。

素世不自觉地抚了抚自己的长发,心想:咦?这位姐姐的发色…和我好像啊…

只有距离最近的妮可能够观察到,弦卷空的手正在微微发颤,他的双眼直勾勾地盯着那个登上高台的高挑身影,整个人的气势如同一只蓄势待发的猎豹。

他不会认错,那个女人就是“琴吹紬”。

她为什么会作为东升公司的代表出席?为什么把名字改成了中文?为什么…选择这个姓氏?!

种种疑问挤满了弦卷空的大脑,让他一时间无法思考。

“感谢各位的掌声。”紬带着一抹令弦卷空无比熟悉的笑意轻声开口道,“也多谢弦卷先生的邀请。我代表东升文娱公司,希望今天能与在场各位进行友好的商业交流…”

“…我去一趟洗手间。”弦卷空垂下眼帘,收回了那锐气逼人的眼神。

妮可看着弦卷空,难免有些忧虑,脱口而出了一句:“需要我陪你么?”

“…嗯。”弦卷空答应了,但却摆手拒绝了妮可的搀扶,只是让她紧紧跟在自己身后。

他的脚步从频率到距离都还算正常,起码不会让人一眼看上去就发现他现在的内心正翻涌着惊涛骇浪,因此并没有多少人注意到他的行为。

除了台上的紬,她的目光在那个离开大厅的背影停留至其消失在拐角,但同时语气平静地继续着她的发言。

“哗——”

弦卷空拧开水龙头,狠狠抹了两把脸,而后抬头看着镜子中的自己,调整着脸上僵硬的肌肉。

妮可倚靠在一边的墙上,轻叹道:“所以,那个女人就是你的前女友?”

“她叫琴吹紬。”恢复了冷静的弦卷空简单讲述了一下自己与对方的往事。

“…所以,她一声不吭地消失了五年,然后突然出现在这里,还改了个名叫‘唐紬’?”妮可眉头紧皱,“怪不得,别说是你,我都有种现在去找她问个清楚的冲动…她不会是嫁了个姓唐的美国华裔吧?”

弦卷空左右打量了一下,确认四下无人,叹了一口气:“…‘唐’是我的姓氏。”

“…哈?”妮可愕然,感觉自己好像听不懂日语了,“你在说什么?”

“我跟弦卷家没有血缘关系。”弦卷空摇头道,“我生父姓‘唐’,生母也跟弦卷家毫不相干。”

“这…”妮可瞳孔震颤,“你…你开玩笑的吧?”

“这件事是个秘密,知道的人不超过这个数。”弦卷空张开两只手,“恭喜你,中大奖了。”

“…”妮可表情顿时异样起来,将嘴唇抿成了一条线,用了一分多钟才把这一串消息消化得七七八八,“…如果我现在跳槽的话,会被灭口吗?”

“所以你就别想跳槽的事了,我是不会放你走的。”弦卷空深吸了一口气,没等妮可的反应便继续说道,“之前她们家给她挑的订婚对象是头白皮猪,所以我很确信,她就是故意挪用了我的姓氏。”

“…会不会是你多想了,她不是那个东升公司的代表吗?我听说那好像是个中日合资企业,也许她嫁给了另一个姓唐的人也说不定?”妮可如是揣测道,“毕竟如果她心里还有你的话,明明都回国了,为什么不主动联系你?”

“…的确这点我也想不通。”弦卷空扶额道,“我更想不通的是,这五年到底发生了什么?她离开那天的确是飞去美国了啊?”

妮可刚想说“你直接去问她不就好了”,但又转念一想,弦卷空是不可能这么做的——被始乱终弃,现在还主动贴上去,像个怨妇一样问“你为什么丢下我”,这显然不是弦卷空的风格。

不过弦卷空自己想到了另一个途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