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个路过的five
“我也好，海森家族也罢，此次率众聚集于此，皆是为了保留王室火种，也是为了保证旧时制度不会因外来者的到来而彻底崩解。”
“…尊贵的国王陛下。”
清晰的话语声回荡在王宫之中，乍一听并无歧义，可仔细思索，作为上任夺位冠军的普利斯国王还是分辨出了些许不妥。
“保留王室火种…看来你们对于整场战争的前景并不太看好…”
“这么说可能有些僭越了，可是，国王陛下，我们的意见早在去年春天就已传达清楚了，不是吗？”
卡里斯特帝国联合新生光明圣庭，浩浩汤汤而来，刀已经架在脖子上，谁都知道马上便要见血了。
可这不是重点，作为手段相对柔和且思想保守的王国贵族，莫斯特侯爵和海森家族一开始便不赞成国王陛下联合光明圣庭，向邻国挥刀。
一来如此做并不能解决最为核心的社会问题，二来作为西部贵族的他们其实很难从这场战争中获利，输了要面临帝国方的一并清算，赢了也有可能因为东部贵族的对外扩张使得自己逐渐边缘化，丧失在王国内部的话语权。
三来就是他们现在面临的情况，卡里斯特帝国的战争潜力远超所有人预期，在初期的受挫之后，帝国迅速组织起了反攻，并依仗着摄政王出色的外交手段，强大魔能武器和新生代传奇法师，一路西进，成功攻入了王国腹地。
知晓莫斯特侯爵是在质疑他当初的选择，失了部分心气的普利斯国王没有在这个带刺的话题上做出任何解释，只是压低声音，缓缓开口。
“所以，海森家族究竟想要的是什么？更多的耕地，更低的商业税，亦或者对现有关系的重新定义？”
最后一项几乎明牌指向谋逆，质疑海森家族的忠诚，莫斯特侯爵并未接下这项指控，而是顺着国王的发言继续。
“国王陛下，我们并没有那么贪婪。”
“只不过面对海上可能出现的风浪，海森家族希望辅助一位更加可靠的舵手，将这艘船继续开下去，而不是拆了船板破了龙骨，重新建造一条新船。”
“谁知道新船耐不耐用，能不能像老船那样长时间航行，海森家族又是否能如最重要的船骨一般，继续维持现在的地位，您说是吗？”
老船是行将就木的普利斯王室，新船自然就是指黛尔菲丝、艾琳娜为代表的卡里斯特帝国权贵。
事实上，王国绝大多数贵族也在担心这点，普利斯王室虽然糟糕，但王权弱往往也代表着大量权力下放给贵族，这样孱弱的王族相对新帝更好交涉，也更方便他们谋取利益。
如果可以，他们不希望这艘船完全翻了，将那些历代国王承诺给贵族的让步全部沉入大海。
话已说得这么清楚，哪怕政治嗅觉再差的政客也听明白了莫斯特侯爵的意思，更何况是他这个国王。
王室依旧存在，但自己将作为一个失败者离开历史的舞台。
深凹下去的眼眶满是皱纹，一瞬间又苍老了些许的男人转过头，看向一袭蓝裙加身的王女。
“伊莉丝，你似乎对这一切并不意外？”
最早接触莫斯特侯爵以及海森家族的正是面前的小女儿伊莉丝，彼时的他认为双方政见相似，拉拢起来能够事半功倍，结果没想到，竟然私底下达成了颠覆他统治的协议。
实在是…超过他的预期…
他应该为此感到愤怒，还是自豪？
望着父亲疲惫的眼睛，伊莉丝沉默了几秒，淡淡开口。
“父王，请原谅我的忤逆。”
没有刀剑相向，也没有剧烈的魔法爆发，一切的波澜藏匿于言语之中，回荡在这座金碧辉煌的大厅。
听到伊莉丝的话，国王嗫嚅几下唇，如枯木一般的脸颊缓缓抖动，密集的皱纹因表情动作而略显扭曲。
“你背叛了我的信任，女儿。”
没有称呼她为伊莉丝，而是唤为女儿，伊莉丝的眼眸眯了眯，却并未展露出更多情绪。
“对不起，父亲。”
不曾在伊莉丝眼中看见分毫动摇，那仿佛经历过数夜叩问，最终又回归宁静的眼眸静静注视着他。
“三位传奇法师，两位仲裁者，这样的实力的确能留住我，但发出的动静必然不会小。”
王宫就这么大，忠于王室的顶尖战力密布在宫殿各处，哪怕不靠禁卫军，仅凭这些人的力量也足以击退伊莉丝拉拢起来的反叛军。
“是的，父亲。”
伊莉丝闻言低声回应，手掌依旧搭在桌面，没有着急触碰挂在腰畔的长剑。
“看来，你不止说服了莫斯特侯爵，还有那些妄图逃避审判的王血。”
“……”
“艾尔维斯已经在禁卫军的控制之下，无法逃出王宫，如果可以，我希望能够通过安静的方式过渡权力。”
“王权没有永恒，一切都结束了。”
倘若要在这里动手，拼个鱼死网破，失去了王室支持，留给旧王的依旧是一条死路。
