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ygo,北纬20度 第30章

作者:krphuo

赌场东边摆放着一排排的角子机与柏青哥,溪流般的钢珠与硬币从出口欢腾着滚滚流下。

万丰赌场之外,整个掸邦,乃至整个缅甸北部,金三角区域,每个地方军阀的交界线附近,都在进行着一场场激烈残酷,血肉横飞的战役,不同族裔的人们在这方土地上进行着永无止境的厮杀。

而在这片坐落于掸邦东南部,靠近泰缅边境线的一个小镇旁的赌场内,于那一张张牌桌之上,也同样正在上演着一场场没有硝烟,但同样扣人心弦,令人血脉偾张的战役。

一楼赌厅东北角,五六个年纪相仿,三四十岁的中年男人围坐一桌,城墙般的筹码摞得很高,吊顶上的雕花吊灯灯光散射下来,落在筹码的光滑漆面上,反射出星点的白光。

万丰赌场内部一楼中心赌厅没有一扇窗户,光源全靠内部安装的24小时的led灯管。

“胡牌。”

赵广顺随意地甩出了最后一张牌,围坐在牌桌四周的人看着他甩出来的那张底牌,他们全都直了眼。

红桃a,这局牌局已到尾声,没人会想到赵广顺手里竟然还藏了一张这么大的牌。

“你们谁牌还有比我大的吗?”赵广顺有些自得地环顾牌桌明知故问,几人皆沉默不语。

噗的一声轻响,坐在赵广顺对面的小个子男人将手上的牌全部扔到了他面前一摞摞筹码中央的空区,他嘴中嘟囔着,骂着含糊不清的缅语站了起来。

他输掉了今天的全部筹码。

其他几人面面相觑,见到小个子弃牌,他们也犹豫了几下,其中的两个也将他们各自手中的扑克牌拍在桌面上。

赵广顺“呵”地冷笑一声,像这种输不起的玩意儿,他这半辈人生已经见过了太多太多,他知道这还是在自己的地盘,如果是对方的场子,恐怕他的脖颈上已经架着一把砍刀,或是一把黑星手枪顶在了他的背心上。

今天他已经净胜10万美元,光刚刚那一桌他就赢了1万美元。

“还有人要来玩么?妈的输不起的就别过来上这桌了,他妈了个逼的这号人我都嫌晦气。”

他故意偏头,向着刚刚摔牌而去的小个子大声叫嚷。

小个子并未走远,他在站在靠近门厅的一张麻将桌旁,嘴中抽着烟,离赵广顺的牌桌仅有五十来米的距离,赵广顺的话,他不可能没听见。

离小个子男人不远的几个人,他们眼中都看见了那个虽然看似表面没有任何的反应,还在若无其事地吸着烟的小个子,他空着的那只手却已经攥成了拳,青筋从他的手背爆起。

赵广顺色厉内荏的性格在万丰赌场的老客都已经摸透了,在赌场生意摸爬滚打了这么久的他,最会看人下菜碟。

刚刚的那几个,在他眼里都是最寻常的小鱼虾,那小个子是在湄公河金三角流域的渔民,背地里搞些罂素,军火,电器的走私,手中握了点小钱。其他几个,则是当地几个从505旅跑出来的兵油子雇佣兵,搞了几单买卖,他们手中自然也有了些闲钱。

这种人,一无背景,二无胆量,完全不敢在这里就地闹事儿,单不说别的,就门口两个手提97式短管泵动式散弹枪的青手往哪里一站,就没有人敢在这里生事。

“还有没有要玩的?梭哈双押。”

