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役公主不会死于王室战争 第563章

作者:一个路过的five

  突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了凯尔斯的思路,身着铠甲的亲卫走进营帐,低声汇报消息。

  “凯尔斯骑士长,有新情况。”

  “什么事?”

  “斥候侦查到寒风城方向有人朝我们这里飞行。”

  “具体规模呢?”

  “回禀骑士长,只有一个人。”

  “……”

  一个人?

  凯尔斯听罢眉头皱紧,起身走出房间。

  难道是失踪已久的格兰特大公挣脱了桎梏,得知光明圣庭正在围城,向他们这里求救?

  火急火燎地赶赴外围,凯尔斯得到了更加出乎他意料的回答。

  “来人疑似篡夺了主之权柄的背逆者,帝国远征军的副指挥,特丝蒂娅·布莱克利。”

  她怎么会过来,莫非坐不住了,打算动用传奇法师阶的实力对圣庭动手?

  格兰特·莫林西斯强为初阶传奇法师,都没能成功突破卡里斯特帝国的封锁线,目前流传出来的消息只有投降书,很难不让人猜疑。

  卡里斯特帝国大概率动用了传奇法师,否则不太可能抓住格兰特公爵。

  只是出于自保,也为了顺应敌国摄政王打出来仅诛首恶的旗号,大部分王国贵族都对此视而不见,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

  一来没有明确情报能够指出这点,二来绝大多数贵族也没有传奇法师级别的力量,上面的大贵族都没着急跳出来指出问题,他们何必触那个霉头,当容易挨枪的出头鸟。

  而就在凯尔斯召集众多士兵,准备联手抗敌之际,高空之上,感受着寒风吹拂衣襟的特丝蒂娅张开两侧光翼,朝着虚幻的光城进发。

  作为光属性专精的传奇法师,特丝蒂娅的人身安全基本不会受到威胁,除非光明圣皇因希伯来亲征,否则哪怕是高阶传奇法师,单一位也不可能将她留在这里。

  不过即便如此,为了防止意外中的意外发生,艾琳娜还是安排了包括她自己在内的三位传奇法师,全程盯着特丝蒂娅周遭,以防光明圣庭方有任何异动——艾琳娜可以相信莫伊娜·安洁莉娜,但谁也说不准光明教皇会不会受到梦中声音挑拨,越过她这个圣女单独行动。

  就像当初的白枫镇一役,她们错误判断了光明圣庭的战斗决心,没考虑到对方一出手就是光明圣皇级别的王炸,这才导致后续的一系列行动进行得如此惊险。

  快速逼近圣沐光辉之城,特丝蒂娅视野范围里已然有不断亮起的魔法术阵,呈涟漪状扩散开来的光元素集群如同海潮,正在她眼前汇聚。

  单个魔导师或许无法威胁到初阶传奇法师,但通过大型魔法术阵连接起来的毁灭性法术却有击溃传奇法师外部防御的能力——就像面前的【圣沐光辉之城】,哪怕是特丝蒂娅也难以做到长时间的单独释放。

  术阵中的能量正在积蓄,知道自己仅是到来便让光明圣庭如临大敌,特丝蒂娅于数百米的位置滞空,不再靠近。

  察觉出特丝蒂娅的动作变缓,一直到对方停止,凯尔斯握着剑柄的手依旧没有松开,他站在城墙之上,远远眺望来者。

  她……没有拔剑?

  仲裁者级别的敏锐五感让凯尔斯瞬间捕捉到了这些细节,那把曾经勇挡千军的圣剑正悬挂在特丝蒂娅腰间,被一柄雕了花的银色剑鞘套着。

  不过他并不会因此掉以轻心,眼前数百米远的空间距离对于传奇法师都只需瞬息便至,更何况拔剑这一动作。

  尝试进行最后的对峙,脑中之弦已紧张到随时可能绷断的凯尔斯还未开口,反倒是特丝蒂娅率先出声。

  “光明圣庭的诸位,久违了……”

  温婉动听的女声回荡在冻原高空,又通过刻意操控着的风传入【圣沐光辉之城】。

  城墙上身披坚甲的骑士闻言表情并无半分变化,依旧维持着术阵防御,试图在传奇法师可能释放的魔法轰击下捡一条命。

  遥望圣城,被无数道目光注视着的特丝蒂娅不再有往夕上台时因羞涩而自然出现的心悸,只剩下了亲历过数场战争,被生死千锤万击后的冷静。

  “不用紧张,我站在这里并不是为了主动挑起战端。”

