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王城的书记官 第154章

席格半眯着眼摇晃着脑袋，几乎是在幻想中遨游，但很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让他回到了现实。

看了一眼昏沉的窗外，席格的眉头紧紧皱起：这样糟糕的天气，谁才会来找他这样一位命轮教派的神官呢？

他心中升起了警惕，小心翼翼的凑到墙边，推开了墙上的砖块，透过镜子观察着门外的情况，随后一愣，连忙打开了房门。

“达尔顿太太？你怎么这种时候来找我？”

席格神官站在门口，眉头皱的更甚了，他看着门前抱着孩子，面容憔悴无比的妇人说道：“我记得有说过今天没有布道才对。”

“我知道，我知道，神官大人。”

达尔顿太太一脸疲倦的点了点头，席格看到她的脸色异样的苍白，比之前看到模样又消瘦了许多，身上有些浮肿，嘴唇发紫，她畏畏缩缩的蠕动着嘴唇，缓缓说道：“但是我们家已经撑不下去了，神官大人，您能赐予我一瓶紫水吗？我的孩子很需要它。”

紫水，这是前不久才从教派上层分发下来的炼金药剂，据说是命运的恩赐，喝下它之后就不会再有饥渴的困苦，而紫水也成了不少人眼中的救命稻草。

毕竟只需要喝下一瓶炼金药剂就能度过这场寒冬，这简直就是恩赐。

但，达尔顿太太怎么会需要紫水的？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达尔顿太太的丈夫是工厂的工人，因为事故去世了，之后每个月工厂都会发一些抚恤金——这在卓姆是极为少见的——通常是少量的钱币和足够半个月生活的食物，所以席格一直认为在自己的辖区内，达尔顿太太应该是最后几位寻求紫水的人才对……至少不该是现在。

犹豫片刻，席格还是问道：“达尔顿太太，你应该还有抚恤金在才对，怎么会撑不下去了呢？难不成是工厂那里食言了？他们不发给你抚恤金了吗？”

达尔顿太太摇了摇头：“不，神官大人……他们没有失言，事实上我上个月依旧能收到抚恤金，只是……那家工厂已经关闭了。”

又一家。

席格顿时了然：最近工厂倒闭的确实不在少数，尤其是这种比较有良心的工厂，不如说这家工厂直到倒闭前夕还在坚持发抚恤金也是令人惊讶，他还以为状况不错呢。

了解完情况后，席格说道：“好吧，我大概知道了，但是……达尔顿太太，虽然非常遗憾，但是你只有一瓶紫水的名额，还请见谅，毕竟命运垂青每一个人，我不能对你有所偏袒，所以你和你的儿子只有一个人能够获得恩赐。”

达尔顿太太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但还是连连点头：“一瓶就够了，一瓶就够了。”

说着，她跪倒在地，怀抱着孩子祈祷起来，而席格也叹了一口气，从怀中取出一瓶紫水放在达尔顿太太的手上——他有的紫水也并不多，而且都是贴身保管。

达尔顿太太连忙接过紫水，将其喂给了自己怀里的孩子。

席格的眼神闪烁了一下：“那你该怎么办？”

达尔顿太太抬起了头：“我是大人，总会有办法的。”

席格张了张嘴，还想说些什么，但他微微一愣，随后看向了巷子口：“谁在那里？！”

他直接冲了出去，魔力掀起飓风冲散了茫茫的白雪，但他的视野中只捕捉到了一道穿着黑袍的背影，甚至可以说只有一个衣角，而等他跑到大街上时，只能看到纷乱的轨迹如同蛛网一样沿着四面八方蔓延，但没有任何人影。

找不到了。

席格捏了捏拳头，重新回到了门口，此时达尔顿太太正抱着孩子瑟瑟发抖：“神官大人，这是怎么了？”

“没事……没事。”

席格摇了摇头，在最开始的时候或许他会担心秘密泄露什么的，但是前不久上头已经说过了，现在已经不需要注意隐蔽了。

他看了看脸色苍白消瘦的达尔顿太太，犹豫片刻又掏出一瓶紫水说道：“这个……你拿着吧，这也是命运的旨意。”

达尔顿太太一愣，一脸茫然的接过了药剂，脸色的神色迅速转换为惊喜，“太感谢您了，神官大人。”

席格没有说话，只是挥了挥手示意达尔顿太太离开，便回了屋子关上房门。

与此同时，街道外的雪堆。

一个带着兜帽的脑袋从雪里探了出来，莉莉丝抹了一把被雪水打湿的脸，平复着过激的心跳：“还好我带了隐藏魔力波动的炼金道具……”

