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王城的书记官 第150章

很快，在孢子的风暴中，原本尚且是个人形的洛恩斯很快就产生了异变，触手、额外的肢体和眼睛、畸变，然后这一切全部被更加庞大的部位所覆盖。

他如同一颗巨木那样在生长，不断的生长，逐渐顶穿了集会所的天花板，并朝着地上探出了枝丫。

……

“玛丽安，就当是为了我。”

“……你连它的名字都记不住啊！”

玛丽安几乎要绷不住了，她跳着脚说道：“不要把这种一听就是黑暗料理界的霸主级别的食物拿来给你的学生尝试呀！”

“怎么会呢？这不是看这个面包的名字这么厉害，想必吃起来也一定与众不同，所以才想让玛丽安你尝尝的嘛。”

对此，莱女士表现的十分委屈，看起来跟真的一样。

紧接着她又楚楚可怜的说道：“难道玛丽安你讨厌我这个老师吗？甚至连老师的好意都不肯接受？”

“我不是讨厌莱女士！那个，我……”

玛丽安略微有些慌神，连忙说道：“只是……”

“那是喜欢还是讨厌？”

莱女士假哭着抹眼泪，“喜欢就吃了它。”

“有必要这么极端吗？！”

玛丽安顿时惊了，但马上她就反应过来了：“等等，莱女士，你是故意这么说的吧？而且这跟吃这玩意完全没有关系吧！”

莱女士顿时收敛了脸上那副悲伤的表情：“那没事了——话说法塔莉娅你怎么看呢？喜欢还是讨厌？”

正在大口吃着莱女士手中同款一长串前缀名面包的法塔莉娅注意到战火烧到了自己这边，沉默了片刻说道：“我打从心底觉得无所谓。”

莱女士：……

好出色的回答！透露出一分不屑一分蔑视一分淡漠还有九十七分的凉薄！

一时间莱女士就跟霜打的茄子一样焉了。

“噗嗤！”

这次是玛丽安没绷住。

而就在这时，地面突然微微晃动了起来。

玛丽安眉头一挑：“什么？地震吗？”

“不会吧？”

莱女士也是有些疑惑的看向了地面：“卓姆城从来没有过地震来着。”

震动的幅度越来越大，很快街道上的人们就有些站立不稳，紧接着地面出现了裂痕，连房屋也跟着一起倒塌。

玛丽安眼神一凝，双手一拍，金色的魔法阵展开，数十个护盾出现支撑起倒塌的房屋，拦截了坠落的碎石，让不少民众免受了地震的第一波灾害。

而紧接着其他人才反应过来，人流中持有魔法的那部分人各显神威，让局面迅速稳定了下来。

但是这突如起来的地震还没有结束，随着晃动的愈加剧烈，地面不规则的隆起，就仿佛是有什么庞然巨物在地下打滚一样。

随着如同雷鸣的一声巨响，地面上的裂痕迅速扩大，然后那曾在B3秘境出现过的，梦魇一样的紫色孢子如同火山爆发一样冲破了地面，在空气中喷洒，而紧接着钻出来的是一个硕大无朋的骇人巨物。

黑紫色、又像是动物又像是植物一样的表皮，主体的枝干近百米高，表面布满了大大小小的眼球，而在正中则是有一张巨大的、似哭似笑的脸庞，他紧闭着双目，是这黑紫色怪物身体上唯一一处颜色不同的部位，而在枝干周围则是由千只手千只足柔弱无骨的互相纠缠扭曲而成的触手一样的枝丫，那数目庞大的枝丫如同盛开一样组成了这颗“巨树”的树冠，树冠上还垂落着数不清的果实，仔细看去却是一颗颗紫色的人头，他们容貌各不相同，但是神色同样的狰狞，紧闭的双目下是喷吐着紫色孢子的巨口，那孢子像是花粉又或者是朦胧的烟雾一样笼罩在树冠周围，这让它多出一份怪异的美感。

