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王城的书记官 第155章

作者:未完结的故事

玛丽安见法塔莉娅似乎没有抓住这点不放的意思,不免感受到了安心,随后继续说道:“祂似乎和我说了很多话,但我理解不了,最后也只听懂了一个单词,那个单词是——醒来。”

醒来,这并不是一个含糊其辞时可以使用的词汇,它表明的是一个明确的动作,但是……玛丽安刚刚为什么需要醒来呢?从神圣天脱离绝非是可以用“醒来”描绘的行为,而圣光之神也不可能做如此没有意义的事情,所以这个“醒来”应该是在指眼下的状况。

而话又说回来,她这次聆听神音的状态比之前好了太多,坦白来说这并不是一个好现象,这说明玛丽安更加靠近了“另一边”一些。

微不可查的叹了一口气,玛丽安关闭了神降状态,额头的圣光徽记隐没在白皙的皮肤中,她的注意力重新转回了手中的布局图。

下一瞬间,玛丽安的眼神微微凝滞,下意识的捂住了嘴巴,“怎么可能……?”

她马上冲到了法塔莉娅身旁,抓着布局图给法塔莉娅看:“法塔莉娅,你看这个布局图!”

“什么?”

法塔莉娅被玛丽安的突然之举惊了一下,然后有些疑惑的看着布局图:“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吗?”

“你没有注意到吗?”

闻言玛丽安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她刚刚也一样忽略了这至关重要的一点,明明如此明显,但还是忽略了。

醒来……醒来!原来是这个意思!

察觉到了这一点,玛丽安立刻重新开启了神降状态,然后抓起法塔莉娅的双手紧紧盯着她的双眼:“你是梦中的呢喃,你是随风消逝的话语,你是初春的阳光,你是我们的荣耀;圣光啊,我们将分享彼此,分享那份快乐!”

随着神术的释放,法塔莉娅顿时感觉自己的思维似乎揭开了一层薄纱,而那份布局图也显露出了刚刚她所没有察觉的真相:“这个是……仪祭魔法?”

那份卓姆城的布局图,在密密麻麻的道路和房屋中赫然显现出一个巨大的、囊括全城的魔法阵,而且并非是常规的法阵,而是用来施展仪祭魔法的法阵!

仪祭魔法,它被分在“时空魔法”大类中的“召唤魔法”内,是一种特殊的召唤魔法,这一类的魔法在整个魔法体系中都是极为特殊的存在,甚至有些施法者不将其视为是魔法!

通常的魔法是由“符文”、“逻辑”、“计算”所构成的,是需要充分的学识和理解能力,以及强大的算力才能够将其掌握。

但仪祭魔法不同,它根本就不需要符文的参与!

仪祭魔法,全称为“仪式与祭祀魔法”,它是通过“仪式”、“祭品”、“象征性”来发挥作用的魔法阵。

打个比方,普通的魔法是编程,是按照程式输入,然后得到结果,那么仪祭魔法就是在你的机箱上贴了个永不死机的灵符,丫的还能发挥作用。

仪祭魔法就是这么扯淡,完全超出常理,也不外乎一些施法者会将其从魔法体系中排除,因为非要说仪祭魔法比起魔法,它更像是点燃、冻结之类的自然现象,是暂时没有被凡人掌握的自然法则。

但仪祭魔法虽然超出常理,也并不是完全没有规律,起码法塔莉娅能认出来这个覆盖整个卓姆城的仪祭魔法法阵是仪祭魔法中非常经典的汇聚魔力的款式,但是……多了很多变化,应该是某个变种。

而除了仪祭魔法之外,更让法塔莉娅震惊的是她刚刚竟然没有注意到这个法阵,像是注意力产生了某种偏差,让她忽略了这个法阵。

她什么时候被施加了精神魔法?!

“不,并不是精神魔法,法塔莉娅。”

看出了法塔莉娅在想什么,玛丽安一脸严肃的说道:“是梦。”

“梦?”

法塔莉娅看向了玛丽安:“你的意思是我们在做梦?”

