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个路过的five
每天只能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连语言能力都快要完全丧失,黛尔菲丝能够抗那么久,某种程度上也能证明其心性远超常人。
幸福的人用童年治愈一生,不幸的人用一生治愈童年,这句话未必是真理,但可以算作一种普遍规律。
她完全能够理解黛尔菲丝对坎托的恨,也可以体谅前者对于生父的不原谅。
因此即便坎托选择让位于贤,黛尔菲丝愿意接过重担支撑帝国,他们彼此之间依旧没有半点亲情可言。
“她恨我也是应该的,毕竟对她来说我是一位非常不负责的父亲。”
坎托看着面前的餐桌,琉璃吊灯投射下来的光线照在桌角,光点璀璨,在成排的玻璃酒杯间前后穿梭。
“不过,我确实要谢谢她…”
“能够在现在这个关键时刻坐上皇座,为帝国谋求昌盛。”
皇帝拥有至高无上权力的同时也肩负着治理帝国的重任,坐在这个位置上远没有外界想象地那样轻松,可以随性而为。
“父皇…不想把帝国交给他们,也是出于这样的考虑吗…”
艾琳娜红瞳微眯,湿润娇嫩的唇瓣在光下折射出诱人色泽,仿佛涂上一层很亮的樱粉釉彩。
“只享受作为皇帝的特权,将权力当成取悦自身的工具,没有半点继承人担当,谋一时而非谋一世。”
“这样的人倘若当上了皇帝,必然会在帝国史上留下贪图逸乐的昏君恶名。”
“当然,这些还要建立在帝国史能够继续撰写的前提下。”
塔德尔便是最典范的例子,艾琳娜都不用过多揣摩,随便猜猜就知道,那个只靠下半身思考的原始动物要是当上了皇帝,恐怕第一时间就想着张罗天下美人,在皇宫里夜夜笙歌。
至于帝国民生,真不熟。
“你对于两位兄长的评价还真是毒辣…”
坎托声音低沉,咳嗽了两声回答。
“但是说得很对。”
只想着当上皇帝能够行使特权,为自己谋求私利,却从不思考如何增长国力,忽略了权力与义务的并存性。
他那两个儿子做个安逸年代下的昏君勉强可以,但在如今普利斯王国大举入侵,魔能器械潜力初展的关键节点,好逸恶劳的昏君无法坐稳江山,更不可能带领帝国跨过这千百年以来未有的巨大变革。
“归根结底,这源自于我的无能。”
坎托闭上双眼,重重叹了一口气。
“两位皇子执着于权力归属,淡漠了亲情,能力、心性都不够出色,是我这个做父亲的没有教好他们。”
甚至包括十八岁前的艾琳娜,他也同样没有教育好,前者在他的纵容下一点点变得骄横任性,目中无人。
虽然后来艾琳娜变得谦虚端庄,待人温润有礼,还摇身一变成为连他都惊讶的魔法天才,并展现出极为高超的政治手段,但这一切都和坎托没有直接关系。
“……”
“生在皇室,每天品尝着权势带来的甘甜,自然会想着更近一步,为此即便伤了兄弟、父子感情也在所不惜。”
平静的酒面闪烁着细碎光点,鲜红的液体一如艾琳娜清澈透亮的瞳孔。
“这是不断重复的历史,也是皇族成员的悲哀,父皇无需为此自责。”
子女能不能成材,既要看教育,也要看天资和身处的环境,坎托在教育上或许存在严重问题,但塔德尔和安德烈也不能说完全没有毛病。
听完艾琳娜的话,坎托垂眸盯着她面前的红酒,语气低沉。
“不错…”
“距离最高权力只有一步之遥,享受过它从缝隙流下来的香甜奶蜜,又怎么能忍住取而代之的诱惑。”
餐桌上烛火摇曳,艾琳娜听了坎托的发言不自觉活动双腿,黑色的细高跟叩击地砖,发出一道清晰可辨的尖锐声响。
坎托这句话表面是在说塔德尔和安德烈,但要仔细品,代指自己也未尝不可。