所谓单押双押,是万丰赌场的的一种暗话,单押是指赔率1:1,双押,便是指赔率1:2。

赵广顺是整个万丰赌场为数不多敢开双押的庄家。

并且从他来到万丰赌场那天开始,直到现在为止,出现开过双押的庄家,两只手都能数的过来。

万丰赌场有个不成文的规矩,庄家在赔付其他闲家时,要按照1:1.5的赔率赔付。称之为“暗庄”。

在已有“暗庄”的赔率前提下,庄家本身已是吃亏,如果再乘以双押的赔率,那庄家与闲家的赔率就会高达1:3。

当然,在万丰当庄家并不是没有丝毫的福利,潘东鸣的万丰赌场对每名赌客赢取的赌资,都收取赌资总体的3%手续费,同时收取每小时10美元的台费。

庄家的赌资不需要缴纳这笔手续费,同时庄家的台费减半优惠,也就是按每小时5美元来收取。

这样一来,庄家按1:1.5去赔付其他的闲家,而万丰赌场能从这些闲家的身上收取更多的钱。而庄家看似没有缴取相应的手续费,却还是间接地为赌场贡献了更多的钱。

但赵广顺不一样,他是万丰赌场的高级管理层,也是赌区主管,负责万沟琅与帕特两家万丰赌场的赌区营运。

这是一个赌场里油水最多的职务,他去提取自己今天的赌资,当然不会有人卡他,他甚至连台费都不用出。

万丰赌场如今的营运状况江河日下,与赵广顺在这个位置的中饱私囊当然脱不开干系。

没人知道他到底贪了多少钱,而从他能有底气与人一直开“双押”这个勇气,与他是万丰赌场营运总监,赌区主管这个职务不无关系。

没有人回应赵广顺的话,赵广顺心底泛起了失望。现在赢的钱与他预期的目标还有些差距。

“hey.”

不恰适宜的英语在赵广顺的身旁响起时,他脸上的神色与这周围所有人脸上的神色变得一样:讶异,震惊,同时掺杂着后知后觉的期待与好奇。

冷冷的声音像一把冰冷的长刀,将牌桌旁的人墙切割开来,自动让出一条路来。

在人墙让出的空隙外,赵广顺看见,两双几乎一模一样,黄金色的蛇瞳噙着无尽的冰冷亮了起来。

金蓝发色的双马尾少女与她身旁奶绿色短发女孩穿过这层人墙,蓝发马尾少女走到长条牌桌,赵广顺的对面落座。

她从上身的衣兜中掏出了一张发票大小的纸,将它攥在手中,手掌倒扣,拍在桌面。

手臂前伸,所有人,包括赵广顺,他们的目光都落在那只白皙的手上,一探究竟的欲望在人群之上凝结得越来越浓烈。

蓝发金瞳女孩的手掌翻开了。

一张长方形的,白底绿格的票据。最上方用黑体英文与缅甸文写着一家银行的名字:

myawaddy bank

一张妙瓦底银行的国际支票,面值100万美元。

那句斩开人墙的声音,再一次于赵广顺的正对面响起:

“a game?”

第一卷:freezing dawn:第五十章:阴阳局(ⅲ)

蓝发女孩的话既出,骚动如声波一般,以赵广顺所在的牌桌为中心,向着整个万丰赌场的一楼赌厅扩散开来。

不出五分钟,几乎整个赌场的人:赌客,荷官,服务生,看场青手,老虎机维修员,角子机监管,监荷……他们都知道今天赌场来了一条大鱼,价值一百万美元的大鱼。

他们一齐把注意力都转向了赵广顺与那两个女孩所在的牌桌。

每一个人都看见了蓝发女孩身上,她那迷彩服左肩肩袖处,由红,白,蓝条纹横杠组成的泰国国旗,以及国旗中央其上,那散发着光芒线的摩天宫殿尖顶,与宫殿下方的翼脉轮。

这里已经是缅甸的国家地界,按照惯例,一个穿着一套带着泰国皇家陆军肩徽的迷彩外套的泰国陆军士兵,在没有相关通关文书证明的情况下,完全可以当做敌国士兵擅闯边境给予当场击毙。

但这里没有人敢动,掸邦的ssa-s 505旅辖区,偏偏就是这么一个不按照常理出牌的地区。

这俩女孩根本不是什么好欺负的软茬子。

这是赵广顺对她们两个人一开始的第一印象。他懒散的心紧绷起来,从青叶摩卡191团来的人,到底是来这里砸场子闹事儿,还是单纯来玩牌消遣的?

