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个路过的five
教廷骑士们不同于王国贵族手底下的私兵，或者临时招募上战场的雇佣兵，这些人普遍是为了同一个信仰才聚集在此，与帝国在本质上没有不可调和的利益冲突——当然，这一前提需要建立在因希伯来修改的新圣典不被大众承认，无信仰者是普通人而非异教徒的宗教认知上。
如此一来，教皇发动圣战的借口便会出现难以弥补的漏洞，主是伟岸且仁慈的至高存在，不会因有人不信便心生不平施以惩戒，那些身在帝国的底层平民并非恶徒，只是和他们拥有着类似形态与相同体温的同胞，光明骑士们自然不会再为虚假的信条而战。
目光扫视过墙壁上的众人，特丝蒂娅的视线停留在那位衣着圣洁的光明圣女，以及其身旁的红发骑士长，语气轻柔道。
“我要讲的就是这些，望诸位多加思考，不要被谎言蒙蔽，一步步背离圣光与荣耀。”
“另外…寒风城中也有一部分光明圣庭的信徒，正在积极配合我们进行伤兵医治，以及相关救济粮的分发工作。”
“我军攻入寒风城后，与民众秋毫无犯，相关的光明教堂亦不曾打砸半分，时至今日，那尊全知全能之主投射于凡尘的圣洁雕塑依旧矗立在寒风城大教堂。”
温婉动听的女声飘荡在高空之中，特丝蒂娅浮空而立，樱粉色的长发散落至腰贴合光翼，银白的雕花骑士靴随着动作轻微晃动。
“作为同样沐浴着圣光的人，我由衷地希望我们以后不会是敌人。”
言毕，特丝蒂娅周遭光亮大盛，半透明的六翼扑闪带起层叠光浪，如海啸洪流般涌向【圣沐光辉之城】。
原本就保持着警戒姿态的士兵们见状立刻集中精神，下意识以为那是一道毁灭性的光魔法，纷纷向术阵输送精神力。
唯有凯尔斯与莫伊娜站在墙头，并无任何动作，静静看着光浪漫过整座圣城，没入砖瓦。
实力强大的魔法师能够感应到空气中的元素微粒排布，当然也可以直观地见识到这些微粒的外在表现形式，从而进一步推断出对方吟唱的魔法。
绝大多数战斗里，强者与强者对弈不需要听到什么魔法吟唱词，他们只需通过视野范围内的元素微粒变化便能猜到对方想要做什么，经验丰富一些的，甚至能够直接破解对应法术的释放流程，做到打断施法的操作。
显而易见，特丝蒂娅释放的这道光魔法，并不是为了制造更多伤亡而来，那些涟漪状的光也只展现了这一元素微粒柔和温暖的一面，而无烈火那般的炙热、尖锐。
感觉到身体层面的疲惫因这道光稍有缓解，许多支撑着圣城的教廷骑士心中微惊，再抬首，那道散发着光热的粉色倩影已然从半空中消失，只留下了相较于其他地区更加密集的光元素微粒群。
寒风呼啸，炽亮的光元素被风元素裹挟，变得更加松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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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女大人…”
特丝蒂娅离开，短暂的警戒时间过去，圣沐光辉之城内部，凯尔斯与莫伊娜相对而坐，男人挺直腰板，视线不曾在后者的曼妙身段上多做任何停留，只是斟酌着字句开口。
“特丝蒂娅·布莱克利说的话，似乎对骑士们有些不太好的影响。”
一些原本就堆积在教廷骑士团内部，用盲目信仰便可以粉饰太平的问题，被对方的这一席话巧妙引出，变得不再能够忽视。
特丝蒂娅有些话没说错，光明圣庭乃至整个普利斯王国目前面对的困境，实际上都是上位者做出的决策，最终导致的结果。
凯尔斯虽贵为四大骑士长之一，位高权重，却也还没接触到圣庭最机密的那部分消息，面对因希伯来的调令，他也只能被动接受。
至于他心里怎么想，无人可知。
