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krphuo
人生总是很奇妙,有的你觉得注定失去的东西,最后又总会变成你意想不到的惊喜降临在你的身旁。
“调好了。”
蒙珀斯把装着半杯液体的玻璃杯推到丰川祥子的面前:
“尝尝?”
祥子没有拒绝,她沉默着接过那杯调好的酒,浅浅抿了一口。
这是与“萨尔温江”完全不同的味道,椰汁的清香恰好掩盖住香槟那一丝令人不愉快的苦涩,与香槟自身的果香席卷混合一同冲刷过自己的舌面。
“这杯酒叫‘鲭鲨’。”蒙珀斯带着笑幽幽开口,“萨卡,还不错吧?”
一直到现在,蒙珀斯依旧叫自己“萨卡”,自己原本的那个名字在这里被所有人遗忘了一般。
窃听器与不能被提及的名字,从黑暗中伸出的无形微妙的线将这二者都串联了起来。祥子闭上眼睛,又喝了口杯中的蒙珀斯调制的鸡尾酒“鲭鲨”。
“这杯酒还是我在美国的时候,那时候我从墨西哥湾上了一艘捕鲨船,在那上面待了几天,那艘船专门捕捞鲭鲨,酒就是那艘船上的一个古巴水手教我制作的,原料很简单,就是香槟酒加新鲜椰汁,难的是掌握适当的比例,他们每每捕捞到一条破纪录的鲭鲨,都要调制这种鸡尾酒畅饮。”
“怀特先生不是一般的调酒师,这杯酒和它背后的故事我都很喜欢。”祥子勉强地笑笑,“也谢谢您给我们提供的住宿和早餐,甚至餐厅让人也很舒服,要不是您,我们恐怕只能跑到芭缇亚外面去喂老虎。”
祥子明显话里有话,用开玩笑似的方式暗讽蒙珀斯。蒙珀斯摸摸鼻梁,没听出来一般对祥子说:
“萨卡,不用加那么多的敬语,你直接像齐一样,称呼我‘old white’也行。”蒙珀斯摇摇头,“你们都是齐的朋友,让齐的朋友像流浪汉一样去露宿街头,我还做不到。”
“齐明姐都叫你老白,那我也可以叫您‘老白’吗?”
当从祥子嘴中有些生硬地吐出“老白”这两个汉字时,蒙珀斯感到有些好笑又奇怪,他叩了叩调酒台台面,“你知道为什么齐她要叫我‘老白’么?”
“英文里的‘老怀特’如果直译成中文,就是‘老白’。”祥子毫不迟疑地回答道。
“齐给我说过你中文很糟糕,但现在在我看来也不算那么的坏。”蒙珀斯脸上挂着不可思议的表情, “这只是其中一个原因,你平常看美剧么?比如,《绝命毒师》?”
看见丰川祥子摇头,蒙珀斯耸耸肩接着说:“光从名字就知道是个关于毒品的,那部片子的男主是个制毒的,恰好和我一样都叫怀特,所以齐也叫我‘老白’,她说我性子和《绝命毒师》里的‘老白’一样精明和会做生意。”
祥子听完蒙珀斯的话后他们两个都笑了。
“随你的便,怎么叫都可以,只要别叫我什么‘狗娘养的’……你现在一定有很多想问的,想听点什么?”蒙珀斯说,“只要是我知道的。”
“好吧……怀……老白,你是哪国人?”
