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个路过的five
“毕竟，无论是卡里斯特帝国还是普利斯王国，都是饱受战争摧残的人类国度，人们渴望和平之心已久。”
“停战协议即将签订，如此历史性的一刻，怎能不记录下来。”
用来对内宣传也好，警示后人也罢，现在发生的一切都是极具意义的画面。
听见艾琳娜的话，坐在恋人右手侧全程旁听，一句话都没说过的特丝蒂娅并拢覆盖着奶油白丝的纤细双腿，蔚蓝色的眸子倒映出教堂彩窗投射下来的光。
她这算是…见证历史了吗…
几年前，自己还只是刚接触魔法的初学者，坐在伊莎贝丝魔法学院的授课教室，听教授们讲那些曾经发生在帝国历史上的传奇轶事。
如今，她也作为历史的一部分，在地位尊贵的摄政王身旁，等待着协约签订。
这一幕，未来甚至有可能成为伊莎贝丝魔法学院历史书上的示图，供后来者查阅了解。
正这样想着，做事干净利落的女仆们已然将拟定好条款的羊皮纸与笔墨通过托盘一并呈上。
停战协议严格意义上应当是两国最高统治者，也就是作为女王的伊莉丝和身为卡里斯特帝国皇帝的黛尔菲丝签订。
不过考虑到艾琳娜身份尊贵，又得了皇帝亲口诏令，称整个帝国由她与摄政王共治，其权力与皇帝等同，此刻艾琳娜在黛尔菲丝的授意下代为签署也并无不妥。
拿起轻薄的羊皮纸，仔细阅读其中内容，反复查阅过之后，艾琳娜将同样的两份协议交给伊莉丝，安静等待。
“确定无误后，结晶石将会利用溯回结界记录下这些文字内容，供双方自行保存，作为没有第三方公正人参与和谈会议的替代。”
协议所用的纸张皆是经过魔法树叶浸泡，所用的墨水亦是特制，层层加护，基本杜绝了某一方在协议上造假的可能。
看着纸面上的黑字，见多识广的伊莉丝立刻分辨出这是来自深海魔兽黯黑乌贼的墨汁。
“……”
垂眸翻阅了一阵，伊莉丝点点头，在艾琳娜的注视下取出羽毛笔，语气平静。
“没问题，艾琳娜殿下。”
【伊莉丝·克罗伊德】
浓黑色的字迹落于纸面，填补了事先预留的空白。
做完这一切，伊莉丝没有选择将笔放回墨水瓶，而是礼貌地伸出手，把笔杆交给正对面的银发摄政王。
艾琳娜见状抿抿唇，接过伊莉丝主动递来的善意，在一式两份的协议上依次留下一行娟秀而清冷的字迹。
【艾琳娜·奥维西亚】
人类通用历一七三四年六月二十六日，普利斯国王与卡里斯特帝国摄政王在凯尔维斯城大教堂签订和平协议，宣告双方就此停战。
结束签字，艾琳娜放下手中笔，唇角含笑，起身与桌对面的蓝裙国王握手。
“我很高兴能够告诉全体人民，战争结束了。”
无论未来还会重复多少次因为利益争端燃起的战火，至少现在，她们依靠彼此的克制与理解迎来了一段时间的和平。
望着那双幽冷红瞳中倒映出的自己，伊莉丝缓缓叹了口气，润声道。
“我十分感激艾琳娜殿下的理解，也尊重每一位为了和平坚持努力着的人。”
“…愿世间再无战事。”
画面定格在王与王牵着的手，感受到周遭散溢开来的魔力波动渐熄，魔晶石的运作很快停止，艾琳娜松开手，轻声细语。
“上一次在王宫，没能同伊莉丝小姐共进晚餐。”
“这次不妨中午留下来，与我一同享用从帝国沿海运来的特色美食。”
就当是为两国接下来修复关系，提前预热。
伊莉丝闻言多看了艾琳娜一样，停顿了几秒回应。
“既然艾琳娜小姐热情款待，那我便却之不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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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是共进午餐，实际交谈的话题还是政治方面的延伸，只不过此刻餐桌旁的人少了些，仅剩下最重要的几位，艾琳娜、特丝蒂娅、伊莉丝以及莫伊娜。
“昔日在波斯特城，伊莉丝小姐只尝过帝都美食，不曾享用过其他地方特色，如今一试，感觉如何？”
