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玫瑰蛋黄酥
弦卷空叹息一声,没有回应。
“阿空…”香澄见其沉默不语,忍不住开口替沙绫央求道,“帮帮沙绫吧…”
“不是我不帮。”弦卷空摇摇头,“而是…唉。”
他一时间没想好该怎么委婉地向香澄说明。
而就在这时,凝视着窗外风景的多惠绛唇轻启:“…代价是什么呢?”
香澄与沙绫都是一怔。
“…这么说吧,我已经知道这事是谁干的,以及背后的原因了。”弦卷空按下车窗,想要换一换车内焦灼的空气,“你弟弟误杀的那个人应该有着‘南洋帮’的背景,也就是一群东南亚黑帮在日本的分支。”
听到“黑帮”二字,香澄与沙绫顿时连呼吸都停滞了。
“比起大家耳熟能详的山口组、住吉会,这群人更‘不守规矩’,或者说直白点就是‘不要命’。”
“他们中的很大一部分都没有合法身份,干的也是最不入流最没有技术含量的那些违法之事,就像一群在草原上扎堆食腐,睚眦必报的鬣狗。”
“他们连警察都不放在眼里,所以才会在光天化日之下如此肆无忌惮。该说不说,你现在几乎毫发无伤,也是多亏了你们家店位于相对热闹的商业街,否则的话…”
香澄与沙绫被这番话吓得面无血色,前者两眼失神,轻声喃语道:“所以…连阿空都没有办法么…”
“当然不是。几个不要命的毛贼而已,还能翻了天?”弦卷空嗤笑一声,“如果今天这件事发生在你身上,明早东京湾底的鱼群就能享用新鲜的肉泥了。”
香澄与沙绫的目光在凝固的空气中无声交汇,然后沙绫垂下睫毛,贝齿在苍白的下唇压出血痕。
是啊,对方只是自己的老板,非亲非故的,凭什么帮自己?
然而令她没想到的是,身旁的挚友突然攥住了自己颤抖的手腕,用一种孤注一掷般的决绝发问道:“那如果,假装这件事的受害者就是我呢?”
“香澄…”沙绫被喉间漫开的酸涩堵住气管,惊愕、感动、愧疚、慌乱等等情绪交织成了复杂的一团毛线。
你怎么能这么做?仗着亲近的关系如此任性…只会逐渐消磨对方的爱啊!
弦卷空通过后视镜扫了香澄一眼,看到对方紧闭着双眸,抿唇垂首,似乎不敢与自己直视,不禁无奈地轻笑一声:“我就知道你会提出这样的要求…但是,你真的想清楚这对她来说意味着什么了么?”
香澄睁开眼,露出一脸茫然: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沙绫的弟弟能够得救,她不必再为之忧心和痛苦,嚣张的罪犯也将付出代价…这不都是好事么?
“你这句话,只有坐在这辆车里的人知道。”沉默许久的多惠再次开了口,为香澄解答困惑,“在车外的人看来,只会认为沙绫才是那个让弦卷社长‘冲冠一怒’的‘红颜’。那你要如何自处呢?”
“我无所谓!”香澄连忙说道,“只要沙绫和阿空愿意的话…”
“你都无所谓,那我还能有什么所谓?”弦卷空耸了耸肩,“我横竖都不吃亏的…但是沙绫以后就别想嫁人了。”
“…为什么?”
