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个路过的five
伊莉丝一边说，一边望着桌对面的银发美人，那初见时令她惊艳的精致五官并未受风雪侵扰，反而在灯光下更显靓丽。
“之前在波斯特城有过数面之缘，没想到再次见面，竟然是以这样的身份。”
一个是极不受宠，政治提案处处碰壁的边缘王女，另一个是备受皇帝爱护，容貌才华举世无双的尊贵皇女。
如今的她们一个是王国国王，另一个成了帝国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摄政王，伊莉丝实在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觉得不太自在吗？”艾琳娜轻声询问。
伊莉丝听罢没有否认，语气低沉道。
“如果坐在这里的人是艾琳娜，你会感到自在吗？”
她们身上背负的东西太多，连带着面对彼此的态度也多了很多层考量，早就不是当初驿站里，能够坦然接受艾琳娜赠送周刊的朋友关系。
艾琳娜闻言弯弯唇，轻声细语。
“把话题抛回给我，未免太狡猾了一些。”
“看来伊莉丝这段时间，经历了不少事情。”
戴上王冠的伊莉丝，明显比当初那个行事莽撞的王女聪明了许多，话术更成熟，情绪也更内敛。
“叙旧什么的，等以后有空了再慢慢说，先谈正事吧。”见伊莉丝有些沉默，艾琳娜主动开口。
帝国和王国之间流了太多血，总得找一个合适的解决办法，为这场战争画上休止符。
“我能做出的补偿，书信里已经尽数告知了艾琳娜殿下，不知你可否接受这样的条件？”
人员方面，交出发动战争的王国高层，包括谋划者、推动者在内的贵族，普利斯王国将剥夺这些人的公民权，并由受到伤害的卡里斯特帝国进行战争审判。
实际赔偿方面，就按照艾琳娜一开始开出的条件，按照商路关闭前的两国物价，提供与条款上标注的帝国货币等价的物资赔偿。
“伊莉丝小姐，这样的条件放在半年前或许还说得过去，但是现在，是不是有些简单了？”
“卡里斯特帝国从边境进军，一路上的后勤补给花费了太多资源，这笔账怎么算，都应该是王国这边买单。”
艾琳娜表面上是说战争补偿理应在适当的条件下获得一定补充，暗地里也在提醒伊莉丝，无论塞维利亚城经历了怎样的变故，她们双方现在的战力差都已摆在纸面，卡里斯特帝国可用的筹码远远多于普利斯王国。
城下之盟可没有那么好签。
“艾琳娜殿下想怎么做？”伊莉丝问。
面对伊莉丝的询问，艾琳娜单手撑腮，纤白的指节握住餐勺，在茶杯里轻轻搅动。
“很简单，补偿卡里斯特帝国进军以来的全部后勤花费，这些数据后勤处都有，我会让他们统计好，给出一份大致的消耗清单。”
“粗略估算一下，应该是之前补偿款的两倍。”
毕竟用了那么多的元素结晶石，哪怕不考虑粮食、铠甲，也都是一笔不小的花费。
听到艾琳娜口中报出如此庞大的数字，伊莉丝愣了愣，粉唇微微张开。
三倍赔偿款？这怎么可能拿得出来？
成为国王后，伊莉丝仔细清点了国库，就算有了大放血的心理准备，却也没想过艾琳娜能这么狮子大开口。
这笔赔偿款一旦拿出去，普利斯王国哪怕不内乱，也必然在已经败下战争的基础上元气大伤，可能数年，甚至数十年都无法喘过气来。
更别说现在的伊莉丝根本拿不出来这些钱，要想赔偿只能签下长期协定，期间不断掠夺民脂民膏，或者从贵族手上捞钱去还，而这又非常容易激起他们的抵触心理，让这个在风雨中摇摇欲坠的国家变得更加残破。
“艾琳娜殿下，恕我直言，这笔赔偿款并非现在的普利斯王国所能承担的。”
一旦签下，别说让王国焕发新生，已然对王族失去信任的人民必然滋生不满，进而引起动乱。
