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ygo,北纬20度 第16章

作者:krphuo

“老白。”齐明出声,她刻意压低了声音“这几天如果有人来问我们去哪儿了,你就说我们去了景栋,具体搞什么,让他们自己猜。”

掸邦东部的景栋,是南掸邦军756旅的司令部驻地,也是南掸邦军的总指挥部所在地,距离芭缇亚180多公里,与南掸邦军总司令部傣亮山的地位不相上下。

克里斯听到自己无缘无故去景栋,他们心中一定会打鼓,首先想到的就是自己要跟着那两个所谓的“塔拉姆女孩”与掸邦军的高层接头碰面,他们甚至会怀疑那个高层就是约瑟。

柴斯里当然不会放过这个对自己不利的消息,但是在缅甸掸邦,他们的情报体系可以说几乎没有搭建,所以最实际的调查方式就是派人跟在后面盯梢,伺机动手。

第二天当东方晨曦刚露微光之时,睦与祥子的客房便被齐明破门而入,就像曼谷哪些抓嫖客的警察一般,粗暴地拽着她的胳膊从床上一把捞起——祥子觉得,她的力道再大一点,自己的右臂就得当场脱臼。

“今天出去办正事儿。”齐明对她们说,“我们要抓紧出发,给你们三分钟时间,马上进行洗漱准备。”

祥子将那句“我们这么早是要去哪里?”生生地憋了回去。

她回身去摸放在自己枕边的衣物,并轻轻拍拍身边的睦,示意她动作快一点。

“我们今天要出远门,有几天都不回来。”齐明吃了口手中的烤面包片,对诺玛说,“去景栋,有点急事要办。”

“好。”

诺玛微点下头,表示自己清楚了。

今天的芭缇亚早晨并不能说是个好天气,整个东南亚雨季的脚步已经越来越近,昨晚刚刚下过一场小雨的芭缇亚清晨,业已被黏重的水雾笼罩。

“。”

当诺玛目送她们的背影走进鲨群酒吧外的雾气之中时,她快步走进盥洗室,用那台iphone发了这么一条泰语短信。

嗡——

当口袋中的摩托罗拉v980传来震动感时,坎通准备去挖面前汤水料淋饭上的一块鸡肉,这声震动让他的注意力紧绷了起来,他把塑料勺插入米饭中,从兜中掏出摩托罗拉掀开机盖。

“蛇出洞了。”他快速地扫视着上面的泰文,并抬头复述给围坐在一张方桌的其他三人。

一听到坎通的这句话,其他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吃食。

一个短袖脏辫向着街角的方向嘬起嘴唇,其他人用余光顺着他嘬起的方向打量。

那里出现了三个人:金蓝色头发的马尾女孩,与马尾女孩年龄相差不大,奶茶绿发色的短发女孩,以及发色乌黑的齐耳发女人。

“陇木绿。”

坎通已经顾不上自己面前那半碗没有吃完的黑椒鸡肉料淋饭。他将手机揣进衣兜,向三人挥手,四人相互之间挤着眼。

坎通丢下两张面值5美元的美钞,他们全都“哗啦”一声从早点摊位上站起了身。

四人衣襟被风掀起一角,露出了插在皮带铁销中的短刀刀柄。

他们零散地分散到了早市的四周摊位上,装作挑选水果,浮雕的顾客。

但他们的目光却从不在这些零碎的小商品上边,而是偏移到那三个目标身上。

坎通锐利的目光看见那个齐耳短发的女人手中多了一样顶端竖立着一根天线状的东西。

一部银色的卫星电话。

“摩卡,计划有变,蟑螂出窝了。”

“蟑螂?那,你们能踩死么?”电话扬声器中传出咯咯的轻笑,“他们有枪吗?”