  天蓝色的瞳孔倒映出眼前光景,特丝蒂娅完全张开光翼,语气认真道。

  “而是为了践行普利斯王国光明圣庭,曾经行走着的道路。”

  “以慈悲、宽仁之心拯救世人,以圣光、烈火为手段审判罪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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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八十五章 被主注视之人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早在初至北境,面对教廷骑士团大肆入侵之时,特丝蒂娅便从缴获的战利品中拿到了光明教廷目前在教众里传播最广,观点也最激进的新圣典,并在后续的时间认真阅读,尝试从这些字里行间,读懂他们一系列狂热入侵行径背后的主要推动力。

  再到后来,特丝蒂娅还见识了由光明圣女莫伊娜提供的,未经因希伯来修改的上一版本圣典,其中部分教义不能说和前代略有区别,称其在大方向上实现了一百八十度的转变,南辕北辙也毫不为过。

  由宽阔变为狭隘,从柔和转向激进,如果说曾经的光明圣庭是左手沐浴圣光,右手紧握长剑的慈悲救世者,那么现在的它就是完全抹除了光元素微粒在魔学层面的治愈特性,完全展现出锋芒毕露的一面。

  特丝蒂娅孤身一人飘浮在高空之中,视野所及尽是些由魔法术阵组成闪闪发亮的光点,太阳的光辉落在【圣沐光辉之城】的城墙砖瓦,令整个场景变得虚幻而绮丽,同时又因城墙上的防守骑士们那紧张的表情与眼神,还有手中被寒芒点缀着的骑士剑,多了几分梦幻外的肃杀之意。

  见教廷骑士们还维持着一定程度上的克制,粉发骑士背后的光翼不断震颤,细碎的光亮照在六支翼身,仿佛是耀阳垂落下来的光屑。

  “诸位应该有不少人都知道我的存在,被教皇定义为篡夺了主之权柄的背逆者,占据圣物为己用的特丝蒂娅·布莱克利。”

  樱粉色的长发随风飘舞,如同盛开的樱花,装饰于特丝蒂娅发间的花朵也轻微摇晃,令本就素净的少女增添了些许典雅气质。

  特丝蒂娅悄悄呼了一口气,蓝瞳注视着墙壁上手握武器的众人。

  “在讨论我的身份之前,还请各位稍微花些心思思考,同样都是沐浴着圣光的人,为什么此时此刻,我们会隔着一道虚幻的光墙,遥遥对峙。”

  无需多作展示,特丝蒂娅背后的光翼轻微扇动,破格级的光元素亲和力便会自发赋予少女肉眼可见的光亮,哪怕特丝蒂娅只是安静站在高空,头顶的耀眼光辉也愿意为之停留。

  短暂停顿,特丝蒂娅扫视墙壁众人,面容分外严肃,轻启粉唇道。

  “数月之前,光明圣皇因希伯来以信仰为名,向卡里斯特帝国宣布圣战,挥大军直入查理斯大公领土,摧毁莱雅塔堡垒,控制商业交通要道,囤积兵力于白枫镇,试图与帝国精锐决战。”

  “纵观整场战争,无论是普利斯王国还是卡里斯特帝国,主教、骑士、士兵亦或者平民,全部饱受战火洗礼,留下不可磨灭的伤痛。”

  “有父母在这场战争中失去了子女,也有人失去了自己最亲爱的恋人,孩童正在襁褓里啼哭,染病者成群结队于病帐内哀嚎,老人无后辈可依,如秸秆一般一片接着一片倒在风雪之中。”

  “而造成这一切的,正是那条进军的调令,是来自光明圣皇因希伯来对于教典武断且荒谬的判断。”

  远远听见特丝蒂娅的发言,城墙上的驻扎骑士虽然没有选择直接放下武器,而是依旧坚持运行防御术阵,但这并不代表那些人一点话都不曾听进去。

  人总是会下意识美化自己没有走的那一条路,饱受战火折磨的普利斯王国国民深受其害,更容易幻想那条曾经摆在统治者面前,充满可能性的岔路口。

  如果因希伯来没有选择发动圣战,现在的一切是不是都不会发生,王国面对的未来也会不同。

  少了漫长的军备消耗,也没有了那数场看不到任何战果的大败,卡里斯特帝国不会有光明正大的出兵理由,更不会轻易对一个军备力量充沛的人类王国动武——魔能武器再强目前也只是雏形,面对全盛时期的普利斯王国,这点强度还远远不够,更别说四皇女黛尔菲丝才上位,正忙着搞权力交接的各项工作,根本没有那个能力挑起一场毫无缘由的战争。

