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ygo,北纬20度 第31章

作者:krphuo

“跟牌。”

“跟牌。”

又是毫不迟疑的两句男女音,随之的是两张扑克牌抽出。

当最后一张补牌入手时,他已经想要立即把这五张牌拍在桌面上:10,j,q,k,a

清一色的红桃同花顺,并且这套同花顺也是所有变体下的梭哈游戏中等级最高的存在。蓝发女孩再怎么出牌,即便她也是同花顺,花色也不可能比自己高。

自己胜局已定,赵广顺“哗”地支开了他身下的木椅,椅腿与大理石地板剧烈摩擦发出刺耳的噪鸣。

他的手猛地伸了过去,食指的指尖已经触摸到了那张妙瓦底银行国际支票的右上角。

一只手“啪”地拍上了那张支票,手背细腻白皙的皮肤无声彰示了身份。

赵广顺的气血上涌,他看着那只阻止他抽走支票素白的手

这表子是想赖账么?

他左手按上了腰间的枪套,万丰赌场没有赖账这一说,这是潘东鸣曾亲口给他说的一条原则。

如果有人想赖掉自己输的钱强行离开,杀。

女孩微微一笑。

她扣在支票上的右手慢慢,匀速地向左下呈弧线移动。

黑桃10,黑桃j,黑桃q……

在她的手掌下,一张张扑克牌呈现在众人面前,扑克牌中央的国王画像露出了邪魅的笑容。

赵广顺电击一般,他悬在半空中的手不住地颤抖。

在所有五牌梭哈之中,能凌驾于他刚刚那副红桃同花顺,只有一种,而这种同花顺,他从来没有在东南亚的地下赌场梭哈牌局中见过,只在澳门的新葡京见过唯一的一次。

因为概率太低了,低到大部分人都忽视了这条终极规则的存在。

当最后一张黑桃a展现在每个人眼前时,赌场已经被寂静的死声彻底冲刷了一遍。

royal flush

皇家同花顺

第一卷:freezing dawn:第五十一章:pontoon(ⅰ)

清一色的五张黑桃·华·色·扑克牌,按数字大小顺序赫然整齐排列在每一个看客的眼前。

寂静继续弥漫,没有欢呼声。

等他们一个个反应过来这不是幻觉,展现在他们面前的,即是五牌梭哈中的那最高阶的存在时,一反惯例,牌桌周围也没有响起一声欢呼鼓掌声。

“您这局输了,那就请现在兑现我下的赌注吧。”

蓝发女孩打破了牌桌上空的沉默,开口对赵广顺说道。

“赌注……赌注……哈哈哈,我输了?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

赵广顺突然当场爆发了,他的手高举过头顶,吼声震天:

“他妈的!我怎么可能会输,我他妈的怎么可能会在这里输啊?”

在他那张似哭似笑的面庞之上,一对眼眶中的黑眸,从中露出的光芒已经沾染上了几近崩溃的癫狂。

金钱确实是一张张具有魔力的东西,它能轻易让人类体验到从地狱瞬间跃迁至天堂的狂喜,又可以在转眼间就把你再次堕落进漆黑的深渊,让被它腐蚀了的人们演出着一场场令人瞠目结舌的荒诞剧。

蓝发女孩冷眼看着这个手舞足蹈的香港人愈来愈疯癫的模样,她将牌桌上的国际支票无声地抽走了,再一次揣进她的怀中。

“你现在不是要命吗?”赵广顺一手猛烈地拍在牌桌上,发出“啪”的巨响,甚至连棋牌桌上的几张扑克牌都被震得跳动了起来。

“你要命,好,好!我现在就给你,妈的现在我就给你!”

子弹上膛,弹匣挂仓,套筒滑动。

一系列杂乱的机械音暴躁而又连续地在赵广顺手中响起。那是一把m1911半自动手枪,银亮的枪身举了起来,沐浴着万丰赌场四面八方直射而来的射灯灯光。

枪口在半空中微微转动,斜指向人群的中央。

身材高挑的女荷官最先反应过来,她知道赵广顺要用她们其中一个人的命来相抵赌注了。

“啊!”

一直围站在牌桌的旁边,始终寂静无声的人群,伴随着女荷官这道高声的尖叫,他们终于纷纷彻底反应了过来,赵广顺这是要准备杀人了。

人群努力推搡着向门口涌去,方才那个在牌桌上被赵广顺嘲讽,输掉自己身上所有钱的小个子男人在这时被致密的人流狠劲推了出来。

他到这个时候还没有反应过来,先是女孩甩出来的一百万美元支票,然后是从她手中走出的一套,罕见的梭哈牌组皇家同花顺,接着便是赵广顺的怒声嘶吼与他手中平举而起的那把m1911手枪。

叠加人流的大力推搡,一系列信息量极大的事件相互缠结在一起,冲入他的脑中,让他的大脑还来不及思考就直接宕机当场。

赵广顺那双疯狂与冰冷掺杂在一起的眼睛转了过来。

他扣在扳机套环中的食指屈起,指关节泛白。

小个子那迟缓的反应在这时终于明白过来了,他的身体颤抖着向后退去,脚跟不断踢倒自己身后的矮凳,小茶几等物什,发出咚咚咣咣的摩擦声与撞击声。

“赵广顺,你个狗日的玩意儿,你他妈的,他妈的别杀我,别杀我,别……”

小个子的声音前半段还在努力地大声吼叫,在后半段时音色便如同变了一个人般,成为了带上哭腔的乞求。

呯!