“我不知道,我们出门只带了刀…但是老实说看着他们都穿得挺凉快的。”齐明竭尽视界的极限盯着自己的后方,她在这个距离根本看不出那些人到底拿没拿枪。

但她知道那群人即使没拿手枪,他们肯定也有刀。

“我们先试着踩死他们吧,摩卡,晚点联系。”

“好,等你,如果他们有枪就赶快跑。”

齐明放下了卫星电话,她突然停下了脚步,睦与祥子也跟着停住,她们有些奇怪,但没有人出声询问。

“妞们,现在我该教你们今天的第一节实践课了。”

齐明沉声地继续说道,每说出一个字,丰川祥子便觉着僵冷的寒意顺着自己的脊柱向上爬一分。

“至少四个人,这节实践课的内容就是,我要教你们如何逃避跟踪,必要时杀死那个跟踪你的人,四个人,我会负责解决两个,剩下的两个,要你们自己杀。”

坎通看见齐耳短发的女人挂了电话后,三个人忽然停下她们的步伐,接着女人向着左边一指,她们就全部向着左边慢慢走去。

她们发现自己了。

坎通几乎可以百分之百地肯定,女人一定是发现了自己在跟踪。

他开始有些害怕了,自己可以确信没有露出任何破绽,那她又是怎么发现的自己?坎通不知道。

“带家伙了么?”他将声音压到最小,问身旁的小个子男人,男人扎着一头显眼的脏辫,有几绺还挑染成了泛着金属光泽的蓝黑色。

“我只带了一把黑星,怕遇到摩卡手下那群联防杂种找事儿,他们几个都拿的刀。”

“我们继续跟上去,如果一会儿要是打起来,手下不用留情,直接杀。”坎通拍拍脏辫的肩膀,“把枪给我吧,我怕你突然走火。”

脏辫盯着坎通的脸足足有一分钟,但他最后还是选择了屈服,他的沙滩衬衫下凸显出一个大块的铁疙瘩,他将那块铁疙瘩从皮带上抽了下来。

他的手握住54式的枪管,枪把朝外递给坎通,坎通接过,将弹匣卸下,他满意地看着5发灿金色的子弹横列其中。

啪嗒!

坎通拍上手枪弹匣,他看了一眼小个子脏辫。

“走,不要再浪费时间了,这趟结束后,你拿的那一份儿我给纳坎说说,你拿的只会比现在只多不少。”

脏辫的手已经放在了腰间那把菲律宾短匕的刀柄上,听到坎通的这句话,他的手却又放了下去。

:泰语“动手”音译

第一卷:freezing dawn:第二十五章:软糯之心

当坎通转过身面对刚刚三个目标进入的那条巷道时,他的心开始变得越来越沉重。

仅容两人擦肩而过的巷道里,本就不宽敞的道路两旁,还挤满了卖着各种不同物件的小商贩们。他们此起彼伏的吆喝叫卖声在这条巷道中回荡。

继续跟踪,还是放弃任务?

坎通犹豫了,在这种嘈杂狭窄的巷子里,跟踪的难度直线上升不说,况且对方刚刚大概率是已经发现了他们。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对方完全可能潜伏在任何一个拐角的后面,只为了静静地等待着他们。到这种时候,猎物与猎人的身份,在瞬息之间就完成了一次致命的反转。

直接放弃任务?这条路倒是真的把那些所有潜藏在暗面的危险性因素全部给抹除了。

但“纳坎”不会就这么像他们轻松放弃任务一样,听他们瞎扯一通后就轻易地放过他们。“纳坎”不是傻子,把她当成傻子戏耍,坎通觉得他们的下场也是将如同可怜的傻子一般,被“纳坎”神不知鬼不觉地,在某一天抹除掉在这个世上的一切痕迹。

“跟上去。”

坎通用一句分贝并不高但话语清晰的声音向其他人说:“保持距离,但不要离得太远,多留意四周,必要时,就杀。”

余人皆点头,没有人向坎通提出质疑。

他们或把一只手按到腰间,或把手揣进衣兜裤兜。在他们指尖能触碰到的地方,全部藏着一把卡拉维特短柄护身刀或暹罗刺刀。

雾气比起清晨伊始消散了一些,但能见度依旧不算高,向巷子深处望去,行人与商贩人影绰绰,他们在奶白色的雾中钻进钻出。

四人的距离相隔的如坎通嘱咐过的一样,相互之间并不远,坎通甚至可以听见他们交杂在一起的呼吸声。

粗重的呼吸声叠加在一起,坎通能感觉的到,每个人的神经都在这种时候绷到了那最紧的临界点。

他们继续向前走着,巷道里嗓音高低各异的吆喝声环绕在他们身侧。

“猫山王,新鲜的猫山王,前天刚从林查班运过来的猫山王。”