那个命轮教派的神官并不比她弱，如果说凭借她这两条腿硬跑的话是绝对不容易跑掉的，而所幸他似乎也没有过多搜查的样子。

“那个药剂……是个什么东西？”

回忆起那瓶奇特的紫色药水，莉莉丝的神色逐渐古怪，她印象中没有任何一种炼金药剂是和那瓶紫色的药水相似的，它的效果究竟是什么？

“这种时候……该和那个安报告吧？”

……

“法塔莉娅法塔莉娅！救命啊！”

匠之塔里，玛丽安的惊呼声几乎要传到外面，法塔莉娅将视线从手里的书中抽离，看向了玛丽安面前那个跟喝高了一样的自律魔偶。

玛丽安几乎是一副要哭出来的模样：“它它它它……完全不听话啊！”

微不可察的叹了口气，法塔莉娅挥手直接将自律魔偶的脑袋卸了下来，然后从它的胸膛中掏出思维核心摆弄起来：“你这里的连接有问题，还有这一部分的逻辑出漏洞了，还有这里……”

听着法塔莉娅有条不絮的指出一个个问题，玛丽安只能愣愣的点着头，然后抬头仰望天空，长叹了一口气：“这也太难了吧——”

经过漫长的学习时光，玛丽安总算是也开始学习制作思维核心，但很显然目前进度不怎么样，她就跟和思维核心八字不合一样，总是会出各种各样的BUG，然后搞得一团糟。

在又一次失败后，玛丽安总算是放下了手中那个思维核心，她大抵是认命了。

玛丽安扭头看向了法塔莉娅说道：“法塔莉娅……你现在看什么呢？”

“卓姆城的历史。”

法塔莉娅头也不抬，“有一些……在意的事情。”

“在意的事情？”

玛丽安微微歪了歪头，“什么？跟我讲讲。”

“目前还没有发现什么，只是有种违和感。”

法塔莉娅合上了书，看向了沙利文：“沙利文老师，您知道在那里可以看到有关于卓姆城的历史、城市规划、人口数据等等资料吗？我有非常重要的事情需要调查。”

第258章档案室的发现

“我不知道你们为什么想要卓姆城的资料，原本这些资料是不应该向外公布的，但……既然这是匠之塔塔主的要求，那我也就没有什么想要说的了，而且我不关心，不了解，也不想了解，你们想要做任何事都与我无关，所以请你们自便吧。”

卓姆城内城区，法之塔总塔地下，一个看起来约莫有五六十岁、一脸沧桑的中年男人领着法塔莉娅和玛丽安穿过漆黑的走廊，带着加班三个星期仿佛刚从坟里刨出来的怨气。

他拿着两把钥匙打开了一道房门，“好了，这就是法之塔的档案室，所有经受法之塔的事件事无巨细都会在这里留底，档案室中间有检索用的水晶球，请自便吧。”

“谢谢。”

法塔莉娅微微点头，然后带着玛丽安走进了档案室。

这是一个规模惊人的巨大空间，漆黑的世界分不清上下左右，数不清的书架泛着微光在虚空中漂浮，绕着最中心的水晶球如同星体般运动，而法塔莉娅走进档案室也没有脚踏实地的感觉，应该说这里就没有地板这种东西。

有意思的设计。

法塔莉娅收回视线，向着水晶球飞去，而一旁的玛丽安也没有太过惊讶的样子，只是问道：“所以法塔莉娅你到底要查什么啊？”

玛丽安的这个问题让法塔莉娅的脚步为之一顿，她沉默着扭回头，注视着玛丽安，她有些不知道自己该说多少。

从古代文明遗迹中得来的神谱，来自于莉莉丝的情报，命轮教派的异动……等等等等，一系列情报加上她自身的一点点猜想与冲动才将她推到了这里，但这些有多少是该告诉玛丽安的呢？

但法塔莉娅还没思索出个一二的时候，玛丽安就再次开口了。

她看着法塔莉娅，盯了半晌，突然一笑：“法塔莉娅，你好像考虑的太多了，我不关心你都知道些什么，也不关心你是怎么知道的，但是，法塔莉娅，作为朋友，我相信你，所以也希望你相信我，告诉我，我该做些什么，这样就够了。”

玛丽安很聪明，尽管这份聪明不怎么用在正经事上，但也足以让她察觉法塔莉娅或许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做了许多事，对此她不会挑明，她也没兴趣挑明，正如玛丽安所说的那样，她信任着作为自己友人的法塔莉娅，信任着自己注视着、喜欢着的法塔莉娅，以及同样相信法塔莉娅比自己更加聪明，更加适合思考。

