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个路过的five
少年暂时想不明白其中关键，只能回忆中午看到的那封信，思念远在凯尔伦特城的姐姐和父母。
他想活着回去，看看卡里斯特帝国远征军究竟有没有像信里说得那样与民无犯，而不是成为众多尸骸的一员，埋葬在这座不断有冷风呼啸而过的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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怯战的念头就像一个充满了气的气球，一旦被针戳破了口子，本来还能勉强支撑住的斗志，瞬间便会被孔洞抽干。
纵然格兰特公爵明令禁止讨论任何扰乱军心的话题，但还是耐不住流言在军营里四下蔓延，他们原先就是在厚利与威逼之下建立起来的部队，此刻面对特丝蒂娅的攻心之策，守城的斗志只会愈发涣散。
前几日在城墙上，格兰特当众承诺若是能长期坚守住寒风城，一直等到卡里斯特帝国方退兵，届时，他会论功行赏，让每位英勇作战的士兵拿到属于他应得的荣耀与财富。
可仔细想想，当初征兵，格兰特也曾许诺过他们厚赏，不过随着军队规模的扩大，军粮开始在原先基础上逐步缩减，军饷虽然如常，但在卡里斯特帝国封锁了寒风城之后，这些钱财便只能用于城内赎买，用途极为有限——远征军切断了寒风城通往外界的通道，城内居民无法从商队手中购买食物，又不知道围城合适结束，只会想着囤积粮食而不是拿出来售卖。
而且更重要的一点是，从那些书信可以看出，帝国远征军正在积极恢复生产，允许控制区域继续使用本国货币，他们的家人也都还健在，不少人前来参军就是为了那一口军粮，之后再有些余钱资助家里，如今要是死了，不仅什么都没了，按照格兰特展现出来的诚信度，他也未必能把抚恤金发满发实。
这位公爵大人是初阶传奇法师，想逃就逃想打就打，寻常魔法根本伤不了他，他们可都是把脑袋系在裤腰带的普通人。
时间一天天过去，大量负面情绪在军队内持续发酵，期间卡里斯特帝国又发了两次劝降书，很快，守城军队的士气降到了冰点。
人类通用历一七三四年三月二十四日，格兰特处决了军队里几位散播谣言的底层士兵，同时张贴告示，称北部城市并未陷落，书信不过是帝国远征军动摇他们的诡计。
三月二十六日，城中居民开始出现小范围缺粮现象，不少人聚集到光明圣庭的大教堂，领取神职人员提供的救济餐，一些混杂着木屑的汤，一小块夹杂着小石头、麦麸、不知道什么东西的漆黑面包。
三月二十八日，城内饥荒开始，许多寒风城居民因为格兰特公爵先前强势从商队手里大规模购入军粮，导致家中囤积的粮食不够，纷纷涌入教堂寻求救援，奈何光明圣庭存储的物资同样有限，已然支撑不住城内如此高的需求，部分家眷在城里的士兵向格兰特反映，提议放些军粮救急，结果被他严令拒绝。
普利斯王国因为大部分国土处于高寒地带，本身的粮食产量就不高，寒风城很多时候要靠外部商队输送生活物资满足居民正常需求，格兰特之前确实囤积了不少粮草，足够驻扎军队吃上半年，但若是开仓放粮，给全城上下那么多张嘴吃，那便显得有些捉襟见肘了。
稍微分出去一点，半年的份额可就只够军队再吃一两个月，全喂饱了根本不可能。
不过冷静过后，格兰特还是选择放了一些粮出来，让这些城中居民不至于饿死，代价就是要再克扣一些军粮，令一开始便有些稀的面包糊糊变得更加清汤寡水。
三月三十日，负责维持防御术阵的魔法师生出些许怨言，对格兰特的做法颇多不满，提出突围计划被驳。
寒风城是格兰特的私人财产，土地、建筑、税收都是属于他的财富，怎么可能轻放，而这位公爵大人盲目相信着，光明圣庭会看到寒风城这座抵御敌军的桥头堡，到底对王国有多重要，然后派兵支援。
他们只要再苦一苦底层居民，优先供应军队，一定会迎来转机。
而后，四月的第一天，炮火轰开防御结界，这次随家书送来的还有艾琳娜准备的小礼物。
一些勉强够城内居民果腹的面包。
至于是给军队填补军粮，还是真的进了居民们的胃里，全看格兰特大公的意思。
