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梦里千重
唐秋山转头看向沉默着的唐妙兴,眼中也闪过不赞同的神色,他张了几下嘴,犹犹豫豫地问道,“门长,咱们唐门从来不沾外面的人情世故。”
“这是铁律,也是从古就传下来的规矩,所以您到底是个什么打算?”
唐门以刺客为职业,传承的也都是杀人的技法,做的也是那实打实的人命生意。
所以,对于唐门而言,隐蔽、高效、无情,一直是他们行事的准则与方针。
从古至今,唐门一直独来独往,既不属于完全的正道,也不属于全性的恶人,忌讳与别人和其他势力产生纠葛。
因为有了纠葛,就会产生私情,而有了私情,便会影响唐门刺客的判断,进而影响唐门做生意的口碑和风评。
但这也并不意味着唐门是一群冷血的怪物,他们虽然无情,但却有义。
百年前的战争中,倭人出动了以比壑忍为首的东洋异人,他们突破了各家势力的联合封锁,因为手段诡异,杀了不少种花的好手,吕家大少爷吕仁也丧生在了妖刀之下。
曾有赵姓富商花费巨资请唐门出手,猎杀比壑忍的头领。
这件事虽然符合家国大义,但若是仔细考量,其实并不简单,更像是一场针对唐门设下的圈套。
赵姓老板虽然是富商,但却只是一名普通人,就算他对异人界有所耳闻,可唐门行事隐蔽,那赵老板又是如何精准的找上这群刺客?
答案很简单,有人给赵老板这个敲门的人指了路,只不过指路的人不怀好心。
当时各家皆知比壑忍的难缠,这一场局直接将唐门这群刺客从阴暗中推了出来,直面比壑忍。
所以,赵老板的这单生意,对于唐门来说是一封内里包藏祸心,却用家国大义为表的请柬。
面对这封请柬,唐门的老门长唐炳文并不推辞,大大方方地接了下来,用赵老板的十根金条,出动了唐门的十条人命。
绵山之战,唐门七人死、三人回;透天窟窿之战,更是拉上了家底与比壑忍对拼。
虽无私情,却有大义,而当战争了结,唐门再次安静地退回阴暗之地,重新变成了那无情的刺客,不参与人情世故。
如今,唐妙兴身为唐门门长,竟然提议去参加吕家的寿宴,这也就打破了唐门做生意的规矩。
参加寿宴,也就意味着唐门的这群刺客要从阴暗之处走出,站在世人的眼前,尝试与各方建立联系。
可这么做却是在撅根,撅唐门世代传承的根!
当刺客不再无情,那么又有什么人会相信他们,如此也就做不成刺客,那唐门的传承自然也就断了。
这也是张旺和唐秋山两个老唐门反对的原因,因为他们真的怕唐门就这样毁了。
唐妙兴看着两位师弟,打量着他们老迈的面容,也透过他们的瞳孔,看着自己白发苍苍的模样。
“两位师弟,咱们老了,如今的唐门也足够老了,现在的年代不需要老唐门了。”
说完,他没给两人反驳的机会,低下头拿起面前的请柬,转身领着两人朝山洞更深处走去。
“你们跟我来吧。”
“哼,老糊涂,老子倒要看看你能说出个什么花来。”
张旺对于唐妙兴卖关子的行为十分不爽,但也只能抬脚跟上,唐秋山也跟着两人走进了山洞。
此地名叫唐冢,乃是唐门的祠堂,也是唐门刺客闭关修行的场所,一路上机关重重,外人不得进入。
唐妙兴领着两人走到其中最深处的空间,这里是一处巨大的石室,四周石壁镂空,有许多穿着白袍的唐门弟子坐在其中修行。
当张旺和唐秋山跟着唐妙兴来到这处石室,看着那些唐门弟子的面容,他们纷纷瞪大了双眼,一直压抑着怒火的张旺直接厉声喝问道。
“唐妙兴,你将这么多的杰出弟子聚集在唐冢,是想干什么?”
做为唐门内外门的统领,两人清楚地认识每一个唐门弟子,这些年来不少杰出弟子失去了联系,他们心中自然有疑惑,但门长唐妙兴给出的理由是派遣弟子做任务去了。
可是如今看到这些弟子仿若断绝情欲般枯坐在唐冢,两人心中自然对唐妙兴的做法既吃惊,又愤怒。
“干什么?自然是为了唐门的荣耀,丹噬!”
唐妙兴背对两人,脚下步履不停,走到石室中央一名蓬头垢面的老者面前。
“好了,这些弟子的事情可以随后再说,现在先回答你们之前的问题,为何要去赴吕家的寿宴。”
他站在这位老者身前,摊开手掌指着对方,转过身来对另外两人说道,“自然是为了他,唐门罪人、三十六贼,许新!”