望着那双鲜红色的美眸，经历过父慈女孝环节的伊莉丝不卑不亢。
“而且，我不认为这是正当且合理的理由。”
“除非艾琳娜殿下能够将已经控制住的王国地界，格兰特大公的领土，还有部分亲王的土地归还，否则普利斯王国没有理由支付这笔赔偿款。”
远征军利用这部分军资拿到了土地和财富，如果还要在保留了控制区域的同时，狠狠敲一笔竹杠，在伊莉丝看来未免有些太不厚道了。
知道这个条件从提出来就不可能被接受，早有退路的艾琳娜顺势下坡，接着伊莉丝的话茬开口。
“这倒也是，不过伊莉丝小姐的意思是，如果我们能够放弃一部分赔偿款，就愿意承认帝国目前控制地域的合法性咯？”
事实上打到这个地步，艾琳娜也必须从普利斯王国这里得到些什么，如果她将现在控制的地域全部还给伊莉丝，那么就算有帝国周刊这个引导舆论的利器，也无法堵住帝国贵族的悠悠之口。
“……”
短暂沉默过后，伊莉丝态度强硬地摇了摇头。
“恐怕不行，艾琳娜殿下。”
“如今的远征军已经控制住王国东部的大片疆域，最远的位置直抵塞维利亚城，很容易在两国间制造出摩擦。”
邻国城市与王国首都直接接壤，没有半点作为战略缓冲的无人区存在，甚至身在凯尔维斯城的传奇法师可能只要动动心思，就能释放魔法直接攻击到塞维利亚城，这个条件伊莉丝背后的王族绝对不能接受。
“这样不行，那也不行，伊莉丝小姐如此执拗，会让谈判很难继续。”
艾琳娜的语微微变冷，连带着血红色的双瞳也倒映出伊莉丝的脸。
“若是连这点诚意都没有，我想我能给出的承诺，也只是不攻入脚下的塞维利亚城，仅此而已。”
控制区依旧会被远征军牢牢把控，两国之间也仅是休战，卡里斯特帝国随时可以找到借口，继续吞并王国土地。
面对艾琳娜冷下来的话语，一时猜不透这是不是对方真实底线的伊莉丝抿了抿唇，声音低沉。
“艾琳娜殿下希望我给出什么样的诚意？”
不管对方底线在哪，她的底线是回收包括凯尔维斯城和霍斯碦尔城在内的几座王国城市，那是曾经属于亲王们的领土，也是避免首都与邻国接壤的天然屏障。
一旦失了这几座城，后果不堪设想。
望着伊莉丝的眼睛，艾琳娜的手指继续活动，餐勺搅起的茶液轻晃，遮掩部分金属制的勺柄。
“不妨透露给伊莉丝小姐一个信息，格兰特公爵可能这辈子都不太好站出来说话了。”
“普利斯王族的领土，我可以放出来作为战略缓冲带，但格兰特大公的这部分土地，我与帝国势在必得。”
“如果连这点东西都拿不到，帝国的军队将继续前进，直到有人愿意松口，或者永远开不了口。”
“我愿意谈论起这个话题，而不是如王国曾经做过的那样，像强盗一样攻入他国，也是希望双方能达成统一意见，伊莉丝小姐好好考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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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谈判比双方预想得都要漫长，从下午两点会面，一直到大致条约敲定，时间不知不觉就过了五点。
三个多小时的讨论明确规定了霍斯碦尔城以东的控制地区归于卡里斯特帝国，格兰特公爵在贵族内除名，其领地尽数归于摄政王艾琳娜。
而在这一基础上，之前进攻圣城门扉所造成的后勤损耗，魔能飞行艇集群的结晶石大量使用，这笔账仍然算在普利斯王国头上。
只是考虑到伊莉丝刚继位，普利斯王国的情况也确实不容乐观，艾琳娜给出了另外一种赔偿方式。
“伊莉丝小姐接下来不得以任何方式阻碍两国进行商业往来，同时大幅削减对卡里斯特帝国进口商品的关税，保证我方出口货物，能够以相对低廉的方式到购买者手中。”