“因为只要她嫁了人,车外的人就会认为她是‘被财团少爷玩腻了抛弃掉的女人’。”多惠语气平静地说道,“她将面对那群睚眦必报的家伙更加残暴的报复。”
“怎么会…就没有两全其…”
香澄还想为挚友争取更好的结果,那只被她紧紧攥住的手却反过来抓住了她。
“够了,香澄,够了。”沙绫疲惫地将头靠在了香澄的肩上,用另一只手捂住了香澄的嘴,“谢谢你愿意帮我到这种地步…但是,已经够了。”
说着,她松开香澄,伸手脱下了鞋。
“反正…我也没从来想过嫁人这种事。”
她奋力将小腿折至臀下,尽量避免蹭脏坐垫。
“至于流言蜚语…也都无所谓了。”
最终,沙绫在狭窄的后座上硬是凹出了一个土下座的姿势。
“社长…求你,救救我弟弟。”
第五十八章 约法三章
弦卷空回头看向依旧维持着土下座的少女,有些感慨地叹了一口气:“你先起来,我有几句话单独跟你说。”
魅影缓缓在警局前停下,香澄与多惠默契地一左一右下了车,远离车子几步。
“嘛,别哭丧着脸,我知道你是抱着以身饲鹰的觉悟,可实际情况还没差到那种地步。”弦卷空抽了两张纸巾递给沙绫,“虽然我不是什么好人,但也别搞得我好像趁火打劫似的啊。”
沙绫擦了擦眼角的泪,尽量收拾了一下心情,抬头与弦卷空四目相对。
“这样,你等会儿呢,把你知道的全都告诉警察,先相信一下他们。那群暴徒行事这么张扬,不可能什么痕迹都不留。如果警察能顺藤摸瓜将这一支帮派连根拔起,你弟弟自然也就安全了。”
“但如果警察无所作为的话…我就出手帮你这个忙。至于帮完忙之后的事,我要跟你约法三章。”
沙绫连忙正襟危坐:“…您请说。”
“第一,我不会假装清高,你这么一个漂亮妹子送上门来,我绝不可能不动手。所以我们之间要么谈交易,要么谈交感情,不可能说‘其他人认为你是我的人,但实际你我清清白白’。”
沙绫闻言瞪大了眼:光有了名分不满足,非得要别人的身子或者真心?
这还不叫趁火打劫?!
弦卷空像是没有察觉到少女异样的表情,继续侃侃而谈:“然而,香澄跟我说过你们之间的故事,相互救赎,相互依靠。包括今天也是一样,你们各自为对方着想的样子,很难不令人动容。”
“就算抛开所有我和香澄间的个人情感,我也愿意帮你这个忙,因为你们这样的灵魂值得被世界善待。如果没有,哪怕是我也会觉得自己应该做些什么。”
“但很可惜,我这里的确没有两全其美的法子了。就算我逢人便说‘我是因为欣赏你们的友情才帮了你’也不会有人相信。毕竟只要是稍微了解我的人,都知道我不会无偿做这种好人好事。”
“呵呵,说来也挺黑色幽默的,我这样一个‘平时不修正果’的人,就连突然发发善心也是肮脏的。”
弦卷空平静地描述着自己的真情实感,听得沙绫愕然失神。
不知为何,她对这位与自己同龄的大少爷有些…该说是怜悯?亦或是好奇?
到底是怎样的经历与环境,才会塑造出如此另类的思维观念…
就在沙绫想要审视自己内心这份莫名的悸动是什么时,弦卷空突然提了一口气:“所以综上所述——我不想跟你谈交易,那样香澄难做,你难为情,我也不爽。大家都不舒服,何苦来哉?”
“而且说真心话,你的长相和身材我第一眼就很喜欢,你的性格我也很欣赏。经过今天这遭,我对你也有了更深的了解,所以我诚心希望能跟你谈谈感情,起码给我个试一试机会,如何?”
沙绫咬了咬唇,最终露出无奈的神情:“我何德何能让您说出‘给个机会’这几个字…”
身子也好,真心也好,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对方开口要,自己还有不给的可能性么?
更何况,跟了这位大少爷,对自己这种家庭出身的人来说从来都不是什么委屈的事…
说到底,沙绫心里所有的纠结,都是觉得对不起香澄,就好像自己是那种抢闺蜜男朋友的狐狸精。
但香澄那边,却是在为自己无法帮助沙绫,只能把弦卷空拉下水,而对他们两个人都心怀愧疚。
至于弦卷空,他简直赢麻了,自然没什么可矫情的。
“那我就当你答应了。至于这个感情该怎么谈,就姑且交给时间来诠释吧。”弦卷空顿了顿,接着说道,“第二个条件算是第一条的延——既然你同意跟我试试谈感情,就不要摆出一副不情不愿的苦瓜脸。”
“…我不是故意的”沙绫小声辩解道,“只是一想到香澄…”
“那你就换个思路——你要跟香澄做一辈子的好姐妹,所以跟同一个男人一起生活也是天经地义的事。这样你的愧疚感会不会少一点?”
