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不会打野的瞎子
此刻，她正微微蹙着眉，手里拿着一份厚厚的文件，低声与身边一个戴着眼镜、看起来像是副手的女生讨论着什么。
“渚同学，这一幕的台词我觉得还需要调整……”
“灯光的位置也还需要确认……”
周围的人小声议论着.. ......
“那就是渚一叶学姐啊……果然像传闻中一样漂亮又有气质。”
“听说这次学园祭的话剧她全权负责，剧本都是她自己改编的。”
“毕竟是渚财团的大小姐，做什么都要求完美吧。”
叶萧平静地穿过人群，走向自己的教室。就在他经过渚一叶身边时，少女忽然抬起眼，目光恰好与他对上。
那是一双清澈的棕色眼眸，眼神锐利而专注，带着审视的意味。她的视线在叶萧脸上停留了一秒——不，更准确地说，是在他的眼睛上停留了一秒——然后礼貌性地微微颔首，便重新低下头看向手中的文件。
但叶萧捕捉到了。那一瞬间，渚一叶眼中闪过的，不是对陌生同学的随意一瞥，而是某种确认般的、带着深意的目光。和一条奈绪的眼神类似，但更加直接。
她没有当场叫住他谈论话剧的事，但那种关注是明确存在的。
叶萧面色如常地走进教室，在自己的座位坐下。窗外传来学生们晨间活动的喧闹声，教室里同学们三两两地聊着天，一切都显得平常而充满活力。
但他的感知早已如同无形的蛛网，悄然覆盖着整个校园。一条奈绪平稳而凝练的精神力在学生会的方向；渚一叶那边，除了她本人那种受过良好训练、控制得宜的气息外，她身边那个戴眼镜的女生身上，竟有极其微弱的、类似“契约”或“束缚”的能量痕迹——很隐蔽，但逃不过叶萧的眼睛；而在教学楼更远的旧校舍方向，似乎还有几处不太协调的能量波动……
这所学园的水，比他预想的要深。
上午的课程对叶萧而言毫无难度。他一边维持着认真听讲的表象，一边在脑中整理信息，同时分出一丝感知，关注着穹那边的状态——少女似乎在数学课上遇到了困难，眉头微皱，但很快又努力舒展，认真记笔记。她的精神力比刚来时要稳定许多，但在专注时，仍会不自觉地引动周围空气中游离能量的细微扰动。
午休铃响起。学生们涌出教室，奔向食堂或社团活动室。
“叶萧！”同班的一个男生凑过来，兴致勃勃地说，“二年级话剧组的排练，去看看吧？听说渚同学亲自演女主角呢！”
“是啊是啊，而且改编的是《竹取物语》，服装和布景1.7据说超华丽的！”
几个男生簇拥着叶萧，半推半就地朝旧礼堂方向走去。叶萧没有拒绝，他也想近距离观察一下那位渚一叶。
旧礼堂位于校园西北角，是一栋颇有年代感的西式建筑，外墙爬满了常春藤。此时礼堂门口已经聚集了不少学生，透过敞开的大门，能看到里面舞台上忙碌的身影。
叶萧随着人群走进礼堂。内部空间比想象中宽敞，高高的穹顶上悬挂着老式的水晶吊灯，虽然年代久远但维护得很好。舞台上方，几个学生正在调试灯光和幕布，台下，十几名学生演员穿着日常服装，正在对台词。
而舞台中央，渚一叶正站在那里。
她已经换上了一身素雅的练习用和服，深栗色的长发披散下来，手里拿着一卷剧本。即使只是排练，她的站姿依然挺拔，念台词时的声音清晰而富有情感，每个眼神、每个手势都经过精心设计。在她身边，饰演男主角的男生明显有些紧张，频频忘词。
“停。”渚一叶抬手，声音平静但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佐藤君，这一句的感情不对。辉夜姬此刻的心情不是单纯的哀伤，而是对尘世既留恋又决绝的矛盾。再来一次。”
“是、是的，渚同学！”男生慌忙点头。
周围观看的学生们窃窃私语.
