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ygo，北纬20度 第446章

“嗯，三箱‘医疗器械’，两箱‘五金件’。”齐明转过头，月光丂照在她那副金丝眼镜上，折射出一抹近乎冰冷的寒光，“对方是南掸邦军的‘疯狗’昂申，那家伙只认钱和枪，不认人。待会儿到了河中心，无论发生什么，都别先下船。”

祥子敏锐地捕捉到了齐明话语中的那一丝紧绷。

这种紧绷不像是对敌人的恐惧，更像是某种背负着巨大秘密的心理压力。

灯光下，树丛的阴影投在每个人的面庞上。

就在刚才，在离开那座小阁楼之前，祥子和睦经历了一场短暂而惊心的对峙。

“齐明在撒谎。”睦站在阴影里，手里紧紧攥着那把折叠军刀，“刚才她在客厅打电话，我听到了‘清道夫’这个词。”

祥子的手猛地僵住。‘清道夫’，这是兰在那份名单上标注的代号。如果齐明也参与了清道夫计划，那么这次走私军火，根本不是什么安家费的投名状，而是一个精心布置的处决场。

“她想在洛克河上把我们处理掉？”祥子低声问，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

“或者是让南掸邦军替她们处理掉。”睦的声音冷得像冰，“琴盒里的东西，我要带上。”

祥子最终没有阻止睦。

她想起了齐明曾经在病榻前为她熬的姜汤，想起了老白讲过的那些并不好笑的冷笑话。那些温情是真，但此刻的算计也是真。在芭缇亚，信任就像洛克河面上的浮萍，浪一打，就散了。

“老白呢？”祥子环视四周，并没有看到那个熟悉魁梧的身影。

“他在下游的接应点。”齐明吐出一口烟圈，眼神飘向河面，“河道最近不平稳，191团的人在岸边巡逻，他得去打点。走吧，船在三号位。”

两人跟着齐明走向江边的一条铁皮快艇。船夫是个皮肤黝黑、一言不发的当地人，眼眶深陷，看人的眼神里带着一种看透生死的麻木。

就在祥子准备踏上船板的一瞬间，她眼角的余光扫到了皮卡车的后备箱。

那里漏出了一角暗红色的帆布。那是191团特有的军用物资罩布，而罩布下覆盖的形状，极像是一个个长条形的木匣。

“齐明姐。”祥子突然停住脚步，转过身看向齐明，“兰真的说，只要送完这批货，就放我们走？”

齐明的动作顿了顿，她背对着灯光，脸部完全隐藏在阴影之中。过了几秒，她才轻笑一声，语气有些复杂：

“祥子，你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多疑了？我们是朋友，不是吗？”

“就是因为是朋友，我才想听实话。”祥子步步紧逼，手已经有意无意地扶在了琴盒的肩带上，“那箱‘医疗器械’里，到底装的是什么？如果是违禁品，昂申不会放过我们；如果是空箱子，兰更不会放过我们。”

齐明转过身，镜片后的目光变得异常深邃。她盯着祥子看了很久，突然叹了口气，走上前，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箱子里装的是191团的命根子。祥子，今晚不止我们要过河，南掸邦军也要过来。实话告诉你吧，小祥子，这其实根本不是什么走私，这是一场交换。”

祥子的瞳孔骤然收缩。

交换。

如果这不仅是货物的流向，而是某种政治筹码的交替，那么她们这两个所谓的“押运员”，就是最完美的替罪羊。一旦交易失败或者发生火并，191团可以完美地把锅扣在“外来流民走私非法物资”的头上。

“睦。”祥子轻唤一声。

睦默契地向前迈了半步，那种常年游走在生死边缘的敏锐直觉告诉她，周围的芦苇丛里，呼吸声太重了。

芦苇丛里的呼吸声不仅重，而且杂。

祥子只觉得脊背一阵阵发凉，那种被无数双毒蛇般的眼睛窥视的感觉，比洛克河上的江雾还要阴冷。她看了一眼齐明，后者的手正自然地垂在风衣口袋里，那是握枪的姿势。

“上船。”齐明的声音听不出起伏，但这简洁的两个字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

睦没有动。她的手已经摸到了琴盒的侧槽，那里藏着一柄锋利的折叠军刀和一支经过改装的格洛克。她清冷的目光掠过齐明的肩膀，投向更深处的黑暗。

“船上有我们要的东西，走吧。”齐明再次重复，这一次，她回过头，金丝眼镜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祈求，或者说是悲哀。

祥子深吸一口气，拉了拉睦的衣角。她知道，现在翻脸，她们连这片码头都走不出去。无论前方是断头台还是活路，她们都必须先离开这个被包围的死角。

铁皮快艇在黑暗中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像是一头被唤醒的怪兽。随着引擎的震动，船身缓缓离岸，切开了粘稠的江雾。