沙绫一怔,脑袋上出现一个大大的问号:你是怎么想到把这些词组合成一个句子的?
如果这句话成立,那有咲,多惠和里美呢?
就在沙绫遐想连篇时,弦卷空说起了最后一个条件:“第三,我要跟你的弟弟们聊一聊,尤其是那位捅了这么大篓子,害得她姐姐不得不委身于我的山吹一明。”
沙绫脸色一红,难免有些紧张起来:“您是打算…跟他们聊什么?”
“了解一下我在给一个什么样的人擦屁股,这个理由还算正当吧?”弦卷空摊开双手,“如果那小子是被人当了枪使,那我帮他主持公道也算是积德行善;但如果那小子是自己犯浑,我就得帮你管管你这个弟弟了,用我的方式。”
沙绫听着有些揪心,但是知道弦卷空这么做是完全合理的,故而憋了一口气,忍住没有提出异议。
“至于你另外两个弟弟…我只是想看看他们的品性,没问题可以培养培养,说不定以后成了材,我也能沾点光。有问题的话就及时矫正,否则以后他们再出什么事,我也不可能放着不管…”
沙绫难堪地垂下眼帘,轻声嗫嚅道:“对不起…”
弦卷空有些无语:“只是一种假设罢了,你道什么歉啊。”
“我是为了一明的事向您道歉…实在是麻烦您了。”
“行了行了,几个电话而已,没什么麻烦的,不用觉得自己欠我多大的人情。”弦卷空摆了摆手,“我可是从不吃亏的那种人…再说八字还没一撇呢,先看看警察那边怎么说吧。”
沙绫表情微妙地扁了扁嘴。
警察?如果警察真的能有点作用,那群暴徒起码不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做出这样的事…
第五十九章 凝视深渊
警察局内,沙绫和里美两人被警察叫去做笔录,妮可以经纪人的身份跟过去帮衬,其余人被安排到一间会议室里等待。
弦卷空坐在沙发上,轻轻抱住了香澄,这次后者没有因为在队友和经纪人面前而羞赧逃避,依偎在弦卷空身侧,宛若暴雨中躲在庇护所里的幼猫。
将心比心,如果那样的事发生在自己身上…
泛凉的指尖突然被温热掌心包裹,香澄睫毛轻颤,在两人交织的心跳声中喟叹:这残酷人间,终究还有着令人安心的角落。
有咲第三次斜眼瞥向邻座的多惠,却发现多惠的视线仍粘在那对腻歪的情侣身上,终于忍无可忍,霍然起身扣住对方手腕:“陪我去趟卫生间!”
多惠被有咲一路如风筝般拖过整条走廊,来到了洗手台前。
有咲反手关上门,用背抵住出路,露出一脸狐疑的表情:“我早就想问了,你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多惠将一绺碎发别至耳后,平静地垂眸道:“你是指什么?”
“…当然是你最近的种种行为!先是神神秘秘让我保密,这次又莫名其妙主动提出要上那家伙的车…”有咲双手抱胸质问道,“实在太可疑了吧!”
多惠睫毛轻颤,抬眼望向有咲:“你在怀疑什么?”
这句反问倒是让进攻方的有咲乱了阵脚,脸颊微微泛红,咬着后槽牙:“…你真的要我说出来?”
在漏水水龙头的“滴答”声里,两人在沉默中无声角力,
最终多惠打破了凝固的气氛:“没错,我确实是在故意接近我们的社长大人。”
“你…”有咲倒是真没料到多惠会承认得如此直白,顿时攥紧了拳头,“你是被夺舍了吗?居然做出这种傻事?你不知道他是什么人吗?连心酱都建议我们离他远点,你难道忘了吗?”