  而如果不打仗,他们这时就有的是人手处理瘟疫,完全能够将这场可怕的疾病抑制住,甚至扼杀在摇篮里。

  一切的问题可能都源于那一天,只因光明圣皇的一席话语便充盈在诸多骑士胸膛,渴望将信仰带往其他地域的狂热心情。

  感受到军中气氛变化,凯尔斯骑士长皱了皱眉,圣白的骑士剑垂于靴边,轻轻触碰着光元素微粒组成的地砖。

  无论特丝蒂娅想要的最终结果是什么,是不战而屈人之兵,还是打算借着演讲趁机发难,就目前看来,自己一方的士气已然开始下滑。

  那么现在…要想办法打断她吗?

  特丝蒂娅·布莱克利是光属性专精的初阶传奇法师,同时又是一位身体素质极为强大的初阶仲裁者,对她出手至少需要两位以上的同等阶强者,否则胜算不到两成。

  并且无论怎么样,身为传奇法师的特丝蒂娅目前明面上都没有对教廷骑士团出手,若是他们率先出击,一来凯尔斯担不起事态失控这个责任,二来反而显得自己这边存在着心虚的嫌疑。

  若是信仰完美无瑕,极致纯粹,又怎会因敌人的几句话语便产生动摇,自我怀疑?

  既然无法解决特丝蒂娅这个提出问题的人,那么剩下留给凯尔斯的只有一条路,让手下的教廷骑士们展开禁声结界,阻碍风与声音传播。

  “……”

  作为这支教廷骑士团精锐部队的总指挥,凯尔斯理应在此刻下达相关命令,可瞧着不远处那位背对太阳,光芒万丈的粉发骑士,他的动作稍有迟疑。

  紧接着,清脆的高跟鞋响回荡在凯尔斯耳畔,回过头,一位身材凹凸有致的棕发圣女托着丝织袖带款款走来,妩媚美眸水波潋滟。

  “凯尔斯骑士长,我听骑士们说了刚才发生过什么。”

  拿不准莫伊娜过来是为了问责还是有其他目的,望着裹挟香风而来的教中圣女,凯尔斯俯身行礼,随后出声。

  “特丝蒂娅·布莱克利正在说一些对于圣庭信仰极为亵渎的言论。”

  包括且不限于自居正统,质疑教皇决策,设身处地为骑士们考虑怀疑他们被当了枪使。

  听了凯尔斯的话,同时伴随着不远处传来的清脆女声,莫伊娜轻撩一缕棕发,低声细语道。

  “说说看,她都讲了些什么忤逆的发言?”

  “我方才在屋内祈祷,没怎么听得清。”

  趁着凯尔斯复述的功夫,莫伊娜分出心神倾听特丝蒂娅的演讲,手臂缓缓环住胸,不让汹涌的丰盈外溢。

  昨夜,她利用光明圣物联系过特丝蒂娅与艾琳娜,也算是提前彩排过一遍,心底大致有数。

  有些话,光明圣廷内的人不适合亲口说,需要一个外人站出来点破。

  某些大家心知肚明的事情,你不戳破,它就可以一直潜藏在水面之下,可一旦戳破了,上了那杆秤,想要下来就不容易了。

  发动战争是谁的诉求,战事不利是谁的责任,造成的恶劣后果谁来补救,一桩桩一件件,信徒们不提不代表心中不想。

  信仰有时候就是这样倒塌的,更别说如今的光明圣庭信徒众多,却都普遍是为了一己私利才聚集起来,内部早已存在着诸多分歧,更有着所谓的教中之教。

  听凯尔斯复述完,莫伊娜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恰好听到高空中,特丝蒂娅提及新圣典与上一代圣典的不同。

  “作为被【圣洁无暇的光明之剑】认定的持有者,为主投下视线注视之人,我曾也对和我一样有着极高光元素亲和力,探索救赎人类之道的光明圣庭极为好奇。”

