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梦里千重
这样一个为了唐门可以豁出一切的老实人,如今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竟然开始发癫了,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和稀泥的唐秋山看到这些被损耗的弟子,痛心之余也跟着另外两人看向唐妙兴,犹豫着开口道,“门长,你到底想要做什么,说出来咱们一起商量。”
唐妙兴站在三人对面,看着此时有些泾渭分明的局势,反而笑了笑,有些释然地说道,“从始至终,我的目标都没变过,那就是让唐门变得更好。”
“以前,我认为自己这个门长并不够完美,德不配位,因为我唐妙兴没有掌握丹噬!”
一边说着,唐妙兴直接扯去了上半身的外衣,露出了下面健硕的身躯,他拍着自己的胸口,怒其不争地自怨自艾道。
“唐门门长一职,历代只有掌握了丹噬的唐门子弟才能担任,前门长杨烈虽然是外门弟子,但也是咱们这一辈唯一掌握丹噬的活人。”
“对于杨烈这个门长,我服他,不仅服他的丹噬,更是服他能将唐门带领的更好。”
“可是,他死了,而我唐妙兴,也只是因为内门弟子身份,占了便宜的凑数者。”
他自嘲般地耸了耸肩,然后笑着指向对面的张旺,开口说道,“张旺,你一直不服我的,不也正是这一点吗?”
“这些年来,你身为外门统领,挂在嘴边的除了那一句老唐门,剩下的就是内外门之分。”
“还有秋山,身为内门统领,这些年来总是像和事佬一样,在咱们两个之间调和矛盾。”
“唉,这十几年的门长当的可真没意思,偌大的唐门竟然早就崩成了一盘散沙。”
唐妙兴感慨了一句,然后弯腰向后跌坐在地,“以前,我认为是我不会丹噬,不能压服所有人,也不能带领唐门走向更好。”
“所以我竭力去追求丹噬,不仅我逼着自己去学丹噬,我还安排了内门所有精英去学丹噬。”
他盘腿坐好,两足分别架在左右大腿上,双手虚合,沉在腿弯处,摇了摇头惋惜地说道,“可惜,这样不计代价的投入,还是没有一个掌握丹噬的人出现。”
“停下,你现在修炼丹噬,极大可能是会死的。”
看着唐妙兴的摆出了五心朝天的姿势,许新紧皱的眉头松开,他伸出手想要上前阻拦,但唐妙兴身上已经泛起了淡淡炁光。
唐妙兴对丹噬发起了最终的挑战。
丹噬乃是唐门绝学,难学易精,只要能够掌握,自然融会贯通。
可想要掌握丹噬,除了需要服药调养,还必须淡忘生死,有足够的心性修为支撑,否则将会无比痛苦的死去。
从古至今,绝大多数的挑战者都倒在了生死关面前,他们没能迈过那一步。
淡忘生死何其困难,就连有着完整法门指引的玄门中人,也不见得能有几个,更何况唐门这群刺客。
唐妙兴以丹噬为执念,几十年的修行都为在为了那最后的生死关做准备,但他始终不敢迈出最后一步。
可如今就在这唐冢之内,在往日里一直不对付的师兄弟面前,他竟然就这么面色轻松地尝试迈出那一步。
这让其他唐门三老很是震惊,但他们此刻也来不及阻止了,丹噬一旦开始,就没有回头路。
“唐妙兴,我操你祖宗!”
许新瞪大双眼,他看着唐妙兴身上逐渐浮现出的丹噬图,脚下踉跄了几步,“你要真想死滚一边死去,这么草率就开始修炼,你以为你是创出丹噬的唐门先祖?”
“唐妙兴,你疯了?”
张旺和唐秋山两人着急上前,他们今天已经不知道第多少次质问对方这句话,但都没有如今这一幕来的震撼。
那可是丹噬,成功者寥寥无几,不成者绝望死去的丹噬!
三人看着唐妙兴身上越来越清晰的丹噬路线图,心中焦急万分,但也不敢再上前去打扰,生怕因为一点过失导致唐妙兴失败。
“呵呵,你们这样还怪有意思的。”
上身只穿着一件背心的唐妙兴看着三人的惊惧愠怒,反而淡然的笑出了声,“许新,不,唐新,日后的唐门就托付给你了。”
“老子操你祖宗,你他娘的玩我也不带这么玩的。”
许新胸膛剧烈起伏,干瘪枯瘦的身体仿佛充气一样鼓胀起来,他指着唐妙兴颤动嘴唇,最终还是沉默地没有骂出声。
唐妙兴见到这一幕,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几分,身上散发的炁光也越发明亮,“我还有遗言没说呢。”
“以前我的执念是丹噬,如今我的执念也还是丹噬,但和之前有些不太一样了。”
“以前我想为了唐门去修丹噬,但如今我想为了自己去修丹噬,就当是为了自己的梦想吧。”
“好了,遗言到此为止,我也该迈出那最后一步了!”