黛尔菲丝一旦上位,作为对方的支持者,自己也就成了坎托口中,距离最高权力只有一步之遥的存在。
更别说她为了黛尔菲丝,确实笼络过不少帝国贵族,在大皇子去世后,已然成全帝国最大的政治势力,想要取而代之,将新帝架空不是什么难题。
压下疑虑,艾琳娜顺着坎托的话题继续开口。
“所以说,父皇已经做得很好了…”
这句话倒是没什么问题,他可能不是一个很合格的父亲,但作为带领帝国走出困境的铁血皇帝,其本职工作绝对挑不出差错。
话音刚落,坎托深深看了艾琳娜几眼,过了两三秒出声。
“很高兴你能和我说这些。”
无论怎么说,他的心底确实好受了一点。
“都是些肺腑之言。”艾琳娜回答。
怪异的气氛存在了小半分钟,随着坎托提起另一话题而消散。
“…登基仪式的礼花,总领大臣那边准备得差不多了。”
“到时候,伊莎贝丝魔法学院会停一天的课,用以恭迎新皇登基。”
这是登基仪式的活动之一,黛尔菲丝将在伊莎贝丝魔法学院戴上皇冠,然后搭乘马车,在波斯特城游行一圈。
艾琳娜闻言点点头,柔声补充。
“黛尔菲丝用来登基的礼裙,我已经安排皇家织衣坊去做了。”
“他们会用最昂贵的织料,最精湛的手艺,最完美的尺寸把控,庆祝帝国新帝的诞生。”
“届时,我也会安排帝国周刊的负责人全程跟随,将整个过程完全记录,拓印到纸张上供各个贵族传阅。”
坎托登基时还没有帝国周刊,也没有现在这样能够镌刻在结晶石内,保存长久岁月的情景再现魔法。
黛尔菲丝将是第一个用影像记录登基过程的帝国皇帝。
“正好作为帝国周刊发布至今的加厚纪念款。”
光是这一次劏的登基规模,便足以在史书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陪着坎托讨论了一些关于登基仪式的细节,艾琳娜刚喝了口酒润润嗓子,马上便听见对方开口。
“到时候,你替我将皇冠戴到黛尔菲丝头顶。”
坎托有预感,那时候的他可能连走动都异常困难,为了以防万一,这件事还是交给艾琳娜去做比较好。
“顺便宣布,艾琳娜·奥维西亚为新一任的帝国摄政王。”
高脚杯碰撞桌面发出轻响,原先平稳的液面也在光线中摇晃,艾琳娜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后自然地将手指从杯柱拿开。
只因刚才的那一句话,原本父慈女孝的氛围便多了一抹紧张。
谨慎起见,艾琳娜首先选择推脱。
“黛尔菲丝有独立处理政务的能力…应该不需要摄政王协助…”
卡里斯特帝国的摄政王通常由身居皇室血脉的亲王担任,为年幼或者病重难理政事的皇帝提供帮助,权力几乎和皇帝等同。
虽然黛尔菲丝萝莉体型,看起来小小的,但实际上也已经十七岁,马上就要成年。
有没有她这个摄政王,区别不大,再说了,哪怕艾琳娜没有这个虚名,她也依旧可以辅佐黛尔菲丝处理政务。
权力尽归皇帝是最稳妥的做法。
“经过这段时间的考核,我发现黛尔菲丝的能力确实出众,但经验略显不足,仍需要你这个姐姐协助。”
“而且她被立为储君时间不长,之前又是私生女出身,我死后估计会有不少恶徒跳出来,借机发难。”
坎托抬起头,苍老的面容宛若枯松,残留着几分锐利的瞳孔望着艾琳娜。
“她的身旁,需要一位这样的王。”
群狼环伺之际,艾琳娜的存在不可或缺,有她在旁协助,黛尔菲丝很快就能成长为独当一面的新皇——只要前者自己不动贪念。
挂钟咯吱咯吱,室外的风声在指针的走动下变得微不可闻。
“艾琳娜…”坎托接着开口。
“你知道在我得知自己最宠爱的女儿将我最讨厌的人生污点接出古堡,并谋划让她参与储位之争时的心情吗?”