明亮的金舌在m1911的枪口以极快的速度,伴随着震耳欲聋的枪声吞吐闪灭。

.45 acp口径的子弹从手枪枪管中脱膛而出,呼啸着直直钻进小个子的前额。

小个子的身体如一只漏了气的充气人偶一般软了下去,额前的眉骨与之相连的一大块皮肤和皮下组织,爆炸开来。

那发由前额骨深入的.45口径子弹,在他的颅腔内不再是一条均匀的直线运动轨迹,而是如一柄被忍者抛出的手里剑一般,做着不可预测的,高速的旋转翻滚动作,带着极高的动能,将沿路的一切动静脉管壁与脑组织全部斩碎为一团。

空腔效应完全破坏了缅甸小个子的大脑组织,他这具已经没有了生命体征的身体双臂前伸着,向后跌倒,撞在他背后的墙壁上又滑坐在地,颅内高压从额头的弹孔释放,连带着从哪里泵射出一条带着白色粘稠块状物的血线。

混合着脑组织的血线噼里啪啦地打在牌桌上,下雨似的落在女孩甩出的那一套“royal flush”黑桃牌面与他刚刚扔出的五张红桃同花顺牌面上。

蓝发女孩身旁的奶绿色短发女孩金色的眸中露出嫌恶的光,她向一侧挪动脚步,小个子男人的血与脑浆混合物飞落在她的脚尖旁。

在小个子倒下的过程中,赵广顺手中的m1911枪口已然向下。

震耳欲聋的枪声与闪灭的金黄枪焰再次于赌场中重复上演。

先前那个给他们发牌,并在赵广顺失去理智举枪,最先嘶吼出声的女荷官被高速而至的子弹钉死在地,原本精致小巧的鼻子部位此时空留一个丑陋大张的血洞。

浓稠的黑血从她的脑下向四周缓慢地扩散,渗进并填满她已经渐渐冰冷下去的尸体旁的,地板缝隙之中。

女荷官在刚刚嘶吼一声后,便被疯狂涌动的人流挤了出来,瘦弱的身躯被人群带倒。

两个被命运的洪流排挤而出的一男一女快速而残忍地成为了死神的第一批祭品。

蓝发双马尾女孩的脸色在刺鼻的血腥气中越来越难看,扎着黑白相间缎带的金蓝色马尾在她的脑后不停地晃荡。

“这不是您应付的赌注。”女孩努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她还是一副平静的口吻,用着好听的声音说着一口流利的英语:

“每个人的命运都是独特的,没人可以完全代替其他人的命运,转动她们的命运之轮。”

女孩两手一摊站起身来,一双摄人的黄金瞳自下而上仰视着赵广顺。

“这局牌只能玩一局,你已经用自己的那条命下注,自己的命运,其他没人可以代替。”

赵广顺怒极反笑,他骂出了一句粤语粗口,向着女孩说:

“把你的那套神神叨叨的狗屁理论给老子收起来,你在下赌时也只说了要命,并没有指名道姓地说是要我的命。”

那把刚刚染上两条人命的m1911枪身调转,它的枪口对向了牌桌对面的女孩。

“你们算什么东西?几条摩卡手底下养的哈巴狗,也想就这么着拿走老子的命,真把我当个傻子看了?”

赵广顺的双眼中布满了蛛网般的血丝,他通红的双眼望向这两个体型羸弱的女孩,发出颤抖的声音。

“继续跟我赌,表子,还是这样的赌注,这里反正有的是人命给你们赌。”赵广顺使劲咽了口唾沫,“别想赌一局就给我跑,枪已经他妈的响了,现在没人可以离座。”

女孩不说话,她的瞳仁表面倒映着赵广顺手中m1911漆黑的枪口,从她一对令人深刻瞳孔中,赵广顺没有看到那里流露出一色惧意。

女孩的这幅不怕死模样反倒是让他先露了怯,他紧咬着下嘴唇,枪口不断向女孩光洁的额头逼近。

“阿顺。”

也是一口平静的声音,但说出来的却是中文。

“放下枪。”那道声音继续对他说,“闹够了吗,你今天的行为已经让老板颜面尽失,我刚刚跟老板通了电话,他也对你的表现很失望。”

这是赌区副主管何在光的声音,何在光与赵广顺不对付,这在万丰赌场的管理层中已经成为了公开的秘密。

“你……”

赵广顺刚想发作,一把92式手枪已经指向了他的鼻梁尖,让他登时安静下来。

“我会在你手中的枪响火前就对你开枪,她们都是191团的人,在这里,她们的命比你我都重要。”