第七百四十九章 吃醋的穹
“好严格啊……”
“不过渚学姐演得真好，简直就像真正的辉夜姬一样。”
“听说她从小学习茶道、花道和古典舞，气质当然不一样。”
叶萧站在观众席后排的阴影中，紫眸平静地观察着。渚一叶的表演确实精湛，不只是技巧，她身上似乎真的带有某种古典的、高贵的“气韵”。但这并不是最让叶萧在意的。
他在意的是，在渚一叶专注表演时，她周身散发出的那种极其隐晦的、与这所现代学园格格不入的“场”。那不是演技或气质能解释的，更像是……某种血脉或传承带来的特质。而且，在她情绪投入的瞬间，叶萧清晰地感知到，她颈间佩戴的那枚看似普通的珍珠项链，竟闪过一丝极其微弱的灵力波动——是护身符？还是别的什么？
“哥哥？”
一个细小的声音在身侧响起。叶萧转头，穹不知何时也来到了礼堂，悄悄走到他身边，紫眸望着台上的渚一叶，眼中流露出羡慕和一丝自卑。
“穹，你怎么来了？”叶萧轻声问.
“听同学说……这里很热闹。”穹小声说，目光依然停留在渚一叶身上，“那位学姐……好厉害。又漂亮，又优秀，好像什么都能做好……”
她的声音里有一丝难以掩饰的落寞。相比起台上光芒四射的渚一叶，她只是个从山里出来、连基础知识都要从头学起的转学生。
叶萧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银发。“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穹有穹的优点。”
穹的脸微微一红，低下头，但身体不自觉地朝叶萧靠近了些。
就在这时，台上的排练似乎告一段落。渚一叶朝台下鞠躬示意，目光扫过观众席，在看到叶萧时，微微停顿，然后朝他点了点头。
“叶萧君。”她走下舞台，来到叶萧面前，和服衣袖轻摆，“一条学姐应该和你提过了吧？关于话剧顾问的事。”
她的语气礼貌而直接，棕色的眼眸直视着叶萧，等待回应。
周围的学生们投来好奇的目光——渚财团的大小姐竟然主动找刚转学来的叶萧说话？
“一条学姐确实提过。”叶萧平29静地回答，“但我对戏剧的了解有限，恐怕帮不上太多忙。”
“不必谦虚。”渚一叶轻轻摇头，“我看过你国中时戏剧比赛的录像——虽然只是县级的比赛，但你对角色心理的把握和舞台节奏的控制，很精准。这正是我们现在需要的。”
她连这个都调查了？叶萧紫眸微动。看来这位大小姐的关注，比他预想的还要认真。
“而且，”渚一叶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只有叶萧和靠得很近的穹能听到，“我听说，叶萧君对‘特殊’的事物，有独特的见解。这部剧……对我有特别的意义，我不希望它只是普通的学园祭演出。”
她话中有话。叶萧对上她的目光，从那双棕色的眼眸中，他看到了某种认真到近乎执着的情绪。
“我会看看剧本。”叶萧最终说道。
“太好了。”渚一叶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真心实意的微笑，她从副手那里接过一份装订精美的剧本，递给叶萧，“这是完整的剧本。如果有任何建议，随时可以找我讨论。”
她看了一眼叶萧身边的穹，礼貌地点头致意：“这位就是穹妹妹吧？很可爱的孩子。如果对话剧有兴趣，也可以来参观排练。”
穹受宠若惊地小声说：“谢、谢谢学姐……”
渚一叶再次朝叶萧点头，便转身回到舞台上，继续指挥接下来的排练。
叶萧拿着那份尚带余温的剧本，目光落在封面上手写的娟秀字迹——《月宫遗梦·竹取物语新编》。
“哥哥……”穹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紫眸中满是好奇，“你要帮忙吗？”
“看看再说。”叶萧收起剧本，揉了揉她的头，“去吃饭吧。”
两人走出礼堂，午后的阳光洒满校园的林荫道。穹似乎还沉浸在刚才见到渚一叶的震撼中，小声说着“那位学姐真的好优雅啊”之类的话。
叶萧的思绪却飘向了更远的地方。一条奈绪，渚一叶……还有昨夜神社里那个孤独的巫女，天女目瑛。这些女性角色相继出现在他周围，看似偶然，但总觉得有某种隐形的丝线在牵引。
正思索间，前方道路的拐角处，一个熟悉的身影忽然闯入视线。