他和他背后的旧秩序已然失去了贵族拥戴，成为即将被扫进历史垃圾桶的灰土。
一瞬间明悟了一切的普利斯国王看到了他的结局，停顿了片刻，缓缓开口。
“伊莉丝·克罗伊德，是我一直小瞧了你。”
没想到最后将他送上处刑架的不是别人，而是这位最不受宠的女儿。
“既然已经决定好了，那就去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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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二十七章 艾琳娜给出的条件
“小姐，这里有你的信，来自西部的塞维利亚城，送信者疑似王城禁卫军，现扣押于【圣沐光辉之城】内部，我与安东尼先生都已检查过信件，无任何可疑魔法残留。”
“交给我吧。”
接过女仆长递来的信，坐在书桌前的艾琳娜坐直身体，纤长灵巧的手指迅速拆开封条，让里面泛黄的羊皮纸暴露在桌面的阳光之下。
娟秀的字体散发出淡淡墨香，在曦照映衬下泛起点点碎光，艾琳娜由上至下认真阅读信封内容，微微蹙起的黛眉逐渐舒展。
伊莉丝到底没有让她失望，两国人民长久渴求的和平终于在谈判的方式下迎来曙光。
“卡瑟琳，帮我把特丝蒂娅叫过来。”
“明白，小姐。”
得到艾琳娜的命令，卡瑟琳转身离开房间，十几分钟后，满载着阳光与温暖的粉发少女走进书房。
“艾琳娜，你叫我？”
“嗯，有新消息了。”
自昨天下午开始，塞维利亚城便进入全城戒严状态，包括往来的商队，后勤运输的车马，全都被严令制止，不可进出城门。
如此一来，黛尔菲丝安置在王城内部的眼线便没有传递信息的机会，艾琳娜和特丝蒂娅自然也无从得知，那座离她们不远的王城究竟发生了什么。
书房里没有更多座椅，见恋人快步走来，艾琳娜索性让特丝蒂娅解除了铠甲坐在她腿上，再将信件交给后者查阅。
“这是…伊莉丝小姐的信…”
看到这个名字，特丝蒂娅的表情瞬间严肃了许多，一双纤柔嫩腿紧贴着艾琳娜，视线从第一行开始逐字逐句向下看。
“旧国王被军队控制，囚禁于王宫内殿，禁卫军和王族旗下的传奇法师指挥权也已尽落她手。”
“王国方承认帝国对于战争发起者的军事控诉合理，也愿意按照最初的和平条约落实每一项战争补偿，审判造成这一切悲剧的真正罪徒。”
“此刻的塞维利亚城热爱和平，并期待着同样怀揣和平之心的摄政王殿下大驾光临，进行更深入的交流谈判，以便迎来两国之间的圆满和解。”
“……”
仔仔细细读了好几遍，特丝蒂娅轻声开口。
“这么说来，最后一战不用打了…”
作为王女的伊莉丝成功颠覆了其父亲的统治，并向艾琳娜传递了可以谈判的和平讯息，原先预料的最坏情况，传奇法师之间你死我活的斗争可以避免，取而代之是纸面上的拉扯交涉。
“如果情况属实的话。”艾琳娜回答。
一旦确定了情报的真实性，卡里斯特帝国与普利斯王国的战争将在这一刻划上句号。
听了艾琳娜的话，特丝蒂娅的心跳微微加速，难以克制的喜悦爬上眉梢。
这几天特丝蒂娅一直忙着做接下来的战争预案，眼睛一睁一闭都是在思考降低军队伤亡的各种可行性，虽然这些心血现在大概率用不上了，但她还是格外高兴。
萦绕在两国人民头上的厚实阴云终于快要消散，那些铁与血的斗争也能稍稍告一段落。
全都结束了。
察觉到特丝蒂娅的激动心情，艾琳娜轻轻搂住恋人的腰，待对方的情绪有所冷却，手指下移在失去了铠甲防护的白丝大腿上轻微捏了捏。
“先别高兴得那么早，一封信说明不了什么。”
权利更迭的背后有着太多的利益纠葛，聪慧如黛尔菲丝，继位至今也都没能彻底拔除全部可能影响她权势的暗雷，伊莉丝能否控制住底下贵族，目前还只是一个未知数。
而且，谁又能保证这封信件所写内容的真实性，万一是个让她们自投罗网的陷阱，又该如何。
短暂的兴奋过后，特丝蒂娅也恢复了冷静，轻声道。
“也是，艾琳娜，现在庆祝未免有些太早了。”
“我会派人密切关注塞维利亚城方向的情况。”
如果伊莉丝所言属实，那么塞维利亚城的戒严必然维持不了多久，她们可以先一步派遣眼线进入圣城，了解部分情况后再做决定。
“嗯，我也是这么想的。”艾琳娜点点头表示赞同，随后柔声补充道。
“我等下先写一封信回给伊莉丝，向她寻求国王已被控制的证据，在确定真实状况前，远征军将继续处于备战状态，随时可能向圣城发起进攻。”