“我要借吕家的威势,借那小吕祖的名声,让许新重新活过来,也让丹噬重新活在世人眼前。”
他的话有些没头没尾,那蓬头垢面的老者抬头疑惑地看向唐妙兴,另外两人眼瞳颤动了片刻,然后像是想通了其中的关窍,颤着手指向唐妙兴。
“你疯了!先不提唐门掺和世俗的代价,就论许新三十六贼的身份,吕家有什么理由帮咱们?”
“理由?”
唐妙兴指着手里的请柬,对着其中吕慈的字迹说道,“自然是他吕家欠我们唐门一次人情。”
张旺和唐秋山听闻这话还有些不明所以,但那蓬头垢面的许新却是眉头一皱,嘶哑着开口。
“唐妙兴,你做什么大梦,当年的透天窟窿一战,真要论的话,也该是唐门借了吕家的势,没有吕慈串联四家,咱们哪来那么大帮助?”
“而且那一战是为了家国大义,又何来欠不欠一说?等等,你的意思是......”
话还没说完,许新眉头紧皱,偏头看着唐妙兴,神情有些鄙视,“你真疯了,敢问死人要账!”
“哼,所以说你们不会算账,当不了门长。”
唐妙兴看着许新眼中的鄙夷,冷哼一声说道,“当年吕慈强闯唐门,想要借助唐门和比壑忍的斗争,为吕大少爷复仇,我唐门为他坏了规矩,让他这个外人加入十人战。”
“吕慈欠下的那份自然是还了,可吕大少爷的那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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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第259章 许新:你想撂挑子
“当年之事终究是唐门为吕家破了规矩,吕家借了我唐门的势,斩杀魔人瑛太,为吕家大少爷吕仁报仇。”
唐妙兴放下手中的请柬,迎着三人震惊的表情,继续说道,“所以,真要从最开始论起来,吕家欠了我唐门一次。”
“可是你怎么会认为吕慈那疯狗会认下这个人情,平白惹上三十六贼的麻烦?”
张旺回过神来,理清楚了唐妙兴所说的恩怨,皱着眉头开口道,“虽然通天窟窿一战,唐门与吕家站在一起,但吕家又岂是那么好相与的?”
“会的,他会认下这笔账的,别的吕慈可以不认,但若是牵扯上倭人,那疯狗认的比谁都积极。”
唐妙兴摇了摇头,“吕慈是个疯狗不假,但他心里却比谁都清醒,或者说就是因为太过清醒,他才显得那样疯癫。”
“异人界谁人不知我唐门不沾人情世故,可如今吕家将请柬直接送到唐门,想来这也是吕慈自己想要收账了。”
张旺和唐妙兴两人对视片刻,然后看向地面上蓬头垢面的许新,思索着开口道,“就算吕慈认下了当年的账,可许新三十六贼的身份吕家能压的住吗?”
“哼,两个榆木脑袋。”
地上的许新瞥了两人一眼,指着自己,嘲讽着开口道,“真以为就咱们唐门会办活死人的事情?”
“我们三十六个,当年有多少是被世人亲眼认证死透了的?”
“阴暗里住久了,你们还真以为各家都是清清白白的人,笑话!”
许新看了看自己破烂的衣衫,还有自己近乎面目全非的模样,叹了一口气,嗤笑着说道,“我许新重新活过来这件事虽然麻烦,却也简单,只需要有足够份量的人物能给唐门站台就行。”
说着,他看向身前站着的唐妙兴,盯着对方那双平静的双眼,冷声问道,“可是唐妙兴,你这老滑头是不是还有其他算计?”
“虽然这些年我困在唐冢,对外界的变化不甚了解,但我也清楚你的脾性,用我这三十六贼搭台唱戏,这可是一场大戏,异人界的水都得被你搅动混乱。”
“我就不信你这个现任门长没心思上去唱两句,毕竟浑水才好摸鱼,混乱的时刻也方便抓住时机。”
唐妙兴淡然地站在原地,任由许新打量,而他也在仔细打量面前的许新。
沉默的气氛一时间充斥着整座唐冢,山壁上盘坐修行的唐门弟子也纷纷睁开眼睛,他们和旁边的张旺与唐秋山一起,盯着中央的两人。
“呵,确实是我唐妙兴不如你们,既比不上杨烈,也比不上你许新。”
良久,唐妙兴垂下眼帘,闭上眼睛长叹一声,“许新,百年前唐门的外门奇才,十九岁时就已经掌握了唐门除炼器以外的所有手段,可惜竟然伙同师兄董昌,与全性魔头结义,沦为三十六贼。”
“你说这些旧账做什么,难不成想通过这样的手段报复我?”