“齐竟然没有给你说么?”蒙珀斯挑了挑眉,“行吧,你应该也能看出来,我不是中南半岛任何一个国家的本地人,”
蒙珀斯拿过一个新的杯子,他将杯子摆在自己的面前。
“我出生在佐治亚州,那是美国东南部的一个州,我就生在佐治亚州北部一个叫亚特兰大的小城。”蒙珀斯拧开椰子汁的塑料旋盖,
“我的老爹老妈在我五岁时候就掰了……白天我不喝酒,这是我给自己定的规矩。”
蒙珀斯自嘲般嗤笑一声,他喝了一口椰汁。
“我老爹他是个县警,打我记事起,一个月也很少见他一面,打电话过去不是在追捕那些磕多了可卡因的墨西哥飙车佬,就是要出调查凶杀案件的任务。
“我那该死的老妈是个酒吧女招待,我现在甚至记不清她长什么样儿,说实话我也不知道他们两个是怎么认识,然后怼一起生下来我的,我只听过我老爹说她跟一个墨西哥拉皮条的跑了。”
祥子静静地听着,很多人都曾评价丰川祥子是个很好的倾听者,当你给她挖出来你自己的那些埋藏在内心深处的往事时,她只会点头和微笑,而不会打断你的话。
当蒙珀斯毫不顾及地说出自己的那些往事时,祥子对他先前的那种厌恶感一点点被抹去了,一种同病相怜的感觉顽强地从那股厌恶感之下生长出来。
“……美军在索马里黑鹰坠落那年,我加入了美国陆军,后来参加选拔进入海军陆战队,伊拉克和阿富汗我都去过,最后我退役,在家里待了一年,在报纸上看到了金三角的报道,说坤沙死了,我便决定来这边,用了当年全部积蓄来到芭缇亚,开了sharks。”
蒙珀斯干笑,他再次举杯。
“cheers,萨卡。”
“cheers.”
祥子也微笑着回应蒙珀斯,也举起盛着“鲭鲨”的酒杯,与蒙珀斯的玻璃杯碰撞在一起。
“old dyke!”
两人并没有看见声音发出人的身影,但蒙珀斯·怀特与丰川祥子都知道这是谁来了。
祥子知道dyke是俚语,女同佬的意思,可她不知道齐明这是在叫谁“女同佬”,自己么?但这个疑问并没有在她心中停留多么长的时间,齐明就给出了她想要的答案:
“老白,你这女同佬,别他妈的勾引我找来的人,自己去外面找妞玩去!”
齐明打着哈欠,双臂环抱在胸前,对蒙珀斯·怀特怒视而向。
“齐,听听你这讲的什么话,什么你的人我的人,萨卡是sharks的客人!作为她的长辈,我有资格给她普及一些对她以后受益匪浅的人生道理。”
蒙珀斯抬头与齐明对视,不甘示弱地呛了回去。祥子夹在二人火药味渐浓的目光中间,退也不是,进也不是。强烈的尴尬感不断从心中滋滋地冒出。
就在祥子想着如何破局时,酒吧外面忽然传来惊声怒骂与呼喊声,这些声音在刚出现时听着还有一段距离,可伴随着怒骂呼喊声越来越近,祥子还听出了凌乱嘈杂,纷至沓来的脚步声,起码有十几个人。
这些脚步声最后在鲨群酒吧的门口完全停止,但那些各种q珊斯冷+旗 弍爾 %拔4语言混杂的叫喊声却越来越大。
坐在门口的几个喝酒的佣兵发出惊呼:
“老怀特!快点拿你的那套手术工具!有人躺在担架上被抬进来了……”
“妈的,是巴齐尼那杂种!见鬼,他这胳膊上是被孟加拉虎撕了?!”
浓重的血味在酒吧内扩散,这里的所有人都闻到了这股在平日里闻得最多,也最不想闻到的味道。
潮湿的铁锈味也填满了祥子的鼻腔,她与蒙珀斯,齐明都向门口看去,那里挤满了人,本来宽敞空荡的门厅此时黑压压站了一排人。
“怎么回事?他妈的都给我闭嘴!”
蒙珀斯这声咆哮响彻酒吧,他放下玻璃杯走出调酒台,闹哄的人群都安静下来,他们看着蒙珀斯阴鹫的幽蓝色瞳孔向他们逼近,都一声不吭地集体向后退了一步。
扑通。
膝盖骨砸在地面上的闷响,祥子听得很清楚。
有人在酒吧门厅跪下了。
那是个十五六岁的男孩,黑色打绺的头发被汗水打湿粘在额头上,上面还黏着草屑与土灰,他背上的56式枪带甚至还没有来得及解下来。
咚!
又是一声闷响,但这声闷响更加清脆。
咚咚咚!
就像一柄羊角锤连续敲击在水滑石地板上一般,每一声也都让祥子的心脏剧烈颤动。
“齐明姐,怀特老板,救干爹!”
