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个路过的five
“……”
卡瑟琳闻言稍作沉默，墨黑色的眸子古井无波，落在萨菈眼里却显得有些冷漠过头。
“艾琳娜殿下有其他计划，近期不用你一直盯着了，从现在开始不该看的不要看，不该了解的东西不要了解。”
萨菈已经知道了不少关于黛尔菲丝的情报，按照艾琳娜近期的动作，对方被新的人手取代只是时间问题，反正坎托也不会在意是谁负责黛尔菲丝的生活起居，到时候安插培养好的人就能彻底解决问题。
就在女仆长忙着为艾琳娜处理外界事务之际，城堡内，黛尔菲丝将用过的餐盘放到一楼，转身走上台阶回到自己居住的闺房。
莱茵也才刚吃完早餐，看起来没什么困意，见到黛尔菲丝一个劲往对方怀里钻，金发萝莉抱着橘猫动作温柔地为它顺毛，碧绿色的瞳孔始终垂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窗外阳光正盛，大片大片的光亮落在地砖，黛尔菲丝望着眼前的太阳，默默脱去身上的裙子与丝袜，只留下一套睡觉穿的贴身衣物。
安诺走了…她也没必要穿得漂漂亮亮的…
视线停留在床上做工精美的公主裙，黛尔菲丝咬了咬唇，左手轻轻扶着右臂，整个人呈鸭子坐的姿势坐在床头。
她想到了昨晚安诺拿着新衣服给她看时的样子，女人唇角从始至终都噙着明媚笑意，就连给她换衣服的动作都温柔到了骨子里。
手掌不自觉垂落在床铺，感受到丝制品带给指尖柔顺滑腻的触碰感，黛尔菲丝又回忆起安诺帮她穿袜子的举动，女人从背后环住她的腰，将她整个抱在怀里，两个人的头发缠在一起，不分彼此。
腰侧仿佛还留着对方腿间的温度，那股浅淡的发香一刻不停地往鼻子里钻，是一股让黛尔菲丝极为安心的气息。
盯着裙子看了半晌，黛尔菲丝沉默不语，内心空荡荡的感觉再度加剧。
安诺其实并不存在，她只是艾琳娜为了欺骗她编造出来的假身份。
闭上双眼，试图从脑海中清除那道总是身穿白裙的优雅倩影，黛尔菲丝放松呼吸，肩膀静静靠在墙壁。
她曾经孤身一人熬过无数个漫长黑夜，现在只不过是重新回到过去。
没有安诺她一样可以画她的画，一样可以继续活着。
也许是因为昨晚一夜未睡，再加上早晨也没有得到有效休息，等中午用完午餐，黛尔菲丝感觉自己的精神好像灌了铅，每动一下都是折磨。
一整个早上过去，她依旧没有忘记安诺，就像书里写的那样，想要刻意忘记一个人首先就要想起她，而在这个过程中，安诺的形象反而愈发清晰。
牵手、拥抱、亲吻，她们做过的每一件事都在时刻翻新，就像一本永远翻不过序章的书。
感觉头脑一阵昏沉，再也支撑不了思考，身体和精神的双重疲惫终于击溃了黛尔菲丝，女孩靠着枕头，没有盖被子，任由身体暴露在空气中，很快便沉沉睡去。
墙壁的挂钟咯吱咯吱走动，黛尔菲丝的呼吸趋于平稳，不知过去多久，艾琳娜走到房间门口，一双鲜红色的瞳孔默默注视着床上的人。
黛尔菲丝目前的情况尚不明朗，艾琳娜当然不放心让她一个人度过整个白天，所以并没有按照平常时间离开，而是在另一个房间稍作休息。