听闻凯尔斯的发言，端庄坐直的莫伊娜双手相扣，声音轻柔道。
“凯尔斯骑士长是指，他们对于信仰本身产生了动摇？”
没料到莫伊娜一开口便这么直白，凯尔斯皱了皱眉，语气低沉。
“应该…不至于那么严重，但我想有一部分人正在产生怀疑。”
怀疑教皇对于圣典的解释，怀疑他们此行的目的，怀疑他们是否走在正确的道路上。
论情绪感染，特丝蒂娅·布莱克利的身份毕竟是敌国指挥，更是他们曾经最棘手的敌人，她的演讲哪怕再好，也很难做到让普利斯王国的人全部共情——现实不是小说和动漫，没有类似的文化，没有相同的历史，人与人之间很难产生共鸣，更不存在因为某人的一席话便轻易改变多年以来建立起的认知和信仰。
这其中需要一个极为漫长的过程，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
不过，要说毫无作用也绝对不可能，恰恰相反，特丝蒂娅的话极大程度上推动了教廷骑士团对于自我正当性的怀疑，恰如凯尔斯预想的那样，演讲结束，不少骑士们开始思考他们来之前早就想过的一些事情，并在原有基础上进行延伸。
数千年前，有人证明了皇帝也会流血，从此洛林帝国开始从强盛走向衰落，最终分裂为两个国度。
如果教皇会出错，也会走上与信仰相悖的道路，那对于当今的光明圣庭几乎是毁灭性的打击。
他们的引路人，他们的信仰明灯，主在世俗的代言人，一朝之间全部崩塌。
而特丝蒂娅已经将这颗种子埋了下来，她甚至没有用哪怕一句谎言为自己造势，凯尔斯所谓的“背逆者”的忤逆发言，只是将教皇先前的行为完整复述了一遍。
“怀疑什么？”言语层面，莫伊娜没有给凯尔斯太多回旋的余地，美眸静静盯着不远处的骑士长，接着开口。
“是对于主…还是主的代言人？”
这个问题的答案相当重要，前者意味着信仰不纯粹，后者则代表，他们对光明圣皇的决策产生了质疑。
凯尔斯闻言陷入短暂沉默，片刻出声。
“是…教皇大人。”
话音落下，房间短暂沉寂，莫伊娜继续交叠双手，缓缓靠在胸前丝带。
“这样吗？”
女人轻声细语，深棕色的长发垂落，与柔滑的绸袍相抵，两条纤长柔腻的白丝美腿优雅交叠。
“那凯尔斯骑士长，是否也在其中呢？”
听到莫伊娜这么说，凯尔斯的目光微微变化，语气低沉道。
“圣女大人…这是何意？”
又是对他的试探？
莫伊娜听罢也如凯尔斯之前一般，没有立刻开口回应，只是眯起水润美眸，注视着平坦的桌面。
早在很久之前，莫伊娜寻找光明圣庭内部的潜在盟友时，便考虑过拉拢凯尔斯，不过想到这位骑士长之前被卡洛塔研发的魔能巨炮轰杀掉了大半个骑士团亲信，个人情绪上不太容易过那一关，也就只能暂时作罢。
即便对方后来对于圣皇的命令，表现出了一定的困惑与猜疑，担心暴露自身，莫伊娜也没有贸然试探。
事情的转折点是前线战场为阵亡骑士料理后事的残酷方式，以及因希伯来大量征召青壮年加入教廷骑士团的举动。
同在前线的莫伊娜敏锐捕捉到了凯尔斯的不满，并在后来离去之后派出眼线长时间监视，进一步得知了这位骑士长曾多次前往阵亡骑士家中慰问，并且将自己每月积攒下来的俸禄作为体恤金发放给他们，算是间接理解了他的想法。
在对待战争的态度上，亲历过炮火的凯尔斯极大概率是反战派，至少有一点莫伊娜可以确定，他不希望教廷通过这样的方式传播信仰，也不想看到一条条年轻且鲜活的生命因入侵他国而消逝。
而这就意味着，莫伊娜有机会争取到他，使其成为新光明圣庭的一员。
尖锐的高跟鞋响落在房间，一直没有等到莫伊娜回话，凯尔斯沉默许久，主动出声。
“圣女大人，您对教皇大人的计划是否了解？”
“为什么这么问？”
“如果了解的话，圣女大人亲自出面解释，也许能缓解骑士们的紧张心情，提高一部分士气。”