来砸场子的?那为什么他们不直接现场开打,还正襟危坐在哪里,不忘跟自己说上一句“来一把”。

至于玩牌消遣,开哪门子的国际玩笑,他认识泰国陆军的军衔标志,这两名女孩的肩上,她们扛起的军衔只有上士。

泰国陆军里哪名上士能有这么大本事,随手摸出一张一百万美元的支票拍在赌桌上。

赵广顺祖籍福建,但他出生在香港,从小父母离异,就像后来大火的古惑仔,10岁时的赵广顺就在旺角的地下赌场角落里,在那所霓虹灯构成的牢笼中接触了他人生中的第一次博彩——水果老虎机,从200港币,翻番,最后赢了1000港币,让他幼年的心灵第一次尝到了赌博带给他的甜头。

他在澳门赌场度过了他人生中的十年,也是在哪里练就了一口流利的英语,最后在一盘上了杠杆的赌局中,all in输掉了积攒的一切,也就是在那时他与潘东鸣相识。这个肤色黝黑的越南胖子,他犀利的眼力一眼就看出了他那惊人的记牌天赋。

这就是他敢在潘东鸣手下的万丰这块地儿狂妄的资本,超人一样的记忆天赋,让他能在牌桌上可以漠视一切规则,也是这种天赋,让他给潘东鸣在胡志明市的各大地下赌场,赚取了彼时的第一桶金,加速完成了资本的原始积累。

没有他,潘东鸣的万丰赌场今天这幅规模也许仍然会存在,可那背后要花费的时间,要向后再延迟个五六年了。

赵广顺此时的脸庞上笑意全无,他死盯着牌桌另一边的那双金眸,敏锐的直觉让他嗅到了一丝别样的味道。

同类的味道。

上次出现这种与众不同,让他肾上腺素疯狂分泌的味道,还是在那年的澳门,那局他赌上了一切的英式21点。

不要慌,这是在自己的地盘,又是在自己极为擅长的领域,即使是和他同样可怕的记牌怪物又如何?

他同样可以用老辣的经验与各种看不见的阴招去赢下这场牌局。

赵广顺这样想着,在心中也这么默默安慰麻痹着自己,想使劲让那颗因惊骇而狂跳不止的心平复下来。

只有冷静,才能尽可能地少出现错误,紧张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很奇怪,这里明明是万沟琅,是万丰赌场,赵广顺在这时却有种很想丢掉他手中的牌落荒而逃的想法。

“起牌。”

监荷的这句话就像一道闸门,将赵广顺前后的退路都堵死了。

“请先等一下。”

清冷的声音响起,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转向金蓝色头发的女孩。

荷官发牌的动作停止了,她的眼中充满疑惑,也随着众人的目光看向女孩。

“我不要钱。”

“那你想要什么?”

赵广顺有些愤怒的声音脱口而出,他越来越看不透眼前这个年龄估计不超过20岁的少女。

万丰赌场如今的资金流并不宽裕,女孩的那张支票是一百万美金,按照赌场的规矩,“暗庄”与“双押”的赔率叠加在一起,如果他输了,是要赔付给女孩三百万美金的。

现金流没有这么多,刚刚赵广顺还在想着如何找补,现在女孩不问他要钱,如果不是太过分的要求,他也完全可以满口答应。

“life。”

简短的单词砸在赵广顺的心头,在场的大多数人都不懂英语,但不包括他,他也听得懂这一个英文单词背后代表的含义。

她向自己要的赌注是命。

“好。”