虽然没有提前告知两位贴身女仆，但艾琳娜相信卡瑟琳的办事能力，后者是无限接近于完美的女仆长，知道她不在的时候应该怎么做。
听着金发萝莉轻微绵长的呼吸，艾琳娜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犹豫片刻还是走进房间，来到黛尔菲丝身旁。
抓着被角小心翼翼地帮女孩盖上，艾琳娜望着黛尔菲丝微微颤抖的睫羽，那两瓣粉嫩的唇此刻变得略微泛白，即便睡着了也依旧紧抿着。
安诺就是艾琳娜，这个铁一般的事实对于黛尔菲丝而言实在过于残忍。
回忆起昨晚黛尔菲丝问她的问题，艾琳娜眸光渐深，一双黑丝美腿自发并拢，同时缓缓松开抓着被角的手。
如果再给她一次机会，她依旧不会选择欺骗黛尔菲丝，后者迟早会知道真相，只是早一些与晚一些的区别。
况且从黛尔菲丝的反应来看，对方实际上早有察觉，只是一直不愿意面对，比起揭露现实黛尔菲丝可能更希望能通过自我欺骗的方式继续维持现状。
是什么打破了她的幻想？
艾琳娜想到了那两瓶摔碎了的单向幻化魔药，以及黛尔菲丝当时语气复杂的质问。
她在怪自己为什么不小心打碎了药水，也在责备她不经意将单向幻化魔药的相关资料交给了她。
如果说安诺的存在对于黛尔菲丝而言是一场梦，那她这种无意间的行为在后者心里也许就是那一声打破梦境的铃响。
按照这个思路往下想，无论是七成实三成虚的回答，还是选择教黛尔菲丝学习魔法，她的一系列做法落在金发萝莉眼中，都像是在暗示对方安诺·费尔西斯其实根本不存在。
倘若事实确实如此，那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安诺这一身份的欺骗性不是重点，黛尔菲丝在意的是自己可能从头到尾都没有真正喜欢过她，所有的亲密接触都只是为了看她在意识到真相后会展露出何等的痛苦。
这种事原主的确做得出来，只不过程度不可能做到这么深，如果是原来的艾琳娜，早在听到黛尔菲丝喊她姐姐的那刻起，便会抑制不住内心的恶趣味，向对方公布真相。
说到底，这位不过十四岁从小缺爱的小姑娘无法对艾琳娜这个身份建立起足够的信任，也无法从失去了单向幻化魔药加持的她身上获得足够的安全感。
她在害怕，害怕自己的目的不纯，害怕之前收获到的一切温暖都只是逢场作戏。
这个状态的黛尔菲丝就像一只小刺猬，面对身份未曾揭露的安诺会暂时收起攻击性，把柔软的肚皮露给她，但如果面对的是艾琳娜，她又会迅速支棱起尖刺，呈现出警惕状态。
思考间，艾琳娜还未完全抽开的手被一双藕臂轻轻环住，黛尔菲丝闭着眼并未苏醒，不过在感觉到温暖后，如小刷子一般挺翘的睫毛不再颤抖，眉头也渐渐舒展。
艾琳娜看着自己被对方缠得严实的手臂，意识到欣然抽离恐怕会把黛尔菲丝弄醒，于是只好任由对方抱着。
单向幻化魔药只会影响观测者不会影响饮用人，艾琳娜不是第一次让黛尔菲丝这么环着胳膊，至少从感觉上看，这和金发萝莉平时抱自己并没有明显区别。
思索片刻，艾琳娜从包里取出昨晚没用上的那一瓶单向幻化魔药，扬起脖颈将其中液体一饮而尽。
比起艾琳娜，或许黛尔菲丝苏醒的第一眼更想看见安诺。
..............