第261章 唐门的小心眼
“好了,遗言到此为止,我也该迈出那最后一步了!”
唐妙兴深深地看了一眼面前的三位师兄弟,然后偏头环顾山壁上修行的众位唐门子弟,朗声说道。
“我唐妙兴,以唐门门长的身份宣布,唐门弟子唐新,为下一任门长。”
寂静的唐冢内,空旷寂静的山洞间回荡着他的清朗绝决的话语,这声音在山壁甬道之中回响,渐渐传向远方,似乎也顺着那恒远不变的阴影传向了过去。
唐门三老站在回荡的话音中,他们攥紧拳头看着石室中央的唐妙兴,牙关颤了颤,也跟着做出了决定。
“我等......遵命!”
盘膝而坐的唐妙兴看着这三位师兄弟,眼神中也没有往日里复杂的恩怨情仇,反而是一片释然。
“呼——”
他望着三人,也从四周的景象中收回视线,双眼缓缓合拢,浑身也散发着一股轻松的自然之态,宛如一个始终勉强自己的人,终于放下了不属于自己的重担。
在双眼彻地闭上、黑暗降临之际,唐妙兴透过那最后的一丝光彩,眼前似乎见到了自己的师父,老门长唐炳文。
“果然,我还是不适合当这个门长,师父,您当初选择杨烈是对的。”
在唐妙兴眼里,眼前的那道身影似乎有些模糊了,也让人看不清他的面容,但不变的却是那道身影蕴含着的风骨和气势。
这种气势不仅老门长身上有,上一任门长杨烈身上也有。
那是一种唐妙兴描绘不出的风骨和气势,只知道那是属于唐门门长应该有的样子,是自己应该学习的样子。
但那般模样,他唐妙兴学了一辈子,却发现自己怎么也学不会。
以前的他还在为了这种缺憾感到不满愤恨,因为这是他心中最完美的模样,也是他最想变成的模样。
可是如今,往日里的不满、遗憾以及愤恨,都随着那一口气吐了出去,唐妙兴此刻再看着那道身影,心中也没了以往的执念。
他看着那道身影的眼神不再留恋,反而合上了双眼,在心底喃喃自语,“师父、师叔,对不起,我们这几个小子,又把唐门往回推了,内门外门,终究是幼稚了一辈子。”
唐门虽然是以刺客为职业,门内讲究血缘传承,但它的传承形式更偏向于师徒传承。
徒弟跟着师父学习法门技艺,然后成为等到变成师父后,再把法门技艺传给弟子,如此薪火相传。
唐门的火焰通过这样一代又一代人的传承,不断的点燃,不断的延续,绽放出新的光彩,这抹光彩里,有前人的辉光,也有后来人的光芒。
若是论起师徒关系,现任门长唐妙兴与上一代门长杨烈乃是同门的师兄弟,他们的师父都是老门长唐炳文。
几十年前,老门长唐炳文将唐门门长之位交给了杨烈,唐妙兴对这样的选择并无嫉妒和不满,但却对自己产生了执念。
因为杨烈不姓“唐”,是实实在在的外门弟子,却掌握了那一辈唯一的丹噬。
而他唐妙兴是内门弟子,却没有掌握丹噬,他自认这是他最不完美的地方,也是唯一输给杨烈的地方,更是内门输给外门的地方。
后来,杨烈去世,唐妙兴顶了门长一职,却发现自己压服不了唐门众人,和杨烈比,他又一次输了,内门也输了。
执念在这一次失败后变得诡异莫测,唐妙兴将失败的原因归结到了丹噬上,认为一切都是因为自己没有掌握丹噬。
丹噬!
这两个字几乎成了他唐妙兴的心魔,也成了他的劫难,既影响了他自己,也影响了唐门。
他将所有内门精英聚集在唐冢,甚至不惜荒废他们的修行,私下里让许新教导,就是为了丹噬。
也是为了让内门彻底压服外门,让他唐妙兴胜过杨烈一次!
“这就是我的卑劣,执着于内外之分别,执着于输赢之结果,原来竟是流沙浮光一场空。”
当双目彻地闭上,眼前的一切景象都化作了空寂的黑暗,唐妙兴在黑暗中旁观自我,心中困存了几十年的不甘愤懑统统化做了一抹云烟。
这抹云烟又渐渐在黑暗中汇聚,化成了另一个人的身影,这个身影并不模糊,他的面容也很清晰的出现在唐妙兴眼前。
“杨大少爷,你也是来送我的吗?”