知晓艾琳娜的礼物后，格兰特彻底按耐不住心底的愤怒，这种杀人诛心的举动无疑是在提醒他，现在该投降了。
可是想想当初艾琳娜给他开出的条件，如今再开必然还要比当时低上不少，格兰特又咽不下这口气，觉得自己还有坚持的意义。
王室是一群窝囊废，指望不上，因希伯来是个宗教疯子，一定不会让异教徒们这般放肆。
再忍一忍…说不定只差几天的功夫…
不过很可惜，艾琳娜并没有给格兰特这个机会，四月三日凌晨，寒风城守军最为懈怠的时刻，帝国远征军的步伐被魔能武器发出的轰鸣声掩盖，逐渐靠近城墙。
“怎么回事？他们怎么过来了？”
面对卡里斯特帝国小半个月的封锁加武器恐吓，如今突然大军压境，反而给城墙守军一丝不真实感。
片刻的呆滞过后，明白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还是落了下来，敌军攻城的消息迅速传遍了城墙上的每个角落。
特丝蒂娅站在山坡远远瞧着两方对垒，一柄雕花剑鞘悬挂于腰，圣白色的轻铠包裹住玲珑身段，没有像第一场战争时那样用头盔遮挡面容，细软的粉发随风飘动。
这一战，她的战场并不在这里。
视野范围内，各式元素的碰撞绽放出不同色彩，帝国军虽然为攻城方，却倚靠着先进的魔能武器一路高歌猛进，以极快速度推进至城墙下，开始利用手中武器对城墙守军进行有效杀伤。
看着身穿铠甲的帝国士兵在城墙之下不可避免地出现伤亡，特丝蒂娅的手掌轻抚剑柄，或许是感受到小女仆的心境变化，站在一旁的艾琳娜伸手捉住少女葇荑，轻声细语道。
“别着急，暂且耐心等待。”
此时此刻，特丝蒂娅还不适合出手。
觉察到艾琳娜掌心的温度，特丝蒂娅放松手指，蓝瞳始终注视着城下。
“嗯。”
不知过去多久，一位穿着厚实魔能护铠的先登士兵沿长梯攀登至城楼，抽出腰间的魔能火铳对着城防军喷吐火舌。
下一秒，城防军抽出长剑，覆盖着精神力的锐利剑势一闪而过，斩断魔能火铳铳口的同时以极快速度贴靠，在对方还未反应之时将剑刃送入脖颈溅起一涟鲜血。
可就是这么一小会儿的功夫，更多的帝国军爬上了墙楼，魔能武器虽然不足以对抗真正的强者，但数量上来了，其中又藏着实力强劲的精锐亲兵，个别百夫长根本抵抗不住帝国军的攻势。
格兰特远远瞧见东边城楼失陷，知道此刻已然无力回天，他继续待在这里也无济于事。
寒风城虽然重要，但比那更重要的是他的小命，特丝蒂娅必然隐藏在军队之中，等着他动手好给出致命一击。
趁着大军还未完全进入城市，先走为妙。
离开指挥室，格兰特具现化精神力羽翼，吩咐几位副官让守城军队尽可能多做抵抗拖延时间，自己也要及时脱离战场后，振翅飞向高空。
温暖的阳光落在格兰特的衣角，透明的羽翼扇动气流，带动身体腾飞。
突然间，格兰特感受到骑士本能带给他的危险预警，周围的光陡然变得极为灼热，像是一道道尖锐的光剑，刺透他背后的羽翼。
这个感觉…莫非是…
加大精神力输送，羽翼强振逼退光矢，残存的热量黏附在格兰特的精神力翅膀，如火焰一般炙烤着他的灵魂。
“特丝蒂娅…你敢这么直接动我？！”
男人低声怒吼，眼眶边缘捕捉到一抹闪烁的光，下一秒，散发着锐利光芒的半透明之剑由斜下方向上劈砍，明明是追赶者，她的飞行速度却比格兰特更快，瞬息之间便将后者精神力具现化的翅膀斩断。
一剑结束，特丝蒂娅没有和他多做口舌之争的意思，格兰特只来得及看到对方铠甲上的一抹亮银，停留在男人上方的粉发少女再度挥剑，速度快到仿佛成了曦照本身。
又是一剑，由上至下切开了另一侧翅膀，格兰特的精神受创如遭雷击，在半空中喷吐出一口鲜血。
骑士利用精神力具现化的翅膀比起魔法师沟通风元素微粒形成的风之翼更加稳定，也更不容易被其他元素影响，但代价是暴露在身体两侧的翅膀需要持续施法，如果敌人的进攻能力极强，甚至可以破坏掉精神力之翼，对灵魂造成伤害。
毕竟，它不能像附着在剑刃表面有实物可依，也不能如剑气一般直接脱手。
眼见格兰特向地面坠去，特丝蒂娅并未放松警惕，剑尖朝下瞄准格兰特的脊背，背后羽翼大振带着她加速靠近。
就在即将命中之时，格兰特半破碎的精神力羽翼化作无数碎刃，散射向特丝蒂娅。