男孩说的是中文,他抬起脸,淋漓的血流从额头的裂口像拧开的水龙头般流下,他用带着哭腔的声音在酒吧大厅中嘶吼着。
啪!
一直沉默着的齐明拍了一下调酒台,装着“鲭鲨”杯子晃了一下,倒了下去,酒液从杯口汩汩流出,小泉一般又从调酒台上流到地面上,飞溅起无数酒沫。
“梁敬民你现在是个男人,是个佣兵,别他妈在这哭哭啼啼地下跪,芭缇亚的男人可以流血流汗,甚至你的脑浆,但你要是在这里流泪,趁早拿着枪对着自己的心口崩一枪。”
齐明站起身盯着男孩,梁敬民身体发抖,眼泪在他的眼眶中打转。
她认识梁敬民,今年开春刚刚15,出生在勐拉的万寨,掸邦东民同盟军与南掸邦军打得火热的那些岁月里,万寨作为一个地形险要的地点几经易手,两个东民同盟军士兵冲进梁敬民家中先一枪崩了梁敬民的爹,又准备强暴了梁敬民的老娘,梁敬民的老娘一生刚强,当场喝了除草的农药自尽。
当时刚13的梁敬民躲在衣柜中,从里边出来后看见爹娘横尸当场,一向老实巴交沉默寡言的他从厨房掂了把砍柴刀从门口追上去,对着那两个畜生般的士兵,从背后扑上去,一人一刀当街捅死,他看着两个士兵的尸体看了很久,解下了他们身上的枪,对着两个士兵的脸开了一枪又一枪。
家破人亡的梁敬民安葬完父母,就掂着那两把枪到勐拉城里卖了,靠着卖枪的钱,一路靠着乞讨和打猎,勉强没饿死,一路流浪到了芭缇亚,被“俾路支水牛”巴齐尼看中收为养子。
齐明轻车熟路地拿过医药箱与一瓶高浓度的给热伏特加。
“来几个人按住他!”
梁敬民跪在巴齐尼的身旁,用力按住他的大腿,门外走过来几个佣兵,按住巴齐尼的胸膛与左臂。
“给他含块毛巾,别让他一会儿咬断自己的舌头!”
蒙珀斯向那排林立在鲨群酒吧门口人墙怒吼,他接过齐明递过来的医疗箱,从里面拿出来外科剪与手术刀。
他将伏特加的瓶颈狠命向墙壁棱柱敲去,暴沸的酒液四溅,蒙珀斯把手术刀与外科剪一一浇淋上伏特加酒液,拿出打火机“嗤”地点火。
手术刀与外科剪在酒精的火光中烧得红亮,他又将刀剪丢入齐明早就摆好的蒸馏冷水中,蒸腾的水雾混合着血腥气向着天花板缥缈而上。
他看向巴齐尼的右臂,伤口就像一个腐烂的苹果大,猩红的血就像从裂开冰层中溢出的冷水,从黑色的弹孔中不断地漫上皮肤,蒙珀斯用医用纱布擦干净血渍,在周边浇上一些伏特加。
手术刀撑开弹口,蒙珀斯看见了涂满了血浆的鲜红肌肉纤维与花白的脂肪层,黑红的血在脂肪层上糊了一层又缓缓向下滚落,他还看到内里深层还在搏动着的肱动脉。
那枚弹头距离肱动脉仅有不到三厘米的距离,他将外科剪伸了进去。
“按住他!要不然你这混蛋干爹命就别想要了。”
外科剪慢慢下探,夹住弹头的尾部,蒙珀斯牙齿间仿佛咬着坚硬的钢铁。
手腕用力一抖,巴齐尼的身体剧烈抖动,即便几个人死命按着他也差点压制不住。
咣!