如梦如幻，但却又暗藏杀意。

怪物。

异样到几乎只能在噩梦中看到的恐怖怪物，仿佛是最恶劣的恐怖片导演穷极一切恶意的想象所描绘出的只言片语在现实中的投影，此时此刻出现在了她们的眼前。

洛恩斯——或许此时该叫它科纳克之树，它张开了嘴巴，发出了刺耳无比的叫声，自难以言表的发声器官中喊出了铭刻在灵魂深处的一句话。

“这一切，都是假的！”

第251章心灵风暴

法塔莉娅作为生活在魔岛的帝国公主，自认为见过不少长相抽象到难以言表的生物，但是眼前这颗树……属实是丑到一定地步了。

当然也不只是丑，祂身上的魔力波动也相当惊人，因为科纳克之树并不像是在B3秘境的原初科纳克那样释放大量的孢子感染全秘境而且还没有收回的原因，祂体内的魔力波动反倒是比原初科纳克强了太多，惊人的气势让人望而生畏。

“这是什么东西？”

玛丽安颇为惊讶的看着这颗通天巨树，因为祂的外表过于……惊人，玛丽安第一时间没有把祂和原初科纳克联系起来，但随即她就注意到了科纳克之树周围飘荡的孢子，顿时心头一跳，“那个是？！”

尽管外表已经变化到完全认不出来，但是那个紫色的孢子可是让玛丽安印象深刻。

那如同浪潮一样的紫色怪物简直就是噩梦，再来一次她都不敢说自己能冲出去。

但是眼下情况不同，周围还有这么多民众在，玛丽安根本不可能逃跑。

最初的惊讶消失后，玛丽安双手交握放在胸前祈祷，浓郁的圣光扩散开来。

对于一般的信徒来说，只是呼求一次奇迹的降临就已经濒临极限，哪怕是高阶的神官也难以承受多次的奇迹，而作为圣女的玛丽安对奇迹的承受能力惊人的强，但即便如此距离上一次奇迹的释放也依旧是间隔太短了，哪怕玛丽安作为圣女也依旧是超负荷。

那么要做吗？去堵上削减自己寿命的可能性，让奇迹再次降临，甚至是可能会背上难以消去的后遗症，只是为了救这些素未蒙面的人？

这么做真的值得吗？

或许吧，但玛丽安根本就不会去思考这种事！

权衡利弊那是法塔莉娅才会做的事情，她不是法塔莉娅，她会做的仅有伸出手，仅此而已！

浓郁的圣光如同火焰在熊熊燃烧，也让玛丽安的金发飞舞，天蓝色的眸子被黄金染色，犹如实质的羽翼在她背后张开。

“辉煌辽阔，神圣高远；万恶不侵，诸邪难犯；此乃神圣天的一角，此乃地上神国，此乃光芒璀璨的荣耀汇聚，此乃我等信仰的寄托之地……此乃，无垢的理想乡！”

【圣洁之地将不染尘埃】

如果说在B3秘境所展现的奇迹是水花，那这次经过完全的吟唱和仪式所引导出来的大奇迹，就无疑是海啸。

辽远的钟声响起，伴随着缥缈的男女合唱声，朦胧的白光直接覆盖到了那科纳克之树身上，伴随着圣歌将那致命的孢子死死的束缚在了科纳克之树周围。

释放了这一个奇迹之后，玛丽安的眼中不断溢出金色的光点，她浑身颤抖的跪倒在地。

不同规模的奇迹带来的是不同级别的负担，在B3秘境玛丽安只需要护住几个人，但是眼下所施展的【圣洁之地将不染尘埃】却是要覆盖那巨大的科纳克之树。

所以非常直接了当的，玛丽安“过载”了，强烈的圣光在她身上作用着，一个背生双翼泛着金光的女性虚影在与她重合。

哪怕是以圣女的身份来施展这个奇迹负担也未免有点过重了，短时间内玛丽安都必须要平复一下体内的圣光，不然甚至可能会有不可逆的后遗症，哪怕是以圣女的体质都难以缓解。

看着玛丽安身上的异状，法塔莉娅什么都没有说，只是看向了那被圣光笼罩的科纳克之树。

在奇迹的压制下，那些孢子只能龟缩在科纳克之树的体内才能免受净化，算是废掉了祂最恐怖也最具有威胁性的攻击方式，但即便如此现状也依旧绝望，因为玛丽安的及时出手，除了那些被科纳克之树从地下钻出的动静波及到的倒霉孩子之外基本是没有伤亡的，而这些幸存者其中的法师已经开始吟唱魔法轰击在了这巨大的科纳克之树上，少数的几位战士也拱卫在一旁，留神提防着可能会到来的攻击。