面对同等阶强者爆发出的精神力，特丝蒂娅并未硬接，而是偏移身体闪躲，少许锋利的碎刃划过光明圣铠，虽然没有直接伤到特丝蒂娅，却也让她的下落动作微微变缓。
随着脚下的城市愈发清晰，在完全坠落之前，格兰特默念法咒于身下生成风场，冷冽寒风为他提供了向前爆射的动力，于最后关头脱离了光明之剑的命中范围。
特丝蒂娅如陨石一般砸入格兰特先前窥探战况的城楼，光剑之下溅起无数尘土，之前为格兰特操练士兵的几位亲信也注意到这位粉发少女的存在，听到公爵大人拦住她的命令之后，同一时间举起武器对峙。
勇气可嘉，但面对魔武双修实力全开的圣光骑士，魔导师级别的存在实在不够看。
重击落空的特丝蒂娅一剑连冲向她的亲卫铠甲和肉体一并斩断，魔导师级光属性魔法随着剑势挥出的同一时间高速咏唱完成，灼热天光直抵试图偷袭她的两位副官，将他们的眼睛暂时致盲，看着又和自己拉开距离的格兰特，特丝蒂娅直接抛出圣剑。
比方才还要危险的预感在格兰特心头大震，他甚至不敢回头，只能用精神力扫描出的虚影作为判断，试图躲闪。
不行…速度太快了…
心脏仿佛要跳出嗓子眼，许久未曾亲自战斗过的格兰特竟然从同等阶的强者身上感受到了一丝被碾压的错觉。
难怪她可以破坏因希伯来创建的结界。
感觉快要避无可避，格兰特心一横降低飞行高度，心底默念各种元素的防御魔法，贴着城市建筑而去，光明之剑澎湃的剑意碾过道路，留下一道极深的剑痕。
也许是穿透太多物体降低了光明之剑的破坏力，也可能是特丝蒂娅顾及居民的人身爆发，没有进行完全的剑势爆发，格兰特在背后生成的多重护盾勉强挡下了这一击，内脏震荡之际借着光明之剑提供的反冲力飞出去。
如果正面对决，格兰特必然不是如今特丝蒂娅的对手，可要留下乃至击杀一心逃遁的格兰特，同等阶的特丝蒂娅也有些吃力。
到了传奇法师等阶，想逃再容易不过。
而就在格兰特以为自己可以冲破包围圈的下一秒，又一柄剑忽然斩落。
没有光明之剑那般蓬勃强烈的剑势，也没有如太阳般耀眼让人难以忽略的存在感，它就像是蛰伏于阴影中盯着猎物的毒蛇，一瞬间向他发动了袭击。
黑白色的女仆裙随风飘摆，墨黑色的双瞳紧盯着格兰特的下半身，仿佛连骑士预警都反应不及，战斗女仆手中流光一转，切开了被光明之剑解除了元素护盾防御，已然暴露在空气里的腿部肌腱。
又是一位仲裁者？
反应过来的格兰特急忙想要阻挡卡瑟琳的进攻，圣洁无暇的光明之剑却已经在特丝蒂娅的操控下动了起来，它飞驰而来，携带着无与伦比的锐势想要由上至下贯穿他的胸膛。
面对直接威胁到生命的一击，格兰特只得精神力全开硬抗特丝蒂娅的重击，战斗经验同样丰富的卡瑟琳没有放过这个机会，剑刃从双腿移开，向上斩开男人的衣袖，如庖丁解牛一般干脆利落地切断了格兰特的腕部筋脉。
仲裁者也是人，失去了连接神经，再强壮的肌肉，再强大的精神力也无济于事。
鲜血染红了街道，也让格兰特最后一丝逃离的机会就此泯灭。
与此同时，寒风城外沿，卡里斯特帝国军队完成了对城墙防守要点的攻占，几位身披重铠的士兵直接从墙壁上跃下，打开了阻碍他们多日的恼人城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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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七十章 汝命将休
格兰特公爵被敌军生擒，亲卫军部队在战斗余波中几乎团灭，城门大开涌入一批接着一批身穿制式铠甲的卡里斯特帝国士兵，仅剩不多的城墙守军面对如此情景只得选择放下手中武器，向面前的远征军投降。
八小时后，卡里斯特帝国远征军完全占领了寒风城，在特丝蒂娅的指挥下，他们打开格兰特公爵为守城部队准备的军粮，随后组织人手，向城中正饿着肚子的居民有序发放粮食。
原先还有不少投降士兵怀疑那位传说中的帝国摄政王与格兰特公爵极有可能是一路人，都是些说大话不予兑现的傲慢贵族，那堆看似情真意切的家书说不定是逼着人写的，所谓宽松的投降条款也只是一张画给他们看的大饼。