“不对,不是我们在做梦。”

玛丽安缓缓摇了摇头,说道:“做梦的是这个城市,整个卓姆城都被笼罩在了梦境中!

“刚刚我所使用的神术并非是苏醒的神术,而是共享精神状态的神术,它让你被我的精神状态影响,从而脱离了梦境的干扰。

“具体原理我也不清楚,大概是圣光在魔力的质量上更胜一筹,也可能是我刚刚与神明交流过的缘故……总之我们现在不受影响了!”

“我理解了,这并非重点。”

法塔莉娅微微点头,随后说道:“玛丽安,你说这个城市在做梦,被笼罩在梦境当中……难道我们看到的一切都是梦境吗?”

“也不对。”

玛丽安再次摇了摇头,似乎是难得能动用自己的脑子,她的眼神中闪烁着奇异的色彩:“莱女士曾经教过我们一句话,最出色的谎言是用事实编织,只是隐去了最关键的部分。对于梦境来说也一样,我们所看到的一切都是现实!也正因为是现实,我们才没能察觉到我们被笼罩在了梦境中,而被梦境影响,某些至关重要的地方被我们忽略了!就像是这份布局图一样!”

“原来如此……梦境吗?”

法塔莉娅的眼睛微微瞪大,随后她又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如果是梦境的话……”

最大的嫌疑犯就是梦之塔的塔主,莱·莫瑞斯。

但是……怎么会?根据卓姆城的人口档案,从千塔之国建国开始人口就恒定在一定程度,而莱女士只有两百岁……如果连这个年龄都是谎言的话……?

对当时的她们撒这个谎有什么必要吗?莱女士难不成已经预见她们会触及真相?

不……不对劲,比起摆在明面上的莱女士,一个从未露面的第三者或许更有可能一些……

理之塔的……塔主?

不能否认的是这确实存在微小的可能性,尽管魔力并不会大幅度延长人类的寿命,其极限也依旧是百年左右,但还有另外的延寿方式,其中最知名的便是生命形态的转换,凯恩斯帝国内的那位“贪婪”大罪就是一个鲜明的例子,他就是将自己转化成了亡灵从而获得了更加悠久的寿命。

但……会选择生命形态转换的人极为稀少,这并不只是种族洁癖的问题,更是哲学上对“我”的思索,像是麦尔肯·弗朗西斯那样完全不在乎“我”是否还是“我”之类的忒修斯之船问题的疯子还是属于少数。

只是并不能排除这个可能性,尽管法塔莉娅极为怀疑莱女士,但目前还需要更具有决定性的证据。

思索片刻,法塔莉娅选择将其暂时搁置,转而重新翻看那些自己已经看过一遍的资料,以确定在排除梦境影响后自己不会错过什么。

至于玛丽安则也是继续查看资料,很快她就拿着下水道的设计图给法塔莉娅看:“法塔莉娅,地下水路也有仪祭法阵。”

闻言,法塔莉娅接过设计图看了一眼:“嗯……这个仪祭魔法,是专门为双月相重之日准备的,那这么说来……”

说着,法塔莉娅打了个响指,先前的仪祭法阵和下水道的仪祭法阵在半空中被勾勒出来,然后相互重叠组成了一个新的仪祭法阵。

“果然如此。”

两个仪祭法阵形成了完美的互补,而作为核心的两座法师塔也显现了出来。

分别是理之塔和梦之塔。

线索越来越多,但越是这样法塔莉娅内心的疑虑就越重,她依然没有妄下结论,但玛丽安却是有些不敢置信的捂住了嘴巴:“不是真的吧……难不成真的是莱女士?”

“还不能就这么下判断。”

法塔莉娅摇了摇头,“缺少至关重要的钥匙,在有决定性的证据之前我们必须对一切保持怀疑。”

“好吧……”

玛丽安勉强点了点头:“那么我们需要把这些发现告诉别人吗?”

思索片刻,法塔莉娅再次摇了摇头:“不,不行,我们没办法确定谁是幕后黑手,谁是帮凶,谁是同伴,谁是敌人,在卓姆城我们近乎孤立无援,必须更加谨慎才是。”

说着,法塔莉娅又若有所思的说道:“但现在已经可以进行一些安排了,这样吧,玛丽安,我们先出去。”

“出去?”