从伊莉丝的角度出发，艾琳娜的提案其实对于整个王国而言基本没什么影响。
早在战争开始前的一段时间，两国便放弃了商业上的往来，各自封锁门户，彼此都不是特别依赖对方供给输出的类型，最多就是一些西北边缘地带的商户，会经常和帝国商队交换布匹食物。
这样的条件对比掏空国库的战争补偿，实在温柔了太多，伊莉丝没有任何理由拒绝，即便艾琳娜给出的关税优待时间是二十年——按照普利斯王国历年的经济报表，前二十年里，两国贸易产生的税收总量连总额的千分之一都不到，王族们拿到的大头还是国内的商业税和谷物税，关税只能算是添头。
受限于时代背景，伊莉丝虽然知道艾琳娜这么做可能是为了向王国贵族售卖魔能器械，但生长在中世纪的她，怎么也无法想到这其中产生的利润，甚至足以改变千百年以来的制度。
“很高兴能与你达成共识，伊莉丝小姐。”
窗外天色已晚，艾琳娜喝光杯中自带的茶水，缓缓站起身，向伊莉丝伸出手。
“具体的细节，我们之后再商议。”
一场谈判解决不了全部的分歧，能达成现在这样的条件，艾琳娜其实已经比较满意。
看着那只套在黑丝手套下的手，伊莉丝抬起手臂，与艾琳娜相握。
“劳烦艾琳娜殿下此番前往，聆听王国人民的呼声。”
“抛开公务，我很希望能够与艾琳娜成为朋友。”
虽然面前漂亮到不像话的银发公主有着和商人一样狡猾的心，但在某些方面，她们还算是有共同话题。
至少她不是一位完全被利益熏昏了头脑，视底层人民而不顾的贪婪贵族——如果真的要求那样高昂的赔偿款，让王国背上沉重负担，贵族没有理由不将代价嫁接给平民，继续迫害剥削，不出半年，王国内部爆发的矛盾会让这片大地重新燃起战火。
听到伊莉丝的话，艾琳娜同眼前的国王握了握手，语气温和。
“我还以为我和伊莉丝小姐，早就是朋友了。”
“今日一见，无论仪态还是谈判手段，伊莉丝小姐都远胜于以往。”
比赛台上的伊莉丝固然风度翩翩，却也只是作为骑士，恪守对决时的礼节，而非君主。
如今的她才算是接过了权力的重担，开始向一位合格的政治家靠拢。
伊莉丝闻言眨了眨眼，许久方才松开艾琳娜的手，缓缓开口。
“时局动荡，我就不留艾琳娜在城中用晚膳了。”
说是喝下午茶，实际上艾琳娜的茶和茶杯都是自带的，双方到底保留着一丝试探。
不过伊莉丝也能理解就是了，换做是她，估计也是一口茶都不会动。
“望未来的某一天，我和伊莉丝小姐也能坐下来，像许久未见的朋友一样，好好用一顿晚膳。”
最后客套了几句，艾琳娜走出待客厅，曾经与伊莉丝交过手的特丝蒂娅也向这位身份特殊的对手点点头，示意她们先走一步。
“就这样…谈妥了？”
回去的路上，张开光之翼的特丝蒂娅小声询问一旁的艾琳娜，后者听罢摇了摇头，如实回复。
“还差一点，伊莉丝能够继位离不开王国贵族的支持，就算是谈条件，也要顾忌他们的感受。”
这些人要是拉拢不了，伊莉丝未来还有得麻烦，如此对比起来，黛尔菲丝确实算是相对幸运的那一个。
不仅有姐姐一路捧着她上位，就连最为难办的利益分配问题，也有艾琳娜为她分担。
“不过有件事经过这次谈话，倒是可以确定了。”
感受着落在脸颊的风，艾琳娜的语气多了几分放松。
“无数人期待的和平，很快就要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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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二十八章 由我来审判父亲
人类通用历一七三四年六月二十二日，普利斯王国新王伊莉丝邀请帝国摄政王入都议和的第三日，塞维利亚城方向的王国守军解除了数日以来的戒严状态，并在一定条件下允许周边商队进出城门，从事民生相关的贸易活动。