那是一个穿着樱峰学园制服的少女，但她的打扮与周围的学生格格不入——制服的扣子没有完全扣好，领结系得有些歪斜，深蓝色的百褶裙下，竟然露出一截白色的……巫女服袴裤？她有一头及腰的柔顺黑发，额前整齐的刘海下，是一双清澈明亮的琥珀色眼眸。此刻，她正有些慌乱地试图将一个看起来像是御币的法器塞进书包里，但法器太长，露出一大截。
是天女目瑛。
她怎么会在这里？而且还是以学生的身份？
天女目瑛似乎也看到了叶萧，琥珀色的眼眸瞬间睁大，脸上闪过惊讶、慌乱，然后是一种“被抓住了”的可爱窘迫。她手忙脚乱地将御币完全塞进书包，拉上拉链，然后像是做错事的孩子一样，低着头快步朝这边走来。
“叶、叶萧君……”她在叶萧面前停下，声音细如蚊蚋，脸颊通红，“好、好巧啊……”
穹好奇地看着这个打扮奇特、气质纯净的少女，又看看叶萧。
“天女目……同学？”叶萧打量着她的制服，“你也是樱峰的学生？”
“啊，嗯……是、是的。”天女目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颊，“其实……我是二年级B班的，但平时因为要守着神社，出勤率很低，所以很少有人认识我……今天是因为有重要的测验必须参加，才来的……”
她越说声音越小，琥珀色的眼眸偷偷瞄向叶萧，又迅速移开:“昨晚……谢谢叶萧君陪我说话。那个……你说可以去找你……是真的吗？”
“当然。”叶萧点头，目光落在她鼓鼓囊囊的书包上，“不过，在学校里带着那个，没问题吗？”
“诶？”天女目瑛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他指的是御币，脸更红了，“这、这个是……因为最近‘风声’有点不稳定，我怕万一……啊，不过在学校里应该没事！学校离神社和后山都很远，结界的影响很弱……”
她的话语含糊，但叶萧听懂了。她是担心风止窟的“伤痕”出现异动，所以随身带着法器以防万一。
“这位是？”天女目瑛看向穹，琥珀色的眼眸好奇地眨了眨。
“我的妹妹，春日野穹。”叶萧介绍，“穹，这位是天女目瑛学姐。”
“学姐好……”穹小声打招呼，紫眸中满是好奇。这个学姐的气质好特别，纯净得像是山间的泉水，和渚一叶学姐那种优雅高贵完全不同。
“你好呀，穹妹妹。”天女目瑛露出灿烂的笑容，那笑容纯粹得不带一丝杂质，“你的头发颜色好漂亮，像月光一样！”
穹的脸微微一红，小声说:“谢谢……”
三个风格迥异的少男少女站在午后的校园林荫道上，构成一幅奇妙的画面。路过的学生们投来好奇的目光——转学的优等生叶萧，他那个银发紫眸的可爱妹妹，还有一个打扮古怪、气质独特的陌生学姐。
叶萧的紫眸平静地扫过眼前的两人——依赖着他的穹，突然出现在校园的天女目瑛——又想起学生会的一条奈绪和舞台上光芒四射的渚一叶。
樱峰学园的日常生活，似乎正以一种他未曾预料的方式，变得“热闹”起来。而这些接连出现的、各具特色的女性，她们的出现是纯粹的巧合，还是某种更深层次力量牵引下的必然？
他抬头，望向校园上空晴朗的秋日天空。阳光明媚，云淡风轻。
但叶萧知道，平静的表象之下，暗流已经开始涌动。而他，这位永远冷静的观察者和掌控者，将在这所看似普通的学园里，继续他的“游戏”。
新的棋局，已然展开。而棋子们，正一个个登上舞台。午后的校园依旧喧嚣，但穹的世界却仿佛被一层透明的薄膜隔绝了。她跟在叶萧身边，看着天女目瑛那灿烂得不含一丝杂质的笑容，听着她用清脆如泉的声音说着“穹妹妹的头发像月光一样漂亮”，心里却像被细小的针尖轻轻扎了一下。
不疼，但那种细微的、持续不断的酸涩感，却悄悄蔓延开来。
天女目学姐……和哥哥好像很熟？
他们是什么时候认识的？为什么哥哥从来没有提起过？这个学姐看哥哥的眼神……那么自然，那么亲近，仿佛他们之间有着某种自己不知道的秘密。
穹垂下眼帘，手指无意识地揪着制服裙的褶皱。她想起昨晚，哥哥很晚才从外面回来，身上带着一丝淡淡的、类似檀香和草木清气混合的味道——现在想来，那不就是天女目学姐身上的味道吗？
“瑛学姐是二年级的前辈，叶萧君刚转学来就认识了吗？”穹鼓起勇气，小声问道，紫眸悄悄观察着叶萧的表情。
“昨晚散步时偶然遇到的。”叶萧的回答简洁平淡，紫眸平静无波，“天女目同学是附近神社的巫女，一个人守在那里，很不容易。”