玛丽安一愣,茫然无措的看着周围一大堆书籍:“我们不继续找了?”

“先把准备工作完成再找也不迟。”

法塔莉娅揉了揉玛丽安的脑袋:“我们需要有反击的力量,还有更多的底牌,我已经有一些想法了,现在我要去实现我的那些想法,至于更多的线索……先等我们将底牌握在手里,再继续找。”

被法塔莉娅揉着脑袋,玛丽安闭上了一只眼睛,思索片刻笑道:“好吧,听你的,你比我聪明多了。”

这是她一贯的想法,有法塔莉娅在就不需要自己太过动脑了。

法塔莉娅不可置否,拉着玛丽安向来时的方向飘去,准备回到法之塔。

但是,她没有找到门。

四面八方,各种角落,无论是书架后还是什么地方,都没有那扇能出去的门。

门消失了,法塔莉娅和玛丽安,她们被困在了档案室。

第260章哀痛之弄臣

中计了。

这个念头在法塔莉娅的脑海中如同闪电中划过。

毫无疑问这一切的幕后黑手已经察觉了她们已经触及到了某些关节,并且做出了相应的应对。

档案室实际上是一个异空间,与现实所连接的点仅有那一扇门扉,而如果将这扇门关上,尚且无法计算繁杂深奥的空间参数的法塔莉娅和玛丽安没办法重新开启空间门,被困死在档案室里,大概仅有这样一个下场了吧。

“这下有点麻烦了。”

法塔莉娅喃喃自语着,紧接着她眼神一动,迅速的扭头看向水晶球的方向,而比法塔莉娅反应更快一筹的玛丽安在直觉的指引下直接抽出一柄带着个锤头的短杖指向了水晶球。

圣光迅速汇聚,跳动着威胁那个从水晶球中“渗出”的人影。

“真是令人悲伤啊……明明我们才是第一次见面,就对我抱有如此巨大的敌意。”

黏湿阴柔的声线传来,仿佛是某种软体动物从背后爬过一样让人脊背发凉,那水晶球中渗出带有颜色的粘稠液体,带着让人不寒而栗的质感缓缓坠落,堆积在地上,然后蠕动着构成了一个女性的形体。

“啊,真是令人悲伤,我几乎要忍不住落泪了……但是,请你们放心,我还没有动手的打算。”

漆黑的长袍有些类似于经典款的修女服,漆黑的布料上覆盖着繁密的金色纹路,而在头巾上则是一个圆环加上天平的纹章,而脸上则是佩戴者一个森白的哭脸面具,“请允许我做一个自我介绍吧,虽然令人悲伤的是这其实并没有什么意义,毕竟你们已经见过了我的姐妹,也知道我是谁……哀痛之弄臣,你们可以这么称呼我。”

法塔莉娅和玛丽安迅速交换了一下眼神,察觉哀痛之弄臣确实没有动手的意思,于是玛丽安缓缓放下了手中的短杖。

六阶,而且比先前的欢愉之弄臣更强。

“说说吧,你的来意。”

法塔莉娅微微眯起了眼睛,思索着对策。

哀痛之弄臣的出现可以说坐实了命轮教派和那个幕后黑手的联系,甚至法塔莉娅还要思考另一件事:自她们来到卓姆城的这段时间里,自己和玛丽安所做的一切,有多少被看在眼里?

“非常明智的选择,我喜欢这样,但还真是悲伤啊,大部分人并不会这么理智。”

哀痛之弄臣依旧是那副黏湿的声线,语气带着虚假的悲伤,“那么请允许我向你传达我主的真意,命运启示我等,你们与接下来将要发生的事情并不相干,留在这里,等到一切尘埃落定之后,自然可以完好无损的离开。”

“那么,潜在台词就是……如果我们不打算留在档案室,你恐怕就要动手了吧?”