如今见到远征军的种种举动，这些怀疑顿时少去大半，不管艾琳娜未来会对他们做什么，至少现在看上去还算友善。
或者说，比格兰特做得要好。
听起来有些讽刺，但这就是事实，从他们的角度来看，寒风城的新主人好歹为他们送来了一顿饱餐，不像某位高高在上的伯爵，知晓未来要爆发战争，提前买走了周边全部的粮食不说，还对治下居民的死活浑然不顾。
待在城里是等死，城破了封锁解除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某种程度上，格兰特已然失了民心。
暂时控制住格兰特，特丝蒂娅回到队伍里继续指挥，进行相关的城防更换和人员调动，艾琳娜则负责清点物资，确定伤员名单。
查理斯大公此刻正在北部的凯尔伦特城驻扎，主军的实际控制权移交到传奇法师阶的特丝蒂娅身上，曾经的她有过区域防守和制定详细作战计划的经验，同时又是白枫镇一役的重要指挥，如今虽然是第一次单独调动如此多的军队，但也还算得心应手。
格兰特大公先前的书房，如今特丝蒂娅临时征用的指挥室，副官快步走入房间，将分粮的消息汇报给身着铠甲的粉发少女。
“特丝蒂娅大人，士兵们按照您的吩咐在市中心设立了发粮点，同时快马加鞭地处理军粮，目前正在向城中居民发放黑面包和面糊汤。”
“不过…有些士兵似乎不太理解您的做法…”
军令如山，特丝蒂娅下达的命令无人违逆，但这并不妨碍一部分士兵对她的决定感到不满。
他们拼死拼活攻入了寒风城，前线指挥不仅严令禁止抢掠，甚至还将本该属于帝国的战利品，分给了城内的居民。
“他们怎么说？”特丝蒂娅问。
副官闻言停顿了几秒，低声回应。
“士兵们只是觉得，刚攻下敌城大部队都来不及休息，也没有任何犒赏，却要立刻为这些敌人准备吃食。”
“难以避免地有些怨言。”
能够获取的消息量不同往往意味着看法不同，这些在寒冷冻土停留了数日又时常经历生死考验的士兵其实无法理解特丝蒂娅的决定。
尤其是其中一部分士兵是参与过白枫镇防卫战的，本身便对主动挑起战争的普利斯王国没什么好感，就算艾琳娜在国内舆论方面没有特别向仇恨方面宣传，他们还是有一股气憋着。
特丝蒂娅听罢倒是也能理解这些人的愤慨，她同样是在军中待过的，有意无意倾听过很多士兵的交谈，知道在高压环境下人的精神有多么压抑。
每天经历着生离死别，谁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死掉，心理状态能好才奇怪。
他们能够严格遵守军队纪律，执行她颁布的每一条命令，直到现在也没有爆发任何军民冲突已经非常不容易了，特丝蒂娅甚至觉得这很大概率沾了自家心上人，也就是随军亲征的摄政王殿下的光。
“我知道了。”特丝蒂娅低声回答，随后低声叮嘱副官。
“你先告诉他们，这场战争尚未结束，等粮仓里的粮食分发完毕，我会重新集结部队。”
“届时再论功行赏，宰杀牛羊，犒赏三军。”
听到特丝蒂娅的话，副官点点头，推开门前脚刚走，而后便在房门口毕恭毕敬地唤了一声。
“摄政王殿下……”
“不用行礼了，去做事吧。”
“是。”
随着清冷的女声传进房间，特丝蒂娅抬起头，看见一位穿着夜空色长裙的银发美人款步走来，被寒气吹动的裙摆带起阵阵香风，魅惑红瞳温柔地注视着她。
“我清点过伤员数据了，这次作战大获全胜。”
“不愧是卡里斯特帝国的壁垒，特丝蒂娅·布莱克利的指挥相当精湛。”
不仅生擒了格兰特大公，还将士兵伤亡控制在一个完全可以接受的范围内，唯一可惜美中不足的是，元素结晶石用得太多了。
听到艾琳娜的话，特丝蒂娅扑闪几下眼睫，轻轻松了口气。
“伤亡不多就好。”
成功攻下寒风城已经是莫大的胜利，足以载入卡里斯特帝国的史册，特丝蒂娅之前最担心的就是伤员过多，影响接下来的军事行动。
毕竟后半程她没机会一直关注战场，整个心思都放在阻击格兰特的战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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