温柔且惬意的风，避开直射不显得灼热的阳光，以及一点像是草木混合起来的香气，所有的一切构成了一个慵懒而平和的午后。
黛尔菲丝缓缓睁开双眼，朦胧的视线内是一片熟悉的天花板，凉飕飕的胸口告诉她睡前并没有更换睡裙，略微束缚的感觉也在提醒女孩自己是穿着胸衣休息的。
察觉到胳膊似乎挽着什么温热的物体，黛尔菲丝下意识往那里靠了靠，琼鼻贴着安诺手臂，秀挺的鼻梁压得女人柔软的肌肤微微下陷。
安诺…怎么中午会在这里…
琼鼻轻嗅，整个鼻腔都是好闻的柑橘气味，黛尔菲丝懒得去想对方为什么没走，本能地将脑袋靠近安诺，来回磨蹭。
过了半分钟，黛尔菲丝刚睡醒有些混沌的思绪逐渐清晰，同一时间，安诺感觉自己的手臂突忽然一痒。
是睫毛划过皮肤的触感，黛尔菲丝醒了，意识到这点的安诺没有主动开口，只是将撑得发酸的胳膊继续放着，任由金发萝莉抱住。
或许是午后的氛围过于安逸，又或者黛尔菲丝认为自己还在那个没有睡醒的梦里，她没有立刻甩开安诺的胳膊，手指微微蜷缩，原本平稳的呼吸变得有些凌乱，不仔细体会很难察觉。
时间悄然流逝，偶尔有几声鸟鸣从古堡外传进来。
黛尔菲丝能感觉到手背传来柔顺触感，那是安诺的头发，她在许多个夜里曾细细把玩。
眼眶被阳光填满，闭着的眼皮被照得红彤彤的，黛尔菲丝低下头，把眼眸贴在安诺手侧，轻声细语。
“姐姐…我刚才做噩梦了…”
“我梦见你不要我了。”
话音未落，缠绕在安诺手腕处的力度又重了几分。
“没事的，黛尔菲丝。”安诺揉了揉身旁人的脑袋，语气温柔。
“只要你想，我会一直陪你。”
听到和从前没有半分区别的轻柔女声，那藏在话语中的爱与关心，黛尔菲丝娇躯微颤，眼睛仿佛舍不得睁开。
过了半分钟，安诺感受到右侧肌肤传来浅淡的湿热感，像是有什么液体沾湿了床单。
她低着头看向黛尔菲丝，眼神中闪过些许心疼。
“再睡一会儿吧，黛尔菲丝。”
第一百六十三章 罪孽深重的女人
等黛尔菲丝完全苏醒已经是下午四点半，临近傍晚，窗外的阳光不像正午那般强烈，但也依旧带着独属于夏季的灼热余温。
黛尔菲丝摸了摸昏沉的脑袋，视线从墙壁挂钟上移开，落在自己盖着的棉被。
回忆起半睡半醒间与某人的亲密触碰，黛尔菲丝垂低眸，薄唇微抿，纤长的睫羽盛着几点耀眼的光屑。
虽然思绪没有睡前那么清晰，但下午发生的一切究竟是梦境还是现实，黛尔菲丝倒也还能认得清，她确实抱住了某个人的手臂，从对方给她的感觉来看，应该就是安诺。
姐姐来过了…还给她盖了被子…
些许阳光从指缝落在面颊，黛尔菲丝挺直腰蜷缩起双腿，默默坐在床铺，思绪百转千回。
艾琳娜不是走了吗，为什么会在中午那个时候回来。
又或者，对方早上根本就没有离开，实际上一直待在古堡里，只是没让她发现。
为什么不走呢…是想看她的笑话吗…
想到熟睡时那令她安心的气息，黛尔菲丝轻轻嗅了嗅鼻子，闻到空气中没有薄荷的香气，取而代之是一股幽冷的玫瑰香，那是艾琳娜身上的味道。
安诺的真实身份她已经知道了，如果是为了取笑她，何必再喝那种难喝的药，还假惺惺地为她盖好被褥。
难道艾琳娜是怕她想不开…所以才留在古堡里的…
类似的想法在黛尔菲丝心头一闪而过，她咬咬唇，活动几下放在被窝里的白嫩小腿，片刻掀开被子，起身下床。
艾琳娜昨晚表现出来的态度不像是假的，但结合以前在她们之间发生过的事情，一切又显得格外梦幻。
人总会一点点从幼稚走向成熟，黛尔菲丝可能会接受艾琳娜本质不坏，并随着年岁增长逐渐放下那颗嫉妒之心，用平常的态度待她。
但突然间从极为讨厌的家伙直接跳转成温柔贴心的大姐姐，这其中的反差实在透露着一股强烈的不真实感。
简直像是故事里，被邪祟俯身了一样。