法塔莉娅的沉默再次延续，终于她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嗯，我知道了。”

毫无保留的信任对法塔莉娅来说是不可能的，那过于冲动和感性，她的思维模式不允许她如此信任别人，但是……在权衡利弊之后，她也明确认识到了，玛丽安值得一定程度上的、感性上的信任。

“我在调查卓姆的建城史、人口和经济的变化、城市构造、命轮教派的相关信息、有关于各个领域发明的相关资料……诸如此类的信息。”

法塔莉娅来到了水晶球面前，将手放在上面，繁杂无比的目录自水晶球中流出，铺在虚空之中：“卓姆近期动乱不止，命轮教派极有可能会在近期有大动作，而正如你所知道的，玛丽安，命轮教派的背后站着一位真神，但这个真神远没有圣光之神强大，这点你作为圣女应该再清楚不过。理所当然的，这位真神自然没有足够的力量支持命轮教派，所以命轮教派的异动绝非正常，排除掉整个教会高层的集体失去思考能力的可能性，那么剩下的选项也不剩几个了，理所当然的，我认为命轮教派获得了某种底牌。

“就比如……毁灭B3秘境的科纳克原型体。

“但仅仅依靠科纳克原型体是远远不够的，卓姆城的底蕴绝非依靠一只科纳克原型体就能撬动，但十分遗憾的是哪怕是我也很难掌握更多的情报，只能推测命轮教派会在双月相重之日动手，百年一遇的双月相重，在这个夜晚全世界的魔力都会有一定幅度的上涨，如果命轮教派准备了什么的话，毫无疑问是这一天最适合。

“建立在这个前提下，我希望能够捕捉到命轮教派的蛛丝马迹，虽然到最后也可能什么都发现不了，毕竟这也不过是我个人的推测。

顺便还能看看卓姆城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不过这个目的法塔莉娅没有说出口，也没必要说出口。

“嗯，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玛丽安微笑着点点头，然后看着周围数也数不清的书架微微咋舌：“话说……这么多，怎么查啊？而且这么重要的资料还真的能让我们看哎！”

“这些资料并不重要。”

法塔莉娅随手打了个响指，目录的投影在她身边旋转，然后上面的信息迅速流入她的眼睛，不断检索着自己所需要的内容：“或者说，对于他们来说并不重要，比起这个，你不如快些来帮我，卓姆城有足足五百多年的历史，资料的数量庞大无比，我们可能得在这里花上两三天的时间，而双月相重的日子就在十天后，我们没有太多时间可以浪费。”

“五百年啊……”

玛丽安深吸一口气，认命的垂下头：“我知道了啦……”

资料室内重新安静了下来，四周的书架飞来飞去，落下一本本笔记飘在两人身旁，从羊皮卷到成册的书本，再到储存信息的魔法水晶，各种各样的信息载体承载的是卓姆五百年的历史，而她们要在这惊人的文本量中找到自己所需要的信息，而且只有不过几天的时间。

如果放在前世，那法塔莉娅恐怕看都不看一眼就直接放弃了，毕竟这完全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但现在今非昔比。

尽管算力并不能完全等同于智商，但算力就是对信息的处理能力，五阶的算力已经相当惊人，用来调查卓姆城的历史完全够用，而且还有玛丽安的帮忙，两三天的时间完全足够。

一本本书籍被快速翻过，简直像是没有在看一样，但是在两人出色的动态视力和信息处理能力面前，只是扫过一眼上面的信息就已经印入了脑海

“粮食产量、城市布局、人口调查、信仰普查、超凡者登记名单……真是惊人。”

法塔莉娅看着眼前的资料挑了挑眉毛，按照这个世界排除超凡力量后的中世纪接近文艺复兴时期的文明水平来说，眼前的这些资料堪称超越时代。

要知道，像是中国古代或是古罗马那样的户籍制度在全世界范围内都是极为少见的，而在中世纪时期，通常是以教会、领主或是城市为核心搭建的户籍制度，但说是户籍制度其实也就和数人头区别不大，比没有强一点。

至于这个世界其实在户籍制度上比前世的欧洲中世纪要好上不少，毕竟法塔莉娅所在的这颗星球其体积要超出地球不少，而人口总数和人口密度也远超中世纪时期的地球，而再加上人口的流动性和城市规模也要超出不少，所以在户籍制度上要更加严谨一些，但也严谨的有限。

而卓姆城的户籍制度却绝非如此。

姓名、性别、年龄、魔力水平、居住地、家庭状况、婚姻情况、左邻右舍、收入水平、职业与工作地点、信仰状况……等等等等，每年进行一次清点以排查误区，有任何变化都需要上报法之塔，恐怕工作量相当巨大。