见伊莉丝餐盘中还剩下一小块牛排，作为点缀的薄荷叶落在盘沿，形成一抹在酱汁间极为亮眼的绿。
“肉质嫩滑，酱汁浓郁，火候也掌握得很好，入口有股淡淡的薄荷香，味道十分不错。”
“能得到伊莉丝小姐如此夸赞，我想烹饪它的厨师一定会深感荣幸。”
“之后，不妨再试试这份酱鹅肝。”
餐间闲聊几句，伊莉丝犹豫再三，还是提到了那个话题。
“艾琳娜小姐，关于我父…旧国王的审判…”
听到这个关键词，艾琳娜低头抿了一口红酒，没有出声，只是静静等待伊莉丝的下文。
穿着蓝色长裙，头戴王冠的少女虽略显稚嫩，但还是润了润喉咙，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我希望，能由我亲自处理。”
也就是，把国王交给她这个女儿来审判。
艾琳娜闻言挑了下眉，心中划过一丝意外。
“你来处理？”
“嗯。”
“他是你的父亲，伊莉丝小姐确定能做不到不偏颇，公正地审判他所犯下的罪孽吗？”
本来艾琳娜不想把这件事交给伊莉丝来办的，毕竟弑父对任何思维正常的人而言都是一件极具挑战性的事，哪怕是最为无情的帝王家。
旧国王虽然不宠伊莉丝，也曾出于政治目的打压过她，但说到底，前者毕竟是把她养大了的父亲，曾给予她丰厚的、远超常人的生活条件。
“……”
面对艾琳娜的询问，伊莉丝沉默片刻，餐叉抵在餐盘，许久不曾挪动。
十几秒过去，伊莉丝低声回应。
“我会的，艾琳娜小姐。”
从联合王族将自己的父亲赶下台的那刻起，她便已经做好了觉悟。
父亲犯下的罪孽不可饶恕，敌国摄政王不可能放过他，出于理性考虑，弃车保帅是包括她在内全体王室的最优解，而在不考虑儿女私情更感性的层面，伊莉丝也认为这份罪，哪怕是死亡都不够偿还。
“我会按照艾琳娜小姐的设想，建起一座绞刑架，为他做最后的告别。”
“但审判他的，杀死他的，不是卡里斯特帝国的兵锋，而是推翻其统治为人民请命的新王，伊莉丝·克罗伊德。”
哪怕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真正造成这一结果的是卡里斯特帝国军队，可要真写在历史书上，说邻国军队攻入王都，杀死最高掌权者，克罗伊德一氏便再无威严可言，弑父杀兄上位的伊莉丝也很难服众。
听到这里，艾琳娜眯了眯眸，细长的睫羽盛着微光，如同在花间扇动的蝴蝶翅膀。
将旧国王擒获，完成王都政变的人的确是伊莉丝，如果能保证裁断公正，由她来做审判官并无不妥。
反正对于艾琳娜而言，她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卡里斯特帝国的对内宣传也只会是皇帝英明神武，功盖一国。
“伊莉丝小姐，国王陛下…”
不过，伊莉丝这种抓住一切机会争取政治资源的本能，倒是让艾琳娜刮目相看。
“你终于领悟到了成为一位成熟政客的诀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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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二十九章 摄政王殿下确实比较大
“艾琳娜小姐这么说…是在挖苦我吗？”
“不，相信我，伊莉丝小姐，我并没有那个意思。”
银质的餐叉在餐盘中碰撞折射出闪烁光点，艾琳娜慢条斯理地切割下一块肉排，藏匿在桌下的一双黑丝长腿优雅并拢，语气轻柔道。
“旧国王犯下的罪事到如今已无法偿还，既然一切没有机会挽回，倒不如抛弃仅剩的感性，好好思考他遗留下来的残骸能为王国、为新政带来些什么。”
从艾琳娜的角度出发，伊莉丝目前的做法足够理智，也足够坚定，但凡她有一丝一毫的犹豫，卡里斯特帝国和普利斯王国之间必然还有一战。