不过如果是安诺那样的性格，与其说是邪祟，倒不如说更像是一位怀揣着强烈善意，温润似水的幽灵。
雪白玉足轻轻踩在硬底的低跟凉鞋，黛尔菲丝用力站直双腿，摸了摸刚睡醒有些杂乱的发丝，将那一头柔顺金发抚顺。
安诺…艾琳娜…
单向幻化魔药只能改变气质和形象，不能改变内在…这两个人的性格明明天差地别，为什么会是同一个人…
也许安诺和艾琳娜是两个截然不同的灵魂，只是很凑巧地被困在同一副躯壳里。
心底不知不觉开始找各种理由为安诺开脱，黛尔菲丝潜意识里将安诺和艾琳娜分割开，试图把她们当成两个完全独立，互不干涉的个体。
闭上眼，那头金黄色长发在月光下化作一片银白，幻觉结束，安诺·费尔西斯褪去伪装变回艾琳娜·奥维希亚，如同十二点的钟声响起，从公主回归到普通身份的灰姑娘。
只是眨了下眼的功夫，黛尔菲丝便放下了这些不切实际的想法。
艾琳娜就是安诺，是同一个人。
走到盥洗室洗了把脸，黛尔菲丝又摁动水属性结晶接了一些水，拿着茶杯浅啜几口，感觉清凉的液体滑过脖颈，连带着原本发干的唇瓣也变得略微湿润。
关上门离开洗手间，黛尔菲丝偏头望向隔壁，屋子里空无一人，只有阳光穿透窗户落在地砖，留下一道漂浮有细小微粒的明媚光路。
黛尔菲丝站在原地停了几秒，脑袋微微朝左侧偏，视线扫过整个房间，没有寻觅到安诺的身影。
如果不在这里，艾琳娜还能在哪？
轻轻吞咽一下喉咙，发了好一会儿呆的黛尔菲丝推开扶手，缓步走进卧室。
不见面也好，至少她不会那么纠结。
坐到画架前，深呼吸一口气，黛尔菲丝伸手掀开画布，看到面前完成了大半的画作，眼神忽然一滞。
画布上，一位金发白裙的绝美女子拿着羽毛笔，手臂微屈靠在书桌，表情认真地望着笔下的字。
在橘黄色的灯光下，女人周身仿佛萦绕起浅淡的暖雾，她只是安静坐着，膝盖并拢腰板挺直，微微上扬的唇角无意间勾勒出一抹绝美弧度。
这是一幅半成品，也是黛尔菲丝原本想拿给安诺看的画。
握着画布的手不自觉开始颤抖，金发萝莉盯着画作的人，久久没有取出笔杆。
这幅画…还有完成下去的意义吗…
望见画中人无比专注的神情，黛尔菲丝犹豫了。
与此同时，三皇女寝宫，没有等到艾琳娜的特丝蒂娅孤身一人站在公主闺房外，有些心不在焉地望着走廊里安放的墙画。
今天早晨，卡瑟琳表现出的干净利落确实给特丝蒂娅吃了一颗定心丸，看着女仆长不慌不忙地安排事务，她的那颗心也跟着对方展现出的强大执行力逐渐冷静下来。
不过毕竟艾琳娜一整天都没个消息，特丝蒂娅还是很担心这位平时性情高冷的银发公主到底有没有出事。
是黛尔菲丝殿下那里发生了什么意外吗，所以才没办法按时回来。
这段时间艾琳娜殿下吃什么，古堡里应该没有第二个人的食物供应，两个人分着吃吗。
越是思考心里就越是没底，特丝蒂娅摩挲着袖口的蝴蝶结，暗自希望时间能快点过去。
也许明天早上，艾琳娜殿下就能健健康康地回来了。
在此之前，她要做好身为贴身女仆的本职工作，不能让任何人发现艾琳娜殿下不在。
就在特丝蒂娅以为这一天能平稳度过的时候，意外还是发生了，一位女仆队成员踩着小皮鞋哒哒走过来，语气恭敬地对着特丝蒂娅开口。
“特丝蒂娅小姐，卡洛塔伯爵前来拜访艾琳娜公主。”
卡洛塔伯爵？想到那位气质成熟的女伯爵，特丝蒂娅愣了一下。
艾琳娜和卡洛塔的关系很好，后者接触黛尔菲丝的计划对方同样清楚，甚至知道的可能比她一介女仆还要多的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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