没有人知道伊莉丝与艾琳娜那天在王宫里究竟谈了些什么，也没有人知道这场旷日已久的战争是否真正结束，不过从目前凯尔维斯城方向的远征军动向来看，他们似乎放弃了对于王城的争夺，军队的铁蹄在城郊停歇，魔能飞行艇的艇杆落了细雪，一部分军官甚至在积极组织新生光明圣庭内部的神职人员接手凯尔维斯城。
这一切好像都在说明，困扰两国人民多时的战火即将远去。
另一边，由于旧圣皇因希伯来在宗教战争中失利被俘，特丝蒂娅·布莱克利顺利获得第二份光明圣物，旧的光明圣庭因信仰破碎逐渐分崩离析，成为历史中的尘埃，以特丝蒂娅、莫伊娜为核心的新光明圣庭顺势拔地而起，在灰烬之中迎来重生。
不过考虑到如今教宗所遵循的教义实际上是更早以前未被篡改的光明圣庭圣典，这种改变更像是断代传承，或是对错误道路的拨乱反正，也许用新光明圣庭称呼它并不合适，事实上，绝大部分教众也更愿意把它叫做正统光明圣庭。
六月二十四日，通过莫伊娜的人脉，艾琳娜了解到这片大陆上绝大多数光明信徒都已认可正统教廷代表的教义，过去策反的地方主教也已成功制止住各教区的动乱，公开承认加入新光明圣庭，重新投入主的怀抱。
六月二十六日，艾琳娜与普利斯女王伊莉丝、促成和平提前到来的王国贵族莫斯特侯爵、以及海森家族的玛尔特西斯夫人在凯尔维斯城的光明大教堂会面。
因为之前就有过关于和平意向的大致交涉，这次谈话并没有出现太大的火药味，双方就结束战争、握手言和的总议题交换了意见，签订了比王宫茶谈更为细节的停战条款。
作为战争发起方，普利斯王国将补偿卡里斯特帝国在一七三三年期间，应对入侵者做出防御性军事行动所付出的全部资金，包括且不限于武器装备粮食供暖等后勤花费、士兵们的每月军饷、阵亡士兵的体恤补偿。
条条款款算下来，即便只是前半段战争的补偿，普利斯王国也没有那么容易一口气全部拿出来，艾琳娜好心地给了他们时间，约定每年定时偿还，唯一的代价是，要在这一基础上收些薄利——黛尔菲丝许诺给参战贵族们的好处不少，这些东西勉强能填填他们的胃口。
至于大头的领土，霍斯碦尔城以东，远征军的实际控制地区尽数归于卡里斯特帝国，以西则属于原先的普利斯王室，如此一来，伊莉丝对于背后卖掉旧王，转而支持她的普利斯王族也算有了个交代，其他的通商、降税目前看来只是小头，对双方而言都是可以接受的结局。
“小姐，刚才要求拟定的条约准备好了。”
闻着女仆长凑过来从发间自然散发出的清凉体香，听耳畔婉转温柔的声音融入空气，艾琳娜点点头，缎面的纯黑鞋尖轻点地面。
“呈上来吧。”
“好的，小姐。”
硬跟的乐福鞋踩在地砖发出清脆的哒哒声响，交代完女仆长的艾琳娜抬起红瞳，望向正对面身穿蓝裙的伊莉丝，轻声开口。
“停战协议书马上送来，阅读完条款，确定一切细节无误的话，我们就可以签字了。”
言毕，艾琳娜支起胳膊轻轻挥了挥手，色如浓墨般的丝绸手套在柔光下不断有亮点闪烁，细腻的绸缎完美勾勒出女人纤细柔美的手部线条，蕾丝的底边装饰又为白皙娇嫩的皓腕增添了几分高贵与魅惑。
一旁等待的女仆接受到命令，立刻向周围人使了个眼色，镌刻着溯回结界的魔晶石开启，浅淡的魔力波动荡漾在空气里。
“无需担心，国王陛下，那些布置只是用来记录接下来发生的一切。”
见到伊莉丝的神情稍有变化，艾琳娜优雅交叠起膝盖，纤柔的黑丝美腿缓缓摩挲，手指轻搭裙摆，将夜空色的长裙抚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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