赵广顺露齿而笑,他答应了下来。

女孩没有指明要他的命,那也就可以说明他能选择别人的命,作为这场赌局的赌注。

这两个女孩是万丰赌场的新客,在此之前他完全对她们两个没有半点印象,赵广顺依旧相信自己的记忆力,他觉得她们是第一次来万丰赌场打牌。

那这也就意味着,她们对赌场内部的那些门门道道并不会熟知。

那么其中“暗庄”这一条,自己就可以当做她们蒙在鼓里了。

那也就是说,最少两条人命,就能换走这100万美金。

这里是掸邦,毗邻金三角,人命真真正正的如草芥泥土般不值钱,而现在,两条人命,100万的美金。

对他来说,这单买卖很值。

刚刚被女孩话语中断的流程继续,起牌,洗牌,码牌,发牌……每一个人都一言不发地看着一步步准备流程的划过。

荷官与监荷向后退出一步,这场价值百万美金的疯狂牌局,在此时宣告了正式开始。

梭哈游戏,起源于美国南北战争内战,在军营中颇为流行,起初为四牌形式,而五牌梭哈,则也同样起源于同时期的新墨西哥州,因而又被称之为“墨西哥梭哈”,经过漫长的两个世纪演变,在世界各地衍生出如加拿大梭哈,芬兰梭哈,加勒比梭哈等各种变体。

而在东南亚,澳门,香港这些地区,流行的则是港式五牌梭哈。

这也是赵广顺最拿手的看家本领,与他对决牌局中的港式五张,于他而言,就如蛇爬进了草丛,进入了他最擅长的领域,在五牌梭哈中,他还在坚信这里没人会是他的对手。

逆时针发牌下注,五牌梭哈中,首牌作为底牌,是不会亮给对家的。第二张牌开始,自动作为明牌亮出。

当赵广顺看到他手中的两张一模一样花色,都是红桃的牌时,他就知道这局牌,基本已经在自己的掌握之中了。

红桃在五牌梭哈的花色比较中,是除黑桃之外最大的花色,而他手中的这两张,一张为红桃a,另一张则为红桃k。

港式五张梭哈里,是取一副扑克牌中的28张,即四种花色中的8、9、10、j、q、k、a。

游戏人数2—4人都可以进行,一般均为四人牌局。

双人式梭哈牌局极为罕见,因为鲜有人愿意玩双人梭哈,梭哈游戏人数越少,场上余牌便越多,这也意味着每个人摸到自己想要的牌难度越高,局中的随机性就越大,相应的,整局的观赏性与刺激程度也随之更高。()*八{}Ⅴ≯骑@亿∈屋)!@翎%∝ba&峮∞

一般人,能边打边记一副牌,并进行相应推算的人,已属相当不错了,而记两副牌的人更是少之又少。

赵广顺能记三副牌,并且能记得炉火纯青。在万沟琅及其周边,这种程度的记牌技术,几乎没有人能赶超他。

这次的洗牌,就是按照三副牌混在一起洗,之后再进行发牌。

女孩一点点亮出明牌,靠近女孩的几人看着她慢慢挪出扑克牌的一角,一个向上的黑桃标志漏了出来,是黑桃a?

如果真的是黑桃a,赵广顺今天就是凶多吉少。

那张明牌亮了出来,黑桃10。

人群中发出一阵可惜的嘘声,有人摇头,那个被赵广顺刻意针对的小个子更是暗自咬紧了牙关。

梭哈游戏遵循数字优先规则,首先比较数字的大小。

比较两张牌的花色,唯一条件就是当两方牌面数字一模一样时,才可以进行比较。

“跟牌。”

“跟牌。”

没有丝毫的迟疑,女孩紧随赵广顺的声音其后,平静地说道。

赵广顺的脸上闪过一瞬的诧异,女孩没有选择弃牌,而是选择了继续跟进。

接下来的几轮摸牌,亮牌中,两人之间的明牌有大有小,互有胜负,时间一分一秒地走过,二人手中此时都已经有了四张牌。

当开始补第五张牌时,有人能感觉出时间好似微妙地暂停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