唐妙兴对于许新的质问不予理睬,绕着他继续说道,“后甲申之乱掀起,面对唐门刑讯,许新胆怯忏悔,董昌不知悔改,门长唐炳文以丹噬传承为理由,传二人丹噬。”
“许新学会丹噬,因此保下性命,死于外界,活于唐冢之内,并且终身不得踏出唐冢半步。”
许新听着唐妙兴对自己过往的盘算,脸上神情未变,但眼眸中却多了几分追忆。
“你说这些究竟是想要做什么?”
二十几岁的年纪,他就成了活死人,这大半辈子都被关在唐冢之内,做一个传承丹噬的工具。
几十年的时光过去,他自然也思考过当年的经历,自然也后悔埋怨过,但岁月蹉跎之下,往昔的情感已经近乎淡漠。
唐妙兴重新站在许新面前,弯腰伸手搭在许新骨包皮一样的肩膀上,沉声说道,“许新在外面已经彻底死了,但唐新却可以活着走出唐冢,不是吗?”
“你!”
张旺、唐秋山、许新三人闻言惊愕地看向唐妙兴,却看到了对方脸上认真的神色,他确实没在开玩笑。
唐门是由宗族演变而来的门派,从最初的一家一姓,逐渐有了内外之分,而随着时间的推移,内外之分也逐渐放宽。
到了如今,唐门的内外门分别已经近乎虚设,但其中还是有些差别,在都掌握了丹噬的情况下,一般由内门的唐姓子弟担任唐门门长。
外门弟子若是想改姓“唐”,自身必须具备内门血脉。
唐妙兴想要让许新活着走出去,但却不是用“许新”这个身份,而是用“唐新”这个冠以唐姓的身份。
因为“许新”这个身份,已经做为三十六贼被唐门清理了门户,这种偷梁换柱的手段,也是唐门给外界的交代。
张旺和唐秋山很快反应了过来,皱着眉头没有说什么,但许新眼珠子转了转,脑海中灵光一闪,像是想到了什么。
“不对,不是这么简单,你是想甩手不干了!”
许新那副皮包骨的枯槁身姿猛地从地上站起,他拂开肩膀上的手,朝着唐妙兴喝道,“改姓之后,我从外门弟子转入内门,再加上掌握了丹噬,下一任门长就是我了。”
“你是想把唐门这个摊子交给我这个唐门罪人?”
“唐妙兴,你打算做什么?”
通过许新的话语,张旺和唐秋山两人意识到了唐妙兴钻了唐门规矩的漏洞,他们上前几步和许新站在一起,看着背对众人的唐妙兴。
“做什么,这个问题我也是刚刚才找到了答案。”
唐妙兴把玩着手里的请柬,背对着三位老唐门,沉声说道,“我想去做我想做的事,做我应该去做的事,仅此而已。”
他转过身,顺着三人的站位,按照顺序开口说道。
“张旺,我知道你一直不服我,认为我不如老门长、也不如杨烈。”
“秋山,我知道你也不看好我,认为我不如他们。”
“至于你许新,杨烈去世后,你更是没看的起我们三人。”
被点到名字的三人怔愣了片刻,张了张嘴,欲言又止地看着唐妙兴继续诉说。
“可是咱们都老了,咱们平常总是念叨老唐门,可如今的唐门也足够老了,老到新时代的船上已经找不到唐门的位置。”
“刺客?早就被扫进角落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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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第260章 许新:唐妙兴,我操......
唐冢内,唐妙兴看着四周山壁上修行的唐门弟子,打量着他们无喜无悲的面容,转过头看向另外三位老唐门。
“你们应该也猜出来了吧,这些弟子在我的安排下进入唐冢,是为了什么。”
“丹噬,唐妙兴你还没有放下吗?”
张旺环顾四周,将这些弟子们的情况收入眼中,在他眼里,往日里生机勃发,堪称唐门未来的弟子们此刻仿佛被耗空了潜力,变得好似朽木般萎靡。
“为了丹噬,你让这些弟子放弃修行,将岁月年华空耗在唐冢里,唐妙兴,你这是在本末倒置!”
“呵,放下?咱们这位门长早就成了疯魔。”
许新摇晃着脑袋,缓缓诉说着这些年的经历,“丹噬凶险,不成功那便是万劫不复,这些年来已经有不少好苗子死在了修炼丹噬这条路上。”
“有时候我都想问问唐妙兴,这么做值吗?”
自从知道唐妙兴打算放弃门长之位,将唐门交付给自己这个唐门罪人后,许新也算是咂摸过味来了。
唐妙兴不仅之前疯,现在是发癫,让人想不明白他想干什么,如今也只能尝试激将两句,看看能不能从对方嘴里套出点话。
不怕老实人发疯,就怕老实人突然发癫。
唐妙兴虽然是个老唐门,但他的心思反而很好明白,简单来说就是四个字——为了唐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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