倘若伊莉丝能够证明一切属实，那么作为远征军的真正首脑，艾琳娜也不介意表露一部分愿意谈判的诚意。
“将旧王与其子，曾经的王储艾尔维斯·克罗伊德交给远征军…”
次日，看着信纸表面的文字，伊莉丝微微拧起眉，手指轻轻叩击着桌面。
这个要求…说过分也过分，说不过分其实也确实无伤大雅…
卡里斯特帝国最初的战争目的里就有一条是针对这些有罪之徒，要求他们必须得到公正审判，伊莉丝既然承诺了“愿意按照最初的和平条约落实每一项战争补偿”，那么艾琳娜现在提到的这两位罪徒就必然会上绞刑架，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现在交出去，也算是证明了自己的诚意。
“……”
可是，如果将他们交付给远征军，艾琳娜却临时反悔，将其当做瓦解王室最后权威的尖刀，继续进攻塞维利亚城，又该如何？
类似的想法在伊莉丝脑海闪过，不过很快便被她否决。
不太可能，艾琳娜自发动战争开始，一直到如今兵临城下，所作所为与他们打出来的旗号并未有过任何背离。
若是她交出了罪徒依旧不能阻挡远征军推进的脚步，那么艾琳娜·奥维西亚便是失信于天下，很容易激起其他旁观贵族的猜忌，逼迫尚有谈判余地的王室成员殊死一搏。
只要对方不是傻子，她就绝对不可能在这种情况下进一步激化矛盾。
短暂思考过后，伊莉丝叹了口气，取来纸笔书写。
“艾琳娜殿下的需求我已知晓，不过请原谅，我暂时无法交出这些罪徒。”
“我需要给王国的人民一个交代，一场关于旧王所犯罪孽的演讲。”
“所有不在名单之上，流淌着王族血脉的人都会证明我继位的合法性，并将全部的罪责交给旧王，由他揽下一切。”
将所有的丑恶积攒在一个人，而非某个群体，实在是过分取巧却又行之有效的策略。
在那之后，贵族们需要一个有着克罗伊德姓氏的国王作为往日诸多条款的履行者，王族需要一个流淌着家族血脉的人继续为他们谋得利益，平民们也需要一个英雄，一个全盘否定旧王终结战争，并为他们带来美好生活的新王。
“两日后，继位仪式结束，我会将罪徒转交给艾琳娜殿下，以此搭建双方和谈的桥梁。”
对于伊莉丝这番说辞，艾琳娜在后来的回信里予以谅解，表示理解该行为的必要性，并提到了要不要她帮忙宣传宣传。
“作为帝国周刊的创始人，我在这方面还算有些见解。”
“如果伊莉丝小姐有需要，欢迎随时同我合作。”
反正在卡里斯特帝国的对内宣传上，普利斯国王已然成为了十恶不赦的罪徒，只待萝莉皇帝黛尔菲丝派遣的帝国远征军攻入塞维利亚城，将其枭首示众，新皇权势必将到达顶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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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日后，与伊莉丝互通过书信，拿到了对方“诚意”的艾琳娜和特丝蒂娅来到塞维利亚城外围，准备同普利斯王族进行战争结束前的首次和谈。
为了保证谈判安全，随行者除了初阶仲裁者级别的女仆长，光明圣女莫伊娜与安东尼学院长亦在其列，有这一位传奇法师巅峰在旁，加上艾琳娜本身实力不弱，就算有什么变故，她和特丝蒂娅也能随时撤出塞维利亚城与大部队汇合。
“许久未见了，伊莉丝小姐。”
谈判厅内，看到穿着华贵长袍的伊莉丝在侍从们的带领下款步走来，提前落座了的艾琳娜翘起腿，轻轻抿了一口红茶。
“现在，应该是尊贵的国王陛下。”
通过随信寄来的奥术结晶石，艾琳娜看到了伊莉丝继位成为国王的全套流程，作为发动兵变，将前任国王拉下马的新统治者，伊莉丝靠着大多数皇族的站队和自己出色的演讲，成功坐稳了位置。
某种程度上来说，伊莉丝的王位坐得可能比黛尔菲丝这个曾经的皇帝私生女还要稳，毕竟在这一连串的操作下，无论是贵族、皇室、平民，亦或者是艾琳娜这个代表着外在力量的摄政王，其实都支持伊莉丝成为普利斯王国的新王。
“艾琳娜殿下过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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