心神思绪的黑暗中,唐妙兴看着面前西装革履却略显狂放、面容苍老却暗藏俊秀,宛如老年西装暴徒的身影,笑着摇了摇头。
“这副模样,真是把我们这些山里的野人比到泥地里去了,看着就刺挠,怪不得老子跟你比了一辈子。”
当年的杨烈乃是富豪地主出身,才华不浅,甚至还出国留学过几年,但最后却是放弃了那荣华富贵,一头撞进了唐门。
唐妙兴摇头间,似是回忆起了当年一众师兄弟初见杨烈的场景,也像是找到了自己一辈子胜负之心的起源。
原来自己争了一辈子的源头,就是当年初见时自惭形秽,但又不肯认输的一口少年意气。
这口气憋了一辈子,活生生给憋出了心魔来。
念及至此,唐妙兴有些哭笑不得,他指着杨烈渐渐消散的身影,也不知道是在骂对方,还是在骂自己。
“娘的,气人!果然呐,唐门人的心眼都不大。”
回想起老门长唐炳文总是打人左眼,以及动不动揣起的袖子,唐妙兴只觉得唐门的传承果然是薪火不断。
“罢了罢了,如今也该我为这传承添上一把火了。”
说着,心神黑暗中的唐妙兴也闭上了双目,身心彻地归于寂静,周身的炁也随着丹噬的法门开始运转,他开始真正迈出那一步了。
外界,唐妙兴心神的变化不过是恍惚之间,当他闭上双眼的下一刻,原本想着四周散发的迷蒙蓝光缓缓汇聚在上下丹田,仿佛化做了两个间隔天地的原点。
“开始了。”
当这两个原点形成,许新皱着的眉头猛然放松,然后毫不顾忌地往后一坐,朝着山壁上的唐门弟子吩咐道。
“小子们,瞧好了,这可是前人走过的路,就算死了也当给你们提个醒了。”
他的话虽然有些凉薄,但两只眼睛还是盯着唐妙兴的方向不肯放松。
“许新,唐妙兴这回能成吗?”
许新挥了挥破烂的袖子,盯着唐妙兴的眼神愈发古怪了起来。
“不好说,以前的他肯定过不了,但现在这疯癫样,我也摸不准,死生之间的事,谁能说得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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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第262章 若无生死两天地,丹噬一气逆还身
“丹噬一旦开始,可没有后退的选择,要么成功,要么万般痛苦的死去。”
许新坐在唐妙兴对面,眼神中的古怪之色越发浓郁,然后晃了晃脑袋,不再看对方的变化。
“嘿,也不用多久,片刻功夫就能知道结果了。”
张旺和唐秋山两人不发一辞,只是安静地站在原地,双手忍不住攥紧,最终又无奈地松开。
“就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三人坐在一起,和山洞内的唐门弟子一起看向中央的唐妙兴,仔细观测着对方气机的转变。
处在视线中央的唐妙兴,无疑变成了此刻唐冢内唯一的焦点,对方的成败不仅关乎着他自己,也关乎着唐门的传承延续。
毕竟唐门已经几十年没有新的人掌握丹噬了,丹噬近乎化做了唐门内流传的传说,可闻而不可见。
当一门技艺从现实转变为传说,再从传说演变成虚无缥缈的神话,那就真的与尘世隔绝,失传于人间了。
如今的丹噬,也即将化做唐门内的神话,而唐门内的弟子,也为了让它再度变为现实而努力着。
此刻的唐妙兴,也正是其中的一份子,一个走在了前面的开路者。
“呼——”
寂静的唐冢内,突然掀起一阵微风,这股风细微渺小,比柳絮还要轻、比尘埃还要细,恍若无物、也恍若无形。
这股风从唐妙兴周身涌动而出,向着四周流淌,转眼间又隐没于虚无,再也无法察觉,仿佛刚才的风动只是一场幻觉。
唐妙兴身上,上下两个丹田内盈盈放光的原点缓缓转动,变得更加清晰透亮,绽放出明亮的光芒。
这光芒忽明忽暗,上下两者仿佛在相互呼应,一道浅淡的气机在两者之间显现,勾连着上下两个丹田。
随着光芒的跳动闪烁,这道气机变得越发清晰,仿佛化做了一条搏动的经络,沟通着上下丹田的神与精。
当这条经络形成,唐妙兴苍老却壮硕的身躯突然增添了三分枯寂,宛如陷入深眠的老树,等待着新的生机。
“呼——”
细微的鼻息从唐妙兴口鼻之间流出,一呼一吸的动作自然而细微,随着气息的交替,原本枯寂宛如老树的唐妙兴逐渐恢复了生机。
当生机重新显化,他胸腹处的中丹田也逐渐亮起一处璀璨的原点,这原点随着呼吸的节奏律动也缓缓转动起来,形成了一道漩涡状的光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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