打着大义的旗号，试探她这个圣女具体的信仰倾向以及目前对圣皇所持有的态度，莫伊娜心道面前的骑士长果然和她印象中一样，不是一个完完全全只按照规章制度办事的死板之人，还是有着相当敏锐的政治直觉，粉唇轻启。
“圣皇大人日理万机，没有那么多时间同我交流，说来惭愧，我对他的想法也只停留在浅显的表面。”
说到这里，莫伊娜话锋一转。
“所以，有时候面对他的调令，我也会产生些许疑惑，不知道该如何理解。”
“……”
圣女大人这么说的意思是…她也对圣皇大人的选择抱有一丝怀疑？
凯尔斯的目光不自觉垂了垂，许久不曾开口，莫伊娜见状唇瓣微张。
“很抱歉，凯尔斯，我无法为你现在的工作提供更多支持。”
针对接下来可能有的舆论风潮，莫伊娜选择急流勇退，从光明圣庭内部配合艾琳娜的动作。
“不过…有一点我可以向凯尔斯骑士长透露…”
“我并非古板之人，一生所追求的，也只是为了侍奉伟大的全知全能之主。”
“如果特丝蒂娅真有那么光正，敢以受主注视之人自居，我很好奇，她是否真的能够做到祛除瘟疫，拯救世人。”
倘若可以，在现在这个风口浪尖，即便治愈疫病和受主注视之间没有直接的对应关系，通过言语造势也能将这两者牢牢绑定在一起，使之密不可分。
更别说，莫伊娜本身其实也相信特丝蒂娅今天对于自己身份的发言。
受主注视之人，为主之化身的艾琳娜披荆斩棘的圣光骑士，与象征着世俗权力顶点的主之右手新皇黛尔菲丝遥遥对应的左手，名为特丝蒂娅·布莱克利的人类少女就该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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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琳娜…你觉得我今天的表现怎么样？”
寒风城内，紧张心绪逐渐平复下来的粉发少女见到了瞭望塔上的帝国摄政王，脚步略显轻快，别在粉发间的小花被风吹动，娇嫩的花瓣轻微摇晃。
艾琳娜闻言放下支在下巴的手，夜空色的喇叭袖口自然垂落，盖过雪白皓腕，语气低柔道。
“做得很棒，特丝蒂娅。”
逻辑清晰，条理有序，完美复刻了昨天晚上的演讲，甚至在情绪调动方面更胜一筹。
莫非特丝蒂娅就是大战型选手，越是被人注视着，越能沉下心思，超常发挥。
听到心上人的夸奖，特丝蒂娅歪了歪脑袋，唇角微微上扬，片刻想到什么，蓝瞳浮现出浅淡担忧。
“不过艾琳娜…我们这么做真的有用吗？”
或者说，真的能在短期内与光明圣庭划干戈为玉帛吗？
教廷骑士团留给特丝蒂娅的绝大多数印象都是狂热，悍不畏死，这些人能否转变思路，她实在拿不准。
对此，艾琳娜反而看得更加清楚。
“放宽心，特丝蒂娅，我们依仗的可从来不是简简单单的一番话。”
前世的经验告诉艾琳娜，再坚不可破的钢铁联盟也会因内部的变质而逐步瓦解。
“这两日我会再组织寒风城内部的光明信徒与教廷骑士团对话，无论接受不接受，这都是凯尔斯必须应对的明谋。”
或是让他们把所闻所见带到教廷，或是干脆利落地拒绝，让骑士们见证圣庭的残酷。
反正对于艾琳娜和卡里斯特帝国而言，百利而无一害。
第六百八十七章 公主大人的守护骑士
演讲结束的当天下午，艾琳娜按照原定计划集结了寒风城内部的光明圣庭成员，让他们从西城门离开远征军控制区，将城中状况带给不远处正在围城的教廷骑士团，以此证明先前特丝蒂娅·布莱克利的演讲句句属实，并未掺杂任何谎言。
至于这些人离开后还会不会回来，艾琳娜并不在意，一来就这么一点人手，走了也便走了对于整个战局而言无伤大雅，二来这些曾经在寒风城最危急关头，依旧坚守在城市内为居民发声的光明信徒，确实存在着如铁石一般坚定的信仰。