卡在肌肉层中的黑红色的弹头被甩了到了一旁的瓷盘中,弹头上黏附着黑色长条状的血块,长条状的凝固血块耷拉下来,就像一只死掉的黑红色的章鱼,
蒙珀斯继续操刀,又从内里肌肉壁上刮下来一些镶嵌在其中的细小弹片。将它们扔到瓷盘中,最后用尼龙线将伤口缝合。
做完这些后,他又对着伤口浇淋了一遍伏特加。
蒙珀斯满头大汗,喘着粗气看着那些黑色的触手样血块包裹着弹片,在白色的盘中交错盘根,血水在盘中积了薄薄一层,那些包裹着血块的弹片在盘中,看起来就像是在血水里游荡的黑色蚂蟥。
蒙珀斯拿起中央那枚黑红色的弹头,将蒸馏水泼在弹头上,包裹着子弹的血块纷纷在水流的冲洗下被冲走,子弹露出了原本的金黄色。
蒙珀斯·怀特瞳孔盯着那枚有些变形的弹头开始收缩。
5.8mm口径黄铜钢芯弹,弹头略重,是一枚机枪弹。
在金三角,掸邦,佤邦,克钦……乃至整个缅甸,使mm机枪弹的枪,他只能想到一种:
88式通用重机枪。
第一卷:freezing dawn:第十二章:荆棘之途
梁敬民的手颤巍着伸向身上迷彩外套的衣兜,从那里面掏出一把揉搓在一团的纸币。
那些令人眼花缭乱的纸币面值大小相异,甚至还混杂着几种不同国家的货币:rmb,美钞,缅币,泰铢……
几枚钢蹦也被纸币连带着从他的衣兜中滚落,那些硬币一路翻滚,碰到齐明的皮靴旁,全部叮叮地躺倒。
梁敬民向前伸出手臂,那只手抖的越来越厉害:“钱……齐明姐……救干爹的钱……这是我所有的了……”
一只手从旁边突然冲了过来,将梁敬民的手推了回去。
“拿回去。”
“老白”蒙珀斯皱眉,他盯着那把零散的钱钞说:
“你把我当成什么了,你干爹他在我这里喝了整三年的酒,上一次他那肚子上被人用刀划了一道七寸长的口子,当时就是我操刀缝上的,现在你却要给我钱。”
老白指着那团混乱零散的钱,“所以,你这是在羞辱我么?”
梁敬民哑然无声地看着躺在担架上的巴齐尼,他的手中紧紧攥着那把钱,汗液从手心不断沁出,浸入那些毛票,将它们变得潮湿。
“我现在问你几个问题,凡是你知道的,一字不漏地,全部都要告诉我,明白了么。”
梁敬民怯生生地点头。
老白盯着他,嘴中向梁敬民吐出了第一个问题:
“你们去康邦了?”
康邦在芭缇亚以西10公里,位处大其力与芭缇亚连线的中间区域,距离大其力13公里,归大其力管委会管辖区。与大其力一样横跨泰缅边境。
“是。”
梁敬民用微弱的声音回答老白,他仍旧低着头,不敢与老白的目光对视。
“你干爹前些日子接了玄阮隆的单子,就是阮隆集团那单20万美金的佣单,所以,他妈的,你们昨晚是去打镇远商行了么?!”
老白拿起那枚从巴齐尼体内取出的澄黄色5.8mm机枪弹弹头,他的声音高了起来。
梁敬民沉默了很长时间,他目光继续下移,怔怔地看着自己绞在一起的双手。半晌,梁敬民艰难地吐出一个字:
“是。”
大其力现在暂时名义上归缅军三角军区管辖,但老白深知大其力实际上属于一个半独立地区,当地充斥着各种民团与小型武装团体。
坤沙,糯康,玄阮隆都将大其力作为自己的重要据点,大其力也是麻果,四号和冰在泰缅边境流通的输毒管道之一。可以说如今大其力的繁华背后,一直是毒品在源源不断地输血。
去年年末鲍友祥的人马刚刚与缅军三角军区有过一次正面的冲突,佤邦联合军171南佤军区第五旅,用汽车炸弹袭击大其力县的泰缅美塞口岸。造成五名缅甸士兵死亡。
当时这件事闹的沸沸扬扬,甚至一度惊动泰缅两国高层,鲍友祥甚至还露面接受当地媒体采访,声称“定将与三角军区一起,彻查凶手。”
老白当时读到这篇报道就想笑,贼喊捉贼,美塞口岸距离171军区不到20公里,除了你鲍友祥,还有哪个当地民团吃了豹子胆没事找事去炸缅军?
亿午柳囷老白继续看着那枚黄铜机枪弹。
拥有88式通用重机枪这种重火力武器的当地民团,在大其力一只手都能数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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