卓姆城的人口调查丝毫不逊色于现代，甚至详尽程度还要超出。

但是……如此详尽的人口调查，其意义何在呢？

卓姆城对于经济情况粮食产量等数据的调查远没有人口调查用心，甚至可以说在人口调查这一方面千塔之国所投入的精力是完全超常规甚至回报远不及投入的，根本就是严重的浪费。

奇怪，太奇怪了。

法塔莉娅眉头紧皱，又拿起新的一本户籍册快速翻看起来，猩红色的眸子闪烁着在眼眶里滚动，而很快她就停了下来，像是发现了什么似的猛地合上了书，紧接着又翻开了之前户籍册，她将这些户籍册全部摊开，一同翻看着，在几分钟后，她就得出了一个惊人的结论。

“千塔之国自建国时期，一直往后计算至少五十年，其人口总数大体维持在一定程度上没有明显变化？”

在法塔莉娅为此感到惊讶并且打算进一步验证的时候，玛丽安也看着城市布局图皱紧了眉头，她死死的盯着手中的图纸，尽管并没有看出什么，但某种直觉告诉她或许并不能就此把手中的图纸放下，玛丽安作为圣女的直觉某种程度上来说堪称神意，是圣光的指示，她自然不敢轻易揭过。

而就在玛丽安盯着图纸的时候，圣光在她的脑海中流动，充盈着她的双眼，神圣的吟唱声隐约响起，她眼中的世界逐渐模糊不清了起来。

第259章梦醒

圣光在呼唤。

呼唤祂的子嗣，要引她来这高远巍峨的神圣天。

玛丽安注视着规划图，但是瞳孔逐渐失去了焦距，她的视野脱离了俗世，被圣光指引着来到了一个更加伟大的境界。

金色的祥云在四面八方弥漫，圣光在空气中流淌，意义不明的神圣吟唱回荡在空间中，而在人智无法企及的角落，圣光勾勒出种种奇观异景，平缓而又祥和的维持这一处地界，这一处……神圣天。

凡人的思维难以理解这超越性的真理，自我保护、同时也是神圣天的主人让玛丽安的感官更加迟钝，以此来应对这凡人不可闻、不可见、不可知的知识。

玛丽安的眼神依旧迷茫，她的思维被包裹在名为痴愚的盾牌之下，如同雾中看花管中窥豹一样认识着圣光的旨意。

圣光在流淌、在汇聚，在构筑出一个伟大的身影，那个身影不会有明确的外表，毕竟祂是由无数人的信仰塑造，那个身影将会是女性的样貌，因为在信徒眼中，圣光就如同母亲一样慈爱，那个身影将会超出人智的极限，因为祂是神明，是圣光之神。

难以用数学去描述其身高，难以用逻辑的语言去勾勒起样貌，难以用常理去揣测其伟力，一个无貌的女性身影在玛丽安身前浮现，祂似乎是无数张女性的脸的重合，那双手似乎是由无数双手掌缠绕编织，那目光仿佛是无数双眼睛从四面八方要将人看个通透。

然而这只是圣光之神的身影可以被人智理解的一小部分，更多的、那些无法理解的部分隐藏在圣光的帷幕之后，就如同深海中的鮟鱇鱼一样，仅有那个提灯是可以被看见的部分。

圣光之神俯下身，与玛丽安说了些什么，但是那声音落在玛丽安的耳中只剩下了不可名状的低声呢喃，最终，圣光之神似乎是放弃了，终于吐露出可以被玛丽安理解的字句。

【醒·来】

于是，玛丽安醒了。

她的思维重回现实，神降的姿态不受控制的显现，额头的圣光纹章闪烁着明亮的光芒，强烈的圣光在体内流淌，让玛丽安的肌肤都微微泛着光芒，如同珍珠一般。

而她本人却是仿佛溺水的人终于脱离水面一样，大口大口穿着粗气，些许冷汗在体表渗出。

刚刚那是……？

“怎么了？”

法塔莉娅的眼神望了过来，玛丽安扭头注视着她的眼睛，狂乱的内心重新平静了下来，让她可以说出理智的字句：“我刚刚……蒙主召唤了一下。”

法塔莉娅：？

魅魔公主打出了一个问号，并且表示这位圣女是不是生病了精神状态不稳定。

玛丽安也反应过来自己刚刚说的话有歧义，顿时红了脸颊：“那什么……咳咳，就是看见圣光之神，你理解的吧……”

法塔莉娅点了点头，示意她继续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