对于坎托来说,这是绝对的雷区,那一瞬间的恍惚感甚至让他怀疑,这位和自己没有血缘关系的外姓公主其实早就怀揣异心。
“抱歉,父皇。”艾琳娜睫羽轻颤,立刻回答。
在这件事情上,她确实不可避免地伤到了一直疼爱她的父亲。
但艾琳娜并不后悔,无论是出于对黛尔菲丝的爱,亦或者她本身的三观,这都是她想要去做的事情。
“私下扶持私生女染指帝位,还是以外姓公主的身份,其罪之大等同窃国,实在让人难以宽恕。”
坎托咳嗽了几声,低声说到。
“但是有一点拯救了你。”
“我看到了特林的调查结果,关于你对黛尔菲丝的教育,你们去镇子上视察,了解帝国运行规律。”
“如果只是为了扶持一个傀儡上位,你没必要做这些多此一举的事情,传授黛尔菲丝学习各种治国知识,教导她如何驭民。”
还有最最重要的一个举动,如果艾琳娜试图窃国,那么她根本不需要接黛尔菲丝出来,她只要继续潜伏,让塔德尔和安德烈分出个胜负,自己再出来摘取胜利果实就够了。
在坎托看来,艾琳娜接黛尔菲丝出来算是一记妙手,但更像是一步错棋。
妙在给了自己退路,让他放弃了立刻处置艾琳娜的打算,错则在于让一个大活人从古堡离开,成为自己身边最大的破绽。
“所以从我个人的角度,可以相信你半个月前在书房里的话。”
“可时至今日,我还是很好奇,你为什么要带她出来。”
第四百五十章 永远忠于黛尔菲丝·费尔西斯
从政治角度出发,就算艾琳娜一开始的想法是两位皇子不堪大用,想要择立新君,她其实也没有任何理由将黛尔菲丝带出皇宫。
将择立计划藏于胸壑,不显山不露水,静待两位皇子劅相互攻伐,等到时机成熟,自己再以绝对的优势拥立好操控又身具皇室血脉的黛尔菲丝岂不更加方便。
至少在坎托的视角里,艾琳娜过早地让黛尔菲丝离开古堡,这样做固然能让她更快了解君王之道,研习治国理念,可其中蕴藏的危险却远远大于收获。
如果早期发现黛尔菲丝出逃的是安德烈或者塔德尔,艾琳娜的计划必然失败,并且再难有机会重整旗鼓,在众人有所提防的前提下逆境反击。
听见坎托的语气里夹杂着些许疑惑,艾琳娜抬起美眸静静看着男人,殷红的瞳孔倒映在酒杯外壁,与鲜血般的液体融为一体。
“这件事说来话长…父皇如果想听,我可以从头开始讲述…”
关于那只在囚笼中孤独起舞的金丝雀,以及某一夜,自窗户落进古堡,映照在走廊地砖上的一抹银白月光。
“我的时日无多…但今夜是个例外…”
坎托声音低沉,眼神平静地望着桌对面的艾琳娜。
“你说吧……”
他想知道,自己最宠爱的女儿做出那些反政治直觉举动的源动力究竟是什么。
得到坎托应允,艾琳娜点点头,戴着黑色丝绸手套的手轻抚胸口吊坠,由一切的源点讲起。
“父皇在发现黛尔菲丝出逃,并将人选初步锁定在安诺·奥维西亚后,应该有按照时间线向前反推,查阅了和我、卡瑟琳、或是女仆队成员有关的交易记录。”
包括那位被她送回老家的贪心女仆,坎托肯定也派人调查了。
“在那一桩桩和布尔斯特罗德家族的魔药交易里,混杂了一种特殊的,非战斗用魔药。”
“施术者阶中级药水,单向幻化魔药。”
虽然单向幻化魔药的调配不算困难,魔药等阶也不高,但因其被用来增添床笫情趣极为合适,故而在贵族圈子里并不冷门,坎托也算有所耳闻。
“它可以让使用者暂时被一层奥术因子包裹,进而影响到其他观测到饮用者的对象,使他们的触觉听觉视觉产生误判,出现自己心里最期望见到的形象。”
坎托在丧妻后曾有过这方面的想法,但最后还是选择了接受现实。
逝者已逝,看着生活中曾经有过的美好,幻化出的镜花水月又有什么意义。
艾琳娜闻言略微颔首,肯定了坎托的说法。
“在意识到帝国未来将会被一个只顾享受权力,而不承担责任的皇帝掌控之时,我开始思考,是否要去接触那位被父皇厌恶着的四皇女,黛尔菲丝·费尔西斯。”
“通过一只橘猫,初步确定这位被锁在古堡中的清瘦女孩仍存有一丝同情与怜悯之心后,我觉得可以对她进行更加深入的了解。”
在当时的艾琳娜看来,黛尔菲丝完全不同于已经长歪了,并且犯下无数罪孽的两位皇子,她还没有成长为四年后那个性格暴戾,手段残忍的萝莉暴君,她仍有重新塑造的可能。
“但明面上,我曾经因年少时的嫉妒与任性伤害过黛尔菲丝,三皇女艾琳娜这一容易遭到抵触的形象不能成为认识四皇女的身份。”
艾琳娜轻声细语,视线透过坎托苍老的面颊,似乎看到了那个和他有着相同碧眸的清冷萝莉。
“所以,我服下了单向幻化魔药,夜探古堡,化名为安诺·费尔西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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