这个看起来有些文弱,鼻梁上架着一副圆框眼镜,比赵广顺还要矮半头的年轻人,他此时的气势已经压过了赵广顺一头。

他没有跟潘东鸣通电话,对包括赵广顺的在场所有人,他刚刚立即编造了一个谎言,骗过了所有的人。

两个女孩绝对不能出事,从她们随手丢出的那张妙瓦底银行国际支票,何在光就知道她们绝对是有备而来。

双肩的军衔只是基层士官,但她们的身后,站着的却是泰国陆军第三军区,191边防独立团。

杀她们容易,只需要两颗子弹,不用花两秒钟。

可青叶摩卡会就这么轻易放过他们万丰赌场么?青叶摩卡暗中靠走私为505旅提供了超过三成的单兵军售,与191团对峙,505旅凭什么在现在这个节骨眼上冒着弹药武器不足的风险站在他们这边?

他们确实也在帮756旅与505旅做着一些洗黑钱生意。

但召耀世是傻子么?孰轻孰重,他心中自有定夺。

南掸邦军如今正三线交战,除掉他们的万丰赌场很容易,惹怒青叶摩卡,带给整个南掸邦军的麻烦却很大。

何在光刚刚的话当然不是虚言,赵广顺如果情况不对,他会立即射杀赵广顺。

他看着瘫坐回椅子上的赵广顺,那把m1911手枪掉在地上。

当他暗松一口气时。

轳in泣易爾紦是是扒一声阴森的笑声从牌桌的对面响了起来。

笑声是从那个金蓝色的双马尾女孩嘴中发出的。

第一卷:freezing dawn:第五十二章:pontoon(ⅱ)

女孩的那阵阵笑声让何在光感到自己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你笑什么?”他皱起了眉,目光朝蓝发女孩扫去。

女孩听了何在光的话,她那抹笑容稍纵即逝,刚刚透露着阴狠的笑声也戛然而止。

“你们这群人,不好玩,让我感觉真的没什么意思,我是来找潘东鸣的,请问潘老板现在在这里吗?我就想跟你们老板见一面。”

何在光看着女孩此时这幅故作老成的模样,她的口中当着赌场一楼大厅所有人的面,毫不避讳地叫着这所万丰赌场老板的大名。

看来自己所料的半点不错,一个普通的士官,是没有什么狂妄的资本,有这么大胆量敢这么说话的,女孩代表的不是她自己,而是代表着191团的团长青叶摩卡。

“二位,不好意思,潘老板昨天就动身去景栋谈生意上的事儿了,就算今天老板坐飞机赶回来,也得让二位等到下午了。”

“无妨。”

蓝发女孩向何在光笑笑,“我们今天时间充裕,等得起。”

何在光心中也暗自佩服这两个泰国年轻女兵的勇气,那两具被赵广顺枪杀在地的尸体他们还没有来得及处理,依旧躺倒在赌桌旁的地板上,血的腥味仍旧在这方赌厅内飘荡,久久不肯散去。

从赵广顺举枪开枪,到两人中枪到地,何在光没有看见那两名女孩的脸上出现哪怕一丝丝的恐惧。

他从她们脸上看到的,只有一闪而过,难掩的嫌弃与嫌恶。

人的头颅被开颅的场面是极富冲击性的画面,不要说一个没有怎么见过血腥场面的普通人,就是去军营拉过来一个没有上过战场的士兵,让他凝视这种惨烈的场面,十个人里面也会有八九个被恶心得哇哇直吐。

真是惊人的镇定啊,心理素质承受能力也远超常人。

何在光这样想着,他努力把视线从那两名金瞳女孩身上移开瞥向别处。

那两双鎏金色的瞳孔太过于刺眼灼人,跟她们多对视一秒,何在光就仿佛感觉要有熔岩从那里喷涌而出,将自己周身包裹,从血肉向深处的骨髓与内脏,全部燃烧熔化,连残渣都不剩一点。

现在何在光他能做的,也仅仅只有尽他最大努力稳定住整个万丰赌场现在的局势,等潘东鸣回来,再决定下一步的决策。

其实他自己刚刚给赵广顺,以及全赌场打的那针虚假的镇静剂,也并不完完全全就是一个真正的谎言,在赵广顺枪杀荷官后,他便叫来了自己的助理,吩咐他给自己的哥哥何继琛打去一个电话。他并叮嘱助理不要说是自己让打的电话,而是赵广顺让他打的。

何家兄弟二人都在潘东鸣手下干事,担任着一官半职,何在光的哥哥何继琛是潘东鸣的秘书——这也是为什么赵广顺一直瞧他不起的原因,他认为何在光完全是靠何继琛的关系,才能爬到今天副赌区主管的这个职位。

赵广顺一直把他当作窥伺自己赌区主管位置的假想敌,二人在暗中已交锋过手多次。并且这些交锋全部都是赵广顺主动向他进行挑衅。

赵广顺并不敢进行一次大的挑衅行为,而且绝不敢把这些挑衅放在明面上来,他害怕何继琛给潘东鸣吹耳旁风,从而带来自己赌区主管位子的不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