在确认香澄坠入爱河后,作为好姐妹的有咲立即拉上多惠,对弦卷空展开了背景调查——毕竟里美和沙绫可没她们两个女大学生这般空闲。
而这一场秘密调查的采访对象,当然就是弦卷空的堂妹弦卷心了。
作为一直保持着联系的高中校友,迄今整整七年的交情,弦卷心自然对二人的问题几乎没有保留,在电话里十分认真地说明了她对弦卷空的印象:
“你们要问空大哥啊…该怎么说呢?他有着一颗善于计算的大脑,仿佛连微笑时嘴角上扬的角度都会经过深思熟虑,很难判断哪句话是他设计的陷阱,哪句话是肺腑之言…”
“他给我的感觉,跟我父亲工作时的状态一样,像是…森林里的猎人,寻找着猎物的同时又时刻警惕着猛兽袭击。所以最好不要靠近他,他的世界是你们理解不了的。”
“至于已经陷进去的香澄澄…只能希望她做好推开一扇新世界大门的准备咯。”
别看弦卷心平时嘻嘻哈哈,只是个缺心眼的任性小公主,宛若浸泡在蜜糖里的水晶人偶,可当她敛去笑意认真起来之后,那些从唇齿间坠落的字节却总会裹挟着令人脊背发凉的真实感。
“我当然记得。”多惠食指卷着发梢,“正因为记得,我才想看看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否则你是觉得香澄那个笨蛋有这种自觉?怕是被伤到了还傻呵呵的乐呢。”
有咲闻言,表情逐渐好看了许多:“原来你是这么打算的啊…”
应该说“一开始”是这么打算的——多惠在心里默默纠正道。
自记事起,她便拥有着敏锐的直觉。
教室里的窃窃私语,走廊间交错的微妙眼波,话语间流转的隐秘情绪——只需捕捉这些浮光掠影的细节,那些被少男少女们藏在内心深处的秘密,便如同浸泡在显影液中的胶片,在她眼底浮现出清晰的脉络。
没人会喜欢与一个仿佛能把自己看透怪物交流,所以多惠从来都将自己蜷在内向的保护壳里。
直到一个梳着猫耳发型的少女闯进了她的小世界,用最纯粹的善意向她抛出橄榄枝:“教我弹吉他吧!我们一起组乐队!”
而如今,素来对自己这项天赋十分自信的多惠,在听到弦卷心告诫说“不要靠近”后,她就像克苏鲁故事里不信邪的记者,执意踏入那座被迷雾笼罩的诡异小镇,为帮助同伴而探寻真相。
于是她看见了深渊——或者说,深渊中倒悬的另一个自己正在凝望她。
这不是单向的窥视,而是两面相对而立的镜子:她洞悉对方的同时,亦被对方所洞悉。认知的锁链环环相扣,迸发出难以阻挡的吸引力。
多惠很想靠得再近一下,但是同伴沉沦的身影又让她保持着清醒。
我不能再继续前进了…香澄,沙绫,抱歉。你们会不会幸福,只有天知道。
“香澄。”等候室内,弦卷空忽然侧过脸轻声唤道,“我们去约会吧。”
香澄的手蓦地捏紧了弦卷空的拇指,耳尖泛起薄红:“怎么…突然想到这个了?”
弦卷空贴近她耳畔,温热的呼吸拂过香澄鬓角的碎发:“这不是男朋友的正当权利么?”
香澄心里涌起一阵羞涩的甜,但同时却垂下眼帘叹了口气。
她可没傻到这么简单的真相都看不破——这是一种补偿。
“…你对沙绫说了什么?”香澄轻声问道。
弦卷空沉默了。
这种时候这么聪明干什么?
他抚过怀中人微微颤动的肩胛,斟酌着开口:“大体意思就是,我不会让她那样一个漂亮的姑娘守活寡。”
香澄倏然撑起身子,一脸认真地与弦卷空四目相对:“你喜欢她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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