而其结果大概率是帝国因王族的拼死反扑遭受重创，克罗伊德一氏则从此消失在现世，成为一段只记录在典籍之中，被后来者视作暴政的历史。
听了艾琳娜的话，伊莉丝喝下一口红酒，眸中敛过一丝深沉，片刻，润声开口。
“这段时间，我会把相关罪证收集起来，用作最后的审判。”
将全部的罪孽推到核心决策层，也就是旧国王和旧太子身上，再由她这个新王执剑，在公众面前进行最终裁决。
旧王气数已尽，她承天道救万民而来，终结暴政，欲施仁德于天下。
如此大义既能冲淡弑父弑君这种叛逆之举本身带来的不良影响，亦能在履行战争赔偿的同时，最大程度保留普利斯王室的尊严，以及其存在的合法性。
是克罗伊德的姓氏，是王族的血脉，是新王伊莉丝结束了这一切，而不是将军队开到他们家门口，只差一声令下就能杀进去的帝国摄政王艾琳娜·奥维西亚。
“嗯，我信任伊莉丝小姐能够做好这一切。”
“审判日到来的那一天，我和特丝蒂娅也会亲自到场，见证战争发起者的落幕。”
在此之前，艾琳娜不会离开凯尔维斯城，也不会将这部分领土立刻归还。
“届时，我也会差人恭迎艾琳娜小姐大驾光临。”
将杯中酒液一饮而尽，心中最后一丝顾虑得到处理的伊莉丝稍稍松了一口气。
她看着桌对面的银发美人，那由内而外散发出的清冷气质带着属于贵族的矜持，如一朵悄然绽放的银色玫瑰。
和那时候在波斯特城见面，还没有掌控绝对权力的皇女一样，艾琳娜似乎总能给伊莉丝一种，一切尽在掌握的感觉。
品味着唇齿间残存的酒液，伊莉丝轻声开口。
“艾琳娜小姐，我想问你一个相对私人一些的问题。”
私人问题？
“…愿闻其详。”
得到艾琳娜的回应，短暂沉默过后，伊莉丝上下张合唇瓣。
“如果是你，面对这样的情况，是否也会做出和我一样的选择。”
“把一切罪责丢给那个生养你的父亲，尽管那是他罪有应得。”
即便下定了决心，要将父亲亲手送上绞刑架的复杂情绪还是萦绕在伊莉丝脑海，久久难以散去。
艾琳娜闻言挑了下眉，杯中红酒随着指腹摩挲，在玻璃杯里轻轻荡漾。
“作为女儿，我会像你一样犹豫。”过了几秒，艾琳娜柔声回答。
人非圣贤，总会被各种情感影响判断，艾琳娜自认不是一个特别理性的人，尤其是在同这个世界建立起诸多联系，有了更多情感方面的支撑之后，这份浪漫化的感性思维也在与日增长。
对待微弱时期的特丝蒂娅选择拉拢而非扼杀，面对可能失去安诺重新归于死寂生活的黛尔菲丝选择冒着生命危险带她来到外界，在艾琳娜觉醒前世记忆之后，她有过太多感性混杂着理性的时刻——只不过从结果来看，这一条条岔路其实并没有走错。
“作为政治家，我会做和伊莉丝同样的选择。”
鲜红色的瞳孔透过酒液与杯壁，注视着桌对面的伊莉丝，艾琳娜啜饮一口红酒，白皙的天鹅颈轻微吞咽。
“毕竟走到这一步，谁也无可奈何，伊莉丝小姐不是储君，不被看好，已经做了在这个位置上所能做的一切。”
“这是唯一的办法。”
至少能够保存王室，减少伤亡，获得一个双方都能接受的体面结局。
伊莉丝闻言润了润唇，语气复杂。
“这算是安慰吗？”
“实话实说罢了。”
艾琳娜这么讲的确有宽慰她的意思，不过若是没有现实作为依据，她也没机会安慰这位心情纠结的新女王。
再吃下一块肉，伊莉丝轻轻叹了口气。
“…我没有艾琳娜小姐的才能。”
三年前她第一次见三皇女的时候就意识到了，这位出身异国的银发美人有着与其绝美容貌一样出色的政治才能。
后续发生的事也坐实了伊莉丝的判断，艾琳娜不仅在没有继承权的情况下强行抬着最不受宠的私生女黛尔菲丝坐上皇位，还在之后迅速帮其铺平执政道路，带着卡里斯特帝国脱离孱弱走向强盛。
“伊莉丝小姐言过了，你要面对的烂摊子，收拾起来不见得比我轻松。”
面对艾琳娜的发言，伊莉丝只是苦笑着摇了摇头，并未予以肯定。
“有时候，我还挺羡慕那位帝国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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