但这些攻击落在科纳克之树上就像是蚂蚁咬了一口大象一样，不能说不疼不痒，只能说毫无感觉。

科纳克之树那恐怖的体型成为了祂最好的防御，这些普遍不到三阶的魔法师们一击之下顶多就打破皮。

这种级别的敌人已经不是一般的魔法师能够对抗的了，必须让高阶的法师、而且是在高阶中的佼佼者来处理才行。

高阶中的佼佼者……？

法塔莉娅的眼神飘到了依旧是一脸平和的莱女士身上。

她差点忘了这个人畜无害的家里蹲其实是一个九阶的大法师来着。

但是在让莱女士出手之前，法塔莉娅有一个想要实验的东西。

她张开右手，然后举过头顶，在白嫩的掌心中一个黑红色的小球悄然浮现，周围的魔力迅速被吸入小球，形成了一个巨大的黑红色漩涡，而作为中心的小球则是在数个呼吸间就转换成了漆黑。

符文魔法不太好暴露在这么多人眼前，更何况这里是卓姆，是法师的圣地千塔之国，在帝国没能取得绝对的对外优势之前，符文魔法暂时还是不要显露太多比较好。

所以法塔莉娅选择挑战的是掠喰的极限，她所能释放出的魔力量的极限。

漩涡的规模不断扩张，汇聚起惊人的魔力，那最中心的漆黑小球正在不断变小，这并非是其中的蕴含的魔力流失了，而是被高度压缩，成为了一个密度奇高的魔力球体。

它不稳定的跳动着，迸射出红色的闪电，很快法塔莉娅的额头就浮现一抹细汗。

尽管掠喰本身并不会消耗魔力和精力，但是要控制掠喰所掠夺来的庞大魔力却并非如此，她的精神力和魔力都在剧烈损耗，这比连续释放高等级魔法的消耗还要大得多！

最终，法塔莉娅察觉到了自己对它的约束已经达到了极限，于是那黑红色的漩涡迅速收回漆黑小球内部，然后被法塔莉娅攥在手中，指节因为用力而显得有些苍白，赤红的光芒从指缝溢出，仿佛是一柄柄利剑划破了空气。

这就是眼下掠喰的……不，是她的极限，这狂暴的魔力已经不可能施加任何强化魔法也没有精力去释放强化魔法了。

法塔莉娅手中的球体沉重无比，几乎是拽着她的手往地面坠去，高压让她右臂的皮肤表面弥漫血红的裂纹，仿佛是即将碎裂的瓷器一般。

她深吸一口气，近乎是用甩的将手对准科纳克之树张开，恐怖的黑红色魔力光束在她手中迸发出来。

那一刻仿佛天空都为之失色，黑红色的魔力光束以势不可挡的威势直接命中了科纳克之树中间的大脸上，其狂暴的威力让科纳克之树的结构迅速崩解，黑红色的裂纹以落点为中心弥漫，而当光束停息，其落点近乎被贯穿。

“原来如此……还差的远呢。”

法塔莉娅没有感到丝毫喜悦的情绪，她只是注视着自己的“战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修复完毕，那些被深渊魔力侵蚀的部分全部被抛弃排出了体外。

如果是比较小的目标……这一击或许有可能杀死对方，但是面对这种巨型目标，硬实力的差距磨灭了一切取巧的可能性。

“没办法了。”

法塔莉娅看向了莱女士：“莱女士，请你出手吧。”

“啊啦啊啦，我以为你们都把我忘了呢。”

在一旁默不作声的莱女士这时候终于掩着嘴笑了起来，“好吧，既然是我可爱学生的请求……那我就稍微再给你上一课吧？法塔莉娅，玛丽安，你们可都要听好了哦？”