洛克河的江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墨绿色，翻滚的浪花拍打在船舷上，溅起的水沫带着一股铁锈和腐烂的腥味。

齐明坐在船头，任由冷风吹乱她的长发。她始终盯着远方的河心。祥子和睦缩在狭窄的船舱中后部，四周堆满了那几个沉重的木箱。

“祥。”睦低声开口，声音被引擎声掩盖，“我有种预感，老白可能出事了。”

第一卷（下）：血燃冰：第二百六十三章：玩点大的

祥子心脏猛地一沉。老白虽然看着粗犷，实则是她们中最谨慎的一个。如果他真的在下游接应点，不可能不发任何信号。除非，那个接应点本身就是一张捕兽网。

“如果待会儿打起来，你往水里跳。”祥子低声叮嘱，手指紧紧抓着琴盒，“别管货，也别管我，往南岸游，那是泰国境，她们不敢轻易越界。”

“那你呢？”睦盯着她。

祥子苦笑一声，看了一眼齐明的背影：“我得看看，这位‘朋友’到底把我们卖了多少钱。”

就在这时，快艇的引擎声突然减弱。远处的河面上，亮起了三短一长的灯光。

那是南掸邦军的暗号。

“来了。”

齐明站起身，从风衣下抽出了一把加装了消音器的乌兹冲锋枪，动作行云流水，眼神里那抹温情早已荡然无存。

【“来了。”】

祥子心里苦笑，这是终于按耐不住，要对自己下手了？

但是什么也没有发生。

对面的船是一艘巨大的货轮改装的，像一座移动的小山，静悄悄地横在河心。

当铁皮快艇缓缓靠向货轮侧翼时，四周静得连水滴声都能听见。齐明率先翻身上了甲板，祥子和睦紧随其后。

货轮的甲板上空无一人，只有几盏昏暗的应急灯在风中摇晃。那种死寂不像是没人，而像是所有人都在屏息凝神，等待猎物踏入陷阱的最后一刻。

“昂申？”齐明喊了一声，声音在空旷的河面上回荡。

没有人回应。

就在这一刹那，祥子的寒毛猛地扎了起来。她感觉到左侧那堆堆叠的集装箱阴影里，有一种纯粹的、杀戮的意志正在炸裂。

“小心！”祥子惊呼出声。

“砰！”

几乎是与此同时，一道快若闪电的黑影从集装箱顶端猛然扑出，目标直指齐明的咽喉！

齐明的反应快得惊人，她常年游走在生死边缘的本能拯救了她。她没有抬头，而是顺着地势一个翻滚，手中的枪口在身体旋动的同时喷出了火舌。

哒哒哒！

曳光弹在黑暗中划出橘红色的轨迹。那道黑影在半空中被击中，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惨叫，重重地摔在了甲板上。

黑影并没有立刻死去，它在金属甲板上疯狂地抽搐着，四肢划出刺耳的抓挠声。

几人迅速围拢，齐明手中的枪依旧指着前方，祥子和睦则压低了重心。

在昏暗的灯光下，她们终于看清了那个“伏击者”。

那竟然是一只体型硕大的德国牧羊犬。

它的颈部带着沉重的皮质项圈，项圈上镶嵌着一颗闪烁着红光的电子装置。此刻，它的腹部被齐明打成了筛子，鲜血像泉水一样喷涌而出，染红了大片甲板。它那双原本忠诚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透着一种病态的疯狂，喉咙里发出低沉的、断断续续的呜咽。

“是昂申的猎犬。”齐明脸色铁青，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这出生受过专门的暗杀训练，它出现在这，说明……”

“说明这就是个陷阱。”一个沙哑的声音从甲板上方的广播喇叭里传了出来。

“中国女人，你还是像我们上次相见那样那么快。”

随着喇叭里的声音，货轮四周的探照灯猛然亮起。强烈的光线晃得祥子几乎睁不开眼。

货轮二层的护栏边，站着一个身材矮小但极为精悍的男人。他穿着迷彩服，脸上有一道从眉骨拉到下颌的恐怖伤疤，正漫不经心地玩弄着手里的遥控器。

他就是“疯狗”昂申。

“货呢？”齐明冷静地问道，并没有因为被包围而显露出慌乱。

“货？191团那点破烂，你以为我真的在乎？”昂申大笑起来，笑声在夜空下显得格外狰狞，“兰那个婆娘想用几箱过期的雷管换我手里的地盘，她是不是觉得我昂申老了，脑子也不好使了？”