“刚摘下的香蕉,自家香蕉田……”

这种慵懒,带着方言口音的吆喝声非但没有让坎通一直吊起来的心轻松下去,相反,吆喝声越密集,他脸上的神色就像冷掉的黄油,愈来愈凝重起来。

一直走到最前面的脏辫小个子男人,突然停下了他的脚步。

没有等坎通向他问话,脏辫就伸出手指向他的右侧,向着众人说道:

“岔路口。”

这是坎通最不想看到的局面,也是他最害怕的情况,但在这大小街道蛛网般交错纵横的芭缇亚也是再正常不过。

分头搜寻,还是继续聚在一起赌其中一条道?坎通举棋不定。

“分开寻找!”他心中一个声音呐喊着,这个声音在他心中也越来越高。他竭力压下了这个声音,口中说出了截然不同的话:

“我们不要散开,走右边,一起找那三个婊子。”

分开寻人的风险太大了,这片街区不可能只有这一个岔路口,分开寻找,这个岔口是可以分开。

那下一个岔道呢?又该如何选择,继续分开吗?他们这次四个人只带了一把枪,雾不小,如果与对方在雾中发生火并短兵相接,他们大多情况也只能动刀子。

而且他们也不清楚对方到底携带的什么武器,也许什么都没有带,也许她们腰间各别着一把uzi mini。

把目标丢了没关系,把命丢在这里,可就太不值当了。

坎通选择了另一条他所认为的稳妥的方针,牺牲掉所谓的搜寻面,把力量集中至一点。

他们是来跟踪盯梢的,循着腥味爬行的蟑螂,不是上猎场拼杀的灰原狼,或是伺机而动的鬣狗们。

当坎通他们刚刚转过岔路的拐角,进入右边的巷道时,坎通的心砰砰地疯狂跳动,他的目光越过脏辫的肩膀,分明看到了前方的雾气中,有道蓝色的身影一闪而没。

“就在前面,我看到她们了。”坎通压抑住自己的兴奋,对其他人说,“不要掉以轻心,我们不能他妈的再跟丢了。”

没有人说话,他们都沉默地点了下头。

他们太专注了,以至于专注到根本忽略了他们的身后,有一双棕褐色的眸在一副斗笠下慢慢抬了起来,两道阴鹫的目光在他们后背上上下下地扫视。

齐明从榴莲地摊前站了起来,她刚刚一直蹲在摊前,戴上了刚刚从一个斗笠摊上顺走的竹篾斗笠。

马来西亚摊主的嘴中还在不停地说着蹩脚的泰语,说着这些黑刺榴莲品质多么的好,是空运到大其力,他再以最快的速度开着货车摆到芭缇亚的早市上。

“把这个给我包起来。”

齐明的手指着一个体型比较小的榴莲说,榴莲摊主的脸色略微沉了下来,他满以为自己说了这么一堆,这个女人也在自己摊前蹲着挑拣了这么长时间,会选那些个头比较大的。

他还想继续唠叨几句,比如这种个头小的通常皮厚肉少,但这个女人丢给他的那一堆泰铢让他把这些话都通通咽了回去。

“只套一个袋子就行了。”

摊主对这句话有些奇怪,塑料袋的厚度太薄了,一个袋子不怕被刺扎破?可他没有去问,照着女人的叮嘱,快速地将这个三斤重的黑刺榴莲装袋打包,递交到齐明的手中。

齐明试着在手中上下提了提这颗榴莲的重量,她觉得大小正合适。

她在这种时候突然买一个榴莲,当然不是突然大发神经脑子一抽买来吃的,她不会干这种蠢事儿,这个黑刺榴莲在这种时候,这个地点买来,它的作用便只剩一个:

杀人。

黑刺榴莲顾名思义,其名号就是因为黑刺榴莲的外壳尖刺顶端为乌黑而得名。

黑刺榴莲的刺硬,尖,长,因为果肉口感的香甜软叁泗玲泣洱弍寺扒死糯,所以一般人都忽略了它那致命性的一面,马来西亚曾有婴儿被成熟的黑刺榴莲砸至重伤昏迷,头面部留下上百个被扎穿的血窟窿的新闻。

重达3斤的黑刺榴莲,当使用蛮力高速抡击一个没有采取任何保护措施的成年人颅脑时,会瞬间致使其丧失行动能力,严重情况下会导致脑震荡,脑出血,甚至是颅骨骨折导致休克死亡。

她手中提着装着榴莲的塑料袋提手,左手的手腕旋转起来,连带着塑料袋的一对儿提手也开始旋转,拧结,发出“吱吱”的轻响,最后塑料袋上方的提手完全拧成了一条白色的塑料麻绳。

齐明反手下握住这条塑料麻绳的根部,塑料袋内部空间因为受到挤压而变得越来越小,气体不断溢出,那个黑刺榴莲的体积形状,也在不断挤压缩小的塑料袋空间中变得越来越立体形象,甚至榴莲尖刺顶端的一星黑点,也即将要刺破稀薄的聚丙烯塑料。

一个简易的“黑刺流星锤”就这么做成了,黑刺榴莲上的尖刺,就成为了铁球流星锤表面上那无数的尖利铆钉。

她不紧不慢地跟在四个人的侧后方,脚步踏得很轻,几乎可以说是做到了微不可闻。

在齐明的左手做出这些举动后,她的右手也并没有闲下来,而是伸向了战斗裤右腿侧的裤兜,细看之下,哪里的布料并不是一马平川的平坦,而是表面微微凸起,粗粗地勾勒出了一把标准的军用短刀的形状特征。

手指滑入兜中,指尖触碰到了坚硬的表面,紧紧攥住,黑色电木刀柄的丝丝冰凉渗入了她的掌心之中。穿过表层皮肤,下渗肌肉层与掌骨之中。

齐明来回扫视着那些目标,最终将目标放在了四人中那个跟在最后,穿着白t恤的板寸男人身上。

她停下了脚步,眼底阴毒的光浮起,并在她黑褐色的眸子中演变得越来越旺盛。

那个蓝发女孩的身影在刚刚自己的眼中只出现那么一刻就又被雾气吞噬,坎通的心再次焦躁起来。他甚至觉得自己是不是在刚才那个时候因为太过于心急而看花了眼。

不安的预感突然萦绕而上,一个细思极恐的细节爬入了坎通的意识中。

她的另外两个同伴呢?当时自己只看到了她一个人的身影。

不太对劲,事态的发展开始变得诡异了。

他听到了他们的后方传来一阵纷杂的跑动声,他的脑海里警报声大作。

“注意四周……”坎通大吼起来,但他的吼声断在半截,他听见了重物带起的“呼呼”风声,紧接着一声沉闷的“咚”音截断了坎通剩下的话。

在场所有人都听到了那令人胆寒的撞击声,那是依靠某种巨力,硬物甩击在硬物上的闷响声。如同两枚钢球正面相撞在一起。

紧随其后的又是一声“噗嗤”的轻响,坎通对这种声音再清楚不过,这是金属划破皮肉的声音,他回头看去,眼前的一幕将他死死钉在了原地。

板寸男人的头盖骨已经完全瘪下去了一片,长短不一的血流从他的额头蜿蜒而下,最长的那道血流已经从他的鼻尖淌下。他的头顶,那枚硕大的黑刺榴莲上的尖刺已经扎穿塑料袋,没进了皮肉之中。

但真正要了他命的不是黑刺榴莲,而是他右颈窝上插的那把m9军刀,刀刃已经完全插了进去,徒留灰黑色刀柄还露在外面。

这时m9军刀从颈窝中抽了出来,连带着带出一道被泵出来的血柱,那道血柱喷溅在板寸男人身侧的浪人头脸颊与狼尾辫上,又化作无数血珠滴下,可他却无动于衷,这个掸邦人依旧大睁着一双已经失去了光彩的黑眸,生命从他体内完全流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