说着，她缓步向着科纳克之树走去，沉静的仿佛不是走在纷乱的战场上，而是要与友人一同去赏花。

法塔莉娅的视线追逐着莱女士的声音，而玛丽安也分出一抹精力去注意莱女士的话语。

“智慧、知识、语言……它们的力量毋庸置疑，无论你真正发觉了它们之中哪一种的威力，你都将一枚可以改变世界的钥匙握在了手中，无论是用智慧开启前路、用知识教化众生、用语言笼络人心，你都有了一种非常强大的力量，一种可以改变人生的武器……但是呢。”

金色的丝线在莱女士身旁勾勒，让她那眯起眼睛的温和笑意平添了一分神圣，“无论是知识智慧还是语言，它们所拥有的力量，或许比纯粹的力量要更加强大，但它们永远都代替不了真正的力量，所以你大可以重视思维本身的潜力，但绝对不要忘记力量本身的存在价值。”

金色的丝线勾勒成了一个构造复杂的双重圆环，随后莱女士抬起了右手，拇指和中指相触，打了一个清脆的响指。

啪！

“心灵风暴。”

作用于精神领域的无形风暴扩散开来，全部朝着科纳克之树倾泻了过去。

科纳克之树发出骇人的尖叫，尝试以同样的心灵力量去对抗，但是祂不过是一个破碎不堪的灵魂和网络本身的无意识思维粘合成的精神结构体，如何能抵抗九阶法师莱·莫瑞斯的力量？

以卵击石。

灵魂、精神、甚至是本能都完全沉默，科纳克之树就像是一颗真正的植物那样屹立于大地之上。

第252章寒冬将至

巨大的科纳克之树熊熊燃烧，仿佛是一个通天的火炬，炽热的烈焰在城市的尽头也能一览无余，明明已经是夜晚，但依旧是有半边天空被染成了火红。

玛丽安趴在梦之塔顶的护栏上，遥望着天边的那一抹火光，也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突然露出了一个笑容。

“笑什么呢，这么开心。”

背后突然传来的声音吓了玛丽安一跳，她连忙回头说道：“法塔莉娅，你走路怎么不带声音的啊！”

法塔莉娅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靴子，答道：“我也没特意控制啊，是你没注意。”

说着，她斜着靠在了栏杆上，“所以，你在笑什么？”

“没什么啦~”

玛丽安伸了个懒腰，虽然嘴上说着没什么，但语气依旧十分愉快：“只是感觉没多少人死去，真是太好了。”

法塔莉娅盯着玛丽安看了半晌：“代价呢？”

玛丽安顿时一愣：“什么代价？”

法塔莉娅不说话，只是伸出手捏住了玛丽安的脸，凑了过去，紧紧盯着她的眼睛，而在玛丽安那如同天空般蔚蓝的眼睛深处，是流淌的金芒。

“圣光之神的力量，已经将你转化多少了。”

玛丽安眨了眨眼睛：“也就……”

“不用想着搪塞过去，我对魔力的感知远比一般人要敏锐的多。”

法塔莉娅放开了玛丽安，后退了几步：“虽然只是细微的差别，但我已经能够明显的感受到你体内那些不一样的气味，那是圣光之神的气息。”

玛丽安张了张嘴，随后笑道：“我没有想搪塞过去啦，真的只是一点点罢了。”

说着，她掏出一把小刀，割破了手指，流出的几滴鲜血中混杂着细碎的金色光点。

展示给法塔莉娅看之后，她又重新趴在了栏杆上，“不用太担心，这么点圣化对我没有什么影响，说到底圣女这种存在，本就能比寻常的信徒要能够承载多得多的圣化程度，有别于人类——虽然最后还是免不了魂归神圣天就是了。”

“我只是想说，玛丽安。”

法塔莉娅叹了一口气，和她一起趴在了栏杆上，天边的火光映在她的眼中，显得那双冷漠无情的眸子多了几分神采：“你没有必要为了这些陌不相识的人损害自己的身体，如果你想帮助别人，那么保护好自己才能帮助更多的人。”

玛丽安思索了片刻，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那样的话我就一个人也帮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