他的语气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听不出特别的情绪。但穹的心却沉了沉。
昨晚……哥哥是特意去神社找她的吗？还是真的只是“偶然”？
“神社？”穹眨了眨眼，“是村子东边那座很旧的神社吗？我……我听村里老人说过，但从来没去过。”她顿了顿，声音更小了，“他们说……那里不干净。”
“只是古老的传说罢了。”叶萧揉了揉她的头，动作自然温柔，“天女目同学世代守护那里，是很了不起的责任。”
天女目瑛听到他们的对话，琥珀色的眼眸亮了起来:“叶萧君能理解真是太好了！村里的人都觉得那里阴森森的，不敢靠近……其实神社很漂亮的，尤其是晚上的时候，那些灵光像星星一样飘来飘去……”
她说着，忽然想到什么，从书包里掏出一个用油纸包着的小包裹，递给穹:“对了，穹妹妹，这个给你！”
穹愣了一下，接过小包裹，打开一看，是几块做成枫叶形状的、颜色淡粉的和果子，散发着淡淡的甜香和一丝草药清气。
“这是我自己做的‘守心糕’，用了神社后山特有的月见草和宁神花。”天女目瑛笑眯眯地说，“听叶萧君说你身体不太好，这个可以帮助安神静气哦。我从小就吃这个，所以即使一个人住在神社，也从来不害怕。”
她的善意纯粹而直接，像山涧清泉一样汩汩流出，不带任何目的性。穹看着她清澈的琥珀色眼眸，心里那点酸涩被冲淡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羡慕？感激？还是……隐隐的自卑？
天女目学姐可以一个人守护神社，可以自己做和果子，可以和哥哥自然地说737着那些自己听不懂的“灵光”“风声”……而自己呢？离开了哥哥，就什么都做不好。
“谢、谢谢学姐……”穹小声说，捏起一块和果子放进嘴里。清甜微甘的味道在口中化开，带着一种奇异的、让人心神安宁的暖意。
“好吃吗？”天女目瑛期待地看着她。
“嗯……很好吃。”穹点点头，紫眸中闪过一丝真实的喜爱。
“太好了！”天女目瑛开心地拍了拍手，“那我下次多做点！叶萧君也喜欢呢，昨晚他——”
她的话戛然而止，像是突然意识到说漏了什么，脸颊微微泛红，慌乱地移开视线:“啊，那个……我、我还要去办公室交假条，先走了！穹妹妹再见，叶萧君再见！”
说完，她像只受惊的小鹿，匆匆鞠了一躬，便抱着书包跑开了，黑色的长发和白色的袴裤在风中扬起一个可爱的弧度。
穹看着她远去的背影，又看看手中剩下的和果子，最后抬头看向叶萧。
“哥哥昨晚……吃了学姐做的点心？”她的声音很轻，几乎要融进午后的风里。
叶萧点点头:“顺便聊了聊神社的事。天女目同学很特别，她能听到常人所不到的声音。”
他的解释依旧平淡，但穹却捕捉到了那个词——“很特别”。
哥哥很少用这样的词形容别人。即使是渚一叶学姐那样优秀耀眼的人，哥哥也只是说“她很认真”。可是对这个才认识一天的天女目学姐，哥哥却说“很特别”。
那种酸涩感又涌了上来，比刚才更清晰。
“哦……”穹低下头，默默将剩下的和果子包好，放进书包里。甜美的味道还留在舌尖，但心里却泛起了苦。
之后的半天课，穹都有些心不在焉。数学老师在黑板上讲解着复杂的公式，她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窗外，飘向校园另一侧的二年级教学楼。
天女目学姐现在在做什么呢？哥哥会不会又去找她？
午休时在礼堂看到渚一叶学姐时的那种自卑感再次浮现，但这次还混杂了新的情绪——不安。渚学姐虽然优秀，但她和哥哥之间似乎只是普通的学姐学弟关系。可天女目学姐不同，她和哥哥有共同的秘密，有只有他们才懂的对话，有深夜神社里的独处……
“穹同学？穹同学！”
老师的呼唤将她拉回现实。穹慌乱地站起来，发现全班同学的目光都集中在自己身上，脸一下子涨得通红。
“对不起……我、我没听清问题……”她的声音细若蚊蚋。
老师叹了口气，摆摆手让她坐下:“注意听讲。下课后如果还有不懂，可以去请教叶萧君，你们是兄妹吧？他数学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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