祥子心底一沉。

果然，所谓的“交换”根本没有谈拢，或者说，兰原本就打算让这两拨人在河心自相残杀。

“既然买卖不成，那我们就撤。”齐明缓缓后退，示意祥子和睦向小艇靠拢。

“撤？既然来了，就都留下吧。”昂申的眼神变得阴狠，他低头看了一眼那只倒在血泊中还在**的德牧，露出一抹残忍的微笑，“我的‘将军’为了欢迎你们，命都丢了，你们不陪它走一段，说不过去吧？”

随着他的一声令下，甲板四周的阴影里，几十个端着八一式自动步枪的士兵齐刷刷地露出了身形。

“跳！”齐明突然发出一声暴喝。

她并不是让祥子跳，而是猛地撞向了身侧的一个油桶。

轰！

齐明在跳下船的一瞬间，引爆了她事先布置在快艇上的微型炸弹。巨大的火球在河面上腾空而起，热浪瞬间掀翻了货轮边缘的几名士兵，也为祥子和睦争取到了零点五秒的视觉盲区。

“走！”二霖2亻k尔翼林捌isi睦反应极快，她并没有跳水，而是拽着祥子冲向了货轮的后方。

她知道，在探照灯下跳水就是活靶子。

子弹像雨点一样扫射在甲板上，火星四溅。祥子抱着琴盒，感觉耳膜都要被震裂了。她看到齐明在水面上冒了个头，随即迅速潜入黑暗的浪潮中。

“祥子，上二层！”睦一边开火压制，一边指着不远处的铁梯。

两人在狭窄的走廊里狂奔。身后的脚步声密集成一片，那只受伤的德牧在临死前发出最后一声长嚎，仿佛在为这场猎杀奏响序曲。

她们穿过昏暗的机舱走廊，四周到处是由于爆炸引起的警报声。

“我们被包围了。”

睦在拐角处停下，快速更换弹匣。她的肩膀被流弹擦伤，鲜血染红了外套。

祥子推开二层船长室的门，发现齐明已经坐在里面了。

她有些惊讶，齐明的动作怎么这么快，她刚刚跳了船，在水下游了一圈，又能快速地上船跑到船长室，这爆发力可谓惊人。

齐明靠在冰冷的舱壁上，大口喘息。

她看着船舱内角落里的几个漆黑的武器箱，面庞上突然露出一抹狠厉的神色。

“既然她们这么想玩，那就玩点儿大的。”

第一卷（下）：血燃冰：第二百六十四章：猜疑链

齐明打开了武器箱。

里面装的不是普通的手枪与突击步枪，也不是什么医疗器械，而是两枚从老白那里顺来的高爆定向雷和一支沉重的狙击步枪。

“睦，小祥子，你还记得我们在训练营学过的‘饵雷’吗？”

睦和祥子对视，心领神会。两人迅速在狭窄的走廊拐角布置好陷阱。

不到三十秒，三名追击的士兵冲了过来。

“砰！”

随着一声巨响，走廊里的灯光彻底熄灭，哀嚎声与血腥味瞬间弥漫开来。

她们打出了反戈一击。

混乱中，祥子感觉到有人抓住了她的手腕。

她刚要反击，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是我。”

竟然 是齐明。她全身湿透，黑色的战术风衣不断往下滴水，脸色苍白得吓人，但眼神却异常清亮。

“老白没死，他在后面截断了对方的退路。”齐明低声说道，“兰那个贱人想把我们一锅端，她连我也想杀。”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祥子冷冷地看着她，手中的枪并没有放下。

“杀出一条血路，去拿我们要的东西。”齐明看了一眼甲板顶端的指挥室，“昂申的船里有一份兰和南掸邦军勾结的真实名单，拿到了它，我们才能在191团面前活下来。否则，就算我们逃回芭缇亚，也是死路一条。”

祥子沉默了一秒。在这一刻，过去的温情与此刻的背叛在脑海中交织。她知道齐明可能还在骗她，但在洛克河这个巨大的绞肉机里，她别无选择。

“好，成交。”

三人组成了一个临时的战斗三角，开始向指挥室突进。

此时的货轮已经变成了一个钢铁墓穴。昂申的士兵虽然凶悍，但在齐明这种顶级佣兵和睦这种杀人机器面前，由于地形狭窄，优势并不明显。

她们像三道黑色的幽灵，在火光与硝烟中穿行。

当祥子再次扣下扳机，击倒一名从阴影里窜出来的敌人时，她看到了那只德牧。

它还没死透，已经爬到了走廊的尽头，正拖着断裂的后腿，双眼无神地望着远方，狗牙中不断地迸发出垂死的哀鸣，那一刻，祥子突然觉得，她们和这只狗其实没什么区别。

都是被人豢养，在需要的时候扔出去送死，在没用的时候被随手丢弃。

“别看了，走！”睦拉了她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