  粉发少女目光坚毅,口中字词极为清晰,由于背对太阳的缘故,那头淡粉色的长发好像都镀上了一层圣洁的金,与半透明的光翼相得益彰。

  “圣女大人…我们是否要展开禁声结界,阻止特丝蒂娅继续传播异教徒思想…”

  有了名义上的上级,凯尔斯放下了那一瞬间产生的犹豫,转而询问起莫伊娜的意见。

  注意到红发男人看向她眼睛的目光,带着些许微弱的探究意味,莫伊娜扑闪几下眼睫,顿了两三秒钟回应。

  “信仰若是纯粹,便不会被几句言语污浊。”话音未落,女人轻声补上一句。

  “…反之亦然。”

  若是存在着不合理之处,哪怕不刻意揪出来,随着问题日积月累,尖锐的矛盾也会逐渐出现。

  光明圣庭相信全知全能之主的存在,也相信祂的仁慈和威严,但之所以选择信仰祂,而不是什么稀奇古怪的邪神,并不只是因为祂是众神之父万物之母这一个原因。

  祂的庇护,祂的慈悲,祂持续散发出的光与热,这些才是光明圣庭建立至今发展教徒的重要基点,换言之,只有神爱世人,才会有所谓的世人爱神。

  凯尔斯听罢迟疑了片刻,意味深长地开口。

  “所以…我们什么都不用做吗?”

  就这么继续保持着警戒,听特丝蒂娅讲完一切。

  “嗯。”莫伊娜轻轻嗯了一声,两条修长细腻的白丝美腿朝前迈,发后的流苏状装饰轻微摇晃,带动属于圣物的光。

  “我也很想知道,她究竟能做到何等程度。”

  “…被主投下视线注视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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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圣皇为光明圣庭内部至高无上的存在,肩负着沟通全知全能之主与为世俗众人掌舵的职责,而在一切之初,那份记载着至高神言的旧法典正是主赐予初代圣皇的救世良药,祂将其称作极简之言,是属于人类的自我救赎。”

  “经过无数任教皇确认,极简之言亦具备着某些特殊性质,它超越了时间与空间的桎梏,与全知全能之主存在着相似的特性,作为神言,它既是一也是万,是开始也是终结,会随着时间不断变化,会随着所处空间发生改变,历代教皇便是基于此点,对每个时代的教义进行修改解释。”

  “可到了这一日,随着新圣典的改革,数千年不曾展露气息的另一半圣物出现在没有信仰的卡里斯特帝国,被光眷之人所执掌,瘟疫在光明圣庭掌控的土地下大规模流行,且无法可治。”

  “此情此景,无一不再彰显神之怒火。”

  昔日,光明圣庭因卡里斯特帝国边境爆发瘟疫,影响后勤部队工作,误以为自己走在正确的道路,是为神践行意志。

  如今回旋镖打了回来,没有人能够做出反驳——尤其是如今的卡里斯特帝国已不再受瘟疫侵扰,种种情报又指明了,解决这一切的正是那位银发摄政王与手握圣剑的帝国壁垒特丝蒂娅。

  篡夺主之权柄的背逆者…圣剑或许有可能落入歹人之手,可那身比光明圣皇、光明圣女还要强大的光元素亲和力又要作何解释…

  难道就连全知全能之主,也会被一个凡人蒙蔽视听?

  不可能,祂的伟岸与智慧超乎想象,太阳在祂指尖不过一粒灰尘,垂下眼眸便可纵览世间众生,这样的存在怎么可能被创造出来的生命欺瞒。

  如此一对比,被蒙蔽的是谁不言而喻。

  凛凛寒风吹拂着光城,穿透铠甲的缝隙,教廷骑士们手握长剑,脚下像是生了根,扎在圣殿之中。

  “倘若诸位还是不愿意相信,宁可选择自闭视听,最终只会愈发背离那条铺满光辉与鲜花的崇高道路。”

  话音落下,特丝蒂娅抬起手,一缕圣光点缀在白皙指尖,犹如天幕下的第二轮太阳。

  “不过在那之前,至少为那些无辜受难的病患做些考虑。”

  “我希望能够将治愈之光洒向饱受瘟疫的土地,就像我曾在诞生之地做过的那样。”

第六百八十六章 坠落的曾摇曳

  正如特丝蒂娅在演讲中所说,她此次现身并不是为了挑起战端,而是希望通过对话与劝诫的方式,寻求那一丝渺茫的和平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