他们不会放弃那座巍峨耸立的光明教堂，更不会放弃满城百姓，孤身一人逃离战争漩涡。
事实也的确如艾琳娜所料，这些离开了的光明圣庭信徒果然在当晚回到寒风城，继续协助远征军安抚城中居民情绪，和这些底层人民一同站在战争的第一线。
至于教廷骑士团，按照入夜后莫伊娜通过光明圣物共享过来的情报，许多底层骑士私下里也在讨论今天下午的高空演讲，开始产生对于自身行为的怀疑。
对此，莫伊娜的原话是“一小部分参与过圣战，早已对圣皇旨意产生怀疑的骑士更加坚定了自己的看法，而绝大部分后来征召进入教廷骑士团的教会成员，也对教廷一再放纵疫情蔓延的不作为有了些微词”。
之前的他们只是缺少一个站出来把话说通透的人，如今特丝蒂娅出现了，那些不合理的军事行动，与旧时教义完全相悖的解释，大大小小的矛盾随着一席话语一同浮上水面。
“这是个很好的机会，我会让信得过的人积极发展下线，尽可能壮大新教的力量，为将要到来的和平蓄势。”
虚幻的光亮里，双膝跪地呈祈祷状的莫伊娜面容虔诚，两条丰腴圆润的白丝雪腿弯曲，任由被圣女服下摆遮掩着的诱人挺翘轻轻压着，连带着纯白色的丝织也因小腿处受力外溢的白嫩肌肤撑得微透。
她看着虚影里优雅交叠双腿，坐在书桌旁单手撑腮的银发美人，语气低柔道。
“除此以外，凯尔斯骑士长也对圣皇大人的出兵决策展现出了一定程度的怀疑与不理解。”
许久前，莫伊娜曾向艾琳娜汇报过，关于发展凯尔斯骑士长成为新光明圣庭成员的可行性。
经过一系列的布置和试探，莫伊娜已经联系上不少地区主教，在暗地里连接成线，同时发展了不少基层信徒，作为未来结束圣皇独裁的基石。
如此一来，中层负责稳定教会的神职者，底层作为支撑的广阔教徒，便都种下了新教的种子，现在只剩下旧光明圣庭明面上的剑，代表武力与审判的教廷骑士团，莫伊娜还没能实现成员渗透。
这也是为什么，她对四大骑士长之一的凯尔斯如此看重——一场变革，光靠信仰远远不够，还需要一定的武装力量，用剑与魔法进行斗争。
倘若能将教廷骑士团分化，甚至整个攥在手中，那她接下来无论做什么心里都有底，哪怕正面与光明圣皇对峙，也不是丝毫没有胜算。
艾琳娜听罢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示意莫伊娜继续向下说。
女人望着黑裙少女胸前寒光冷冽的胸针，还有那环衬着雪白锁骨的蕾丝裙襟，润润喉咙，低声开口。
“我记得艾琳娜殿下曾经解决过帝国边境的瘟疫…那场疾病阴云还未酝酿，便被您和特丝蒂娅小姐轻松遏制…”
“演讲结束后，我与凯尔斯骑士长详细洽谈过，他对这点极为看重。”
如果她们真的能够抑制侵扰普利斯王国的大型瘟疫，相信没有人会再怀疑特丝蒂娅的身份。
光明圣庭拿不到的圣物，有人拿到了，就连地区主教都一筹莫展的病症，来自异国他乡的圣光骑士却也能实现根治。
这些神迹背后代表着什么，不言而喻。
听见莫伊娜这么说，艾琳娜扑闪几下眼睫，轻声开口。
“我这边有消息称，教廷骑士团驻扎地区的西部城镇，也有了疑似瘟疫的病例？”
寒风城被围，不代表艾琳娜的消息渠道完全闭塞，阵线两翼的查理斯大公与其副手每日都会同主力军进行情报交互，其中自然包括面前的大军。
“不错，失去了圣庭的干预，这场瘟疫变得流行且致命，普利斯王国常年干燥寒冷，境内可供耕种的土地不多，粮食供应非常依赖西南部的农业区，而北部的矿石与兽皮也是非常重要的建筑和御寒资源，我们无法实现对特定区域的封锁，让商队止步商业停摆，尤其是现在的瘟疫规模已经扩大到小半个王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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