玛丽安挑了挑眉头,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容:“这哪里是启示啊,这分明是威胁。”

哀痛之弄臣没有回答,尽管不回答其实也是一种答案,她也依旧没有解释的打算。

“哀痛之弄臣,我有一个问题想要问。”

法塔莉娅突然开口了,她猩红色的眸子中倒映着哀痛之弄臣的身影,虽然说是疑问,但语气却无比笃定:“以我的了解,在你们的教义中,命运是绝对的、无法更改的,没错吧?”

哀痛之弄臣点了点头:“何等悲哀的事情……如果是在一个更好的场合,我应该更有条件为你揭示命运的坦途,又或许我们在这里等待的同时,你想了解一二?”

“那就不必了。”

法塔莉娅并没有在意哀痛之弄臣说了些什么,只是自顾自继续说道:“你眼中的命运,它真的存在吗?一个凌驾于一切之上的、厘定万物轨迹的至高存在,它真的存在吗?”

哀痛之弄臣沉默了片刻,她突然有种不详的预感:“……你到底想说什么?”

“假设,命运是绝对的,事物的起源发展与结局是绝对的,那么你之所以在这里,是命运使然,而并非是受到了别人的旨意,那么你受到别人的旨意究竟是命运的一环,还是说无论是否受到旨意你都会在这里?

“啊,你沉默了,你在思考,但是我现在可以告诉你答案,假设你口中绝对的命运真实存在的话,那么你听命来到这里也是命运的决定,你所经历的一切都是命运使然,你的每一个念头、每一个动作、每一份感情,那都是命运的决定。

“那么最关键的一件事就是,你,是什么?”

法塔莉娅的声音听起来一如既往的冷静,或者该说是冷漠与空洞,但就是这样的声音仿佛深渊的引诱,让悲痛之弄臣心跳加速。

那是恶魔的低语。

尽管知道法塔莉娅绝对动机不纯,但悲痛之弄臣还是控制不住的顺着她的话语去思考,去迷茫。

在命运的绝对支配下,“自我”是否存在?如果自我并不存在,那信仰又有何意义?

法塔莉娅也并没有从哀痛之弄臣口中得到答案的想法,她的目的只是要勾起对方去思考。

思考生疑虑,怀疑即为不忠,忠诚的不绝对,则会削弱信仰心,信仰的薄弱会让哀痛之弄臣变弱,这才是法塔莉娅的目的。

用语言挑拨人心,非常的实用。

“玛丽安!”

法塔莉娅冷喝一声,丧钟出现在她手中,这把圣女的馈赠喷吐出暗沉的火花,随着低沉的鸣响声,一枚漆黑的子弹朝着哀痛之弄臣飞射过去。

子弹正中了哀痛之弄臣的眉心,化作熊熊黑炎将其完全包裹,而紧接着玛丽安就已经冲到了她身前,手中的短杖散发出万丈毫光,凝成了一个巨大的锤头直接砸在了哀痛之弄臣胸口!

下一刻,哀痛之弄臣整个炸开了。

字面意思上的炸开了。

她就像是注满水的气球一样,被玛丽安一锤子砸成了无数液体,天女散花般的飞溅出去,一滩滩的落在了书架上,悬浮在空中。

坦白来说,有些恶心。

“真是令人感到悲伤啊,我们明明不必动手的,只要你们能乖乖留在这里就好……可为何……为何要让事情发展到如此地步呢?”

哀痛之弄臣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那一滩滩液体竟然以完全不符合其质量的方式膨胀成了一个又一个哀痛之弄臣,数十个、数百个哀痛之弄臣出现在两人面前,顿时哭声如潮,化作实质的风暴撕碎了沿途的书架。

“玛丽安,来我身后。”

法塔莉娅跃上前将玛丽安扯到身后,一个青色的魔法阵在面前展开,“隔断斩!”

风之斩击在面前制造出一片真空,原本是作为攻击手段的隔断斩现在却变成了绝好的护盾,极大程度的削弱了那袭来的声浪,只是混杂着魔力的声波在失去空气作为媒介时依旧能够通过魔力传播,于是它接下来撞上的是一道水墙!

“原因……你不需要知道,因为你会死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