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个路过的five
“这个蠢女人，本来以为她最近能聪明些，结果还是和从前一样蠢笨。”
望着地板上碎成数瓣的玻璃渣，以及那殷红似血的红酒液，塔德尔深呼吸一口气，坐回到座位。
最近和安德烈的明争暗斗消耗了他太多的耐心，不知不觉间竟如此控制不住情绪。
艾琳娜的回信虽然回答得不够直白，但也未必不会按照他暗示的做。
说到底，对方没脑子也不全是坏事，至少他日后能够轻易地收割艾琳娜一手创办的报刊，作为己用。
舔舔湿润的唇瓣，再想到自己登基后的美妙生活，塔德尔收敛脾性，挥挥手招呼暗处的阴影。
“立刻启程，帮我盯紧卡洛塔伯爵那边。”
“是，殿下。”
年轻的大皇子此刻完全没有意识到，真正的威胁其实来源于那位看似蠢笨的皇妹，以及她身边那只人畜无害的墨发萝莉。
第二百零三章 联姻？
“陛下，艾琳娜公主最近通过金银花商会购买了大批唤风木、铁槐树枝条、裂齿狼的皮、魔暴熊的掌筋、还有很多风属性结晶。”
坎托坐在书房座椅，腰板挺直，一边细心地切下肉排，一边听佣仆汇报关于三皇女艾琳娜的近况。
唤风木又名云松木，是一种轻便而坚固的木体材料，因其相较其他木材更为轻盈的特性，常被工匠用来建造船体，而魔暴熊掌筋和铁槐木枝条都是拼接用的材料，它们比钢索柔韧性更强，坚固程度亦是不遑多让。
除了风属性结晶都是典型的建筑用材，艾琳娜是想建造什么东西吗？
叉一块牛肉放进嘴巴，黑胡椒混合着浅红色的肉汁，再加上一些专门添加的青果草香，形成一种坎托极为喜爱的味道。
男人细细咀嚼牛肉，随后喝了一口浓汤，轻声道。
“这批材料运到哪里了？”
站在坎托正对面约六七米远的佣仆略微躬身，语气恭敬地回答。
“回禀陛下，艾琳娜公主购买的材料已全部运送至卡洛塔伯爵的私人庄园。”
“卡洛塔伯爵利用土元素魔法在庄园附近搭建起一个简易的工作坊，据说魔能器械学教授罗曼·安塞雷斯经常出入其中，还有很多与他关系紧密的工匠也在里面工作。”
各式各样的建筑用材，大批量的风属性结晶石，魔能器械学教授罗曼和一整个工匠小组。
话说到这一步，坎托基本明白了自己这位养女想做什么，他放下手中刀叉，拿起餐巾布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
“工匠们在做什么？”
“一只巨大的充气皮囊，以及一种类似船舱的载人工具。”
充气皮囊？载人工具？
回忆起前段时间艾琳娜找他聊的那篇文章，里面确实写到了一些处于展望阶段的魔能器械。
看来卡洛塔这次想搞个大动作。
接过佣人递来的茶水清清嗓子，坎托翻出压在文件下的帝国月刊，找到之前刊登在其上的文章，从头到尾再读一遍。
喝一口茶，温热的液体滑过食道，坎托的目光停留在最后一行，那用墨汁清楚拓印在羊皮纸上的几个字。
飞行艇。
另一边，布尔斯特罗德家族属地，一座雄伟壮丽的尖塔式殿堂，拜伦身着华服单膝跪地，左手放在右肩膀，低下头，神情严肃地听着面前人发言。
“拜伦，一个合格的商人应该提前几个月嗅到市场上可能存在的商机，并为此提前布置，而作为布尔斯特罗德家族未来的继承人，你至少要看见数年乃至数十年后的行业走向，这样才能保证家族在暴风雨来临时屹立不倒，愈发强盛。”
站在台阶上的男人转过身，绣着金银花图案的袖口在灯下熠熠生辉。
博林科勒·布尔斯特罗德大公，继承父辈爵位的现布尔斯特罗德家族掌权人，也就是克莱儿之兄，拜伦之父。
“谨遵父亲教诲。”
行过贵族礼，拜伦站起身，看见博林科勒左手空空如也，右手拿着一叠素纸。
和市面上常见的羊皮纸不同，这种素纸更为轻柔，只在帝国沿海与泛人类联盟的交界地带常有使用，因各种原因未能在帝国内部大规模流通。
博林科勒将这叠素纸交给拜伦，后者接过细心查看，角弓般的眉头逐渐蹙起。
这叠纸记录了近年在帝国上层阶级流通的魔能器械，包括种类和价格，以及其消耗的各属性魔晶石总量，往下翻是那篇刊登在帝国月刊有关魔能器械的报道，最后一页则是关于卡洛塔庄园新开辟的临时工坊和罗曼教授最近的日程安排。
“据我所知，陛下还没有针对魔能器械起草任何限制法案，尽管他在会议上说过要这么做。”
博林科勒声音低沉，眸光沉稳睿智不乏商人家族的精明。
拜伦闻言皱眉不语，继续翻看着手中的文献。
比起立刻发言，思考会让你的回答更有价值，这是布尔斯特罗德家族的族训，也是拜伦引以自励的座右铭。
许久，拜伦缓缓开口：“父亲，这些消息有多少人知道？”
这些文件串联在一起，似乎连成了一条无比清晰的脉络。
博林科勒拿起衣领处的领巾，轻轻擦拭装饰在胸口的金银花胸章，温声道。
“只要是会稍微注意一点外界变化的帝国贵族，基本都知道。”
艾琳娜并没有隐藏自身目的的打算，或者说，那么大的运输量和工程量，不是她想隐藏就能隐藏的。
可以毫不夸张地讲，整个波斯特城的视线全都被卡洛塔吸引过去，他们知道这位钻研魔能器械多年的女伯爵将有大动作，但除了参与进来拥有飞行艇整体图纸的寥寥数位成员，包括一部分工匠在内，没有人清楚卡洛塔具体在做什么。
“那次会议，陛下确实明确提出要限制魔能器械，但是后来他又默许了这一切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发生，这倒是和陛下对于魔能器械向来保持中立的态度相吻合。”
听完拜伦的发言，博林科勒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金色的金属镜框为男人平添了几分儒雅，他扯动几下面部肌肉，语气依旧平淡。
“所以你认为皇帝陛下会始终保持中立？”
拜伦闻言并未立刻开口，而是思考了将近一刻钟后，轻轻摇了摇头。
“陛下的内心应该是偏向卡洛塔的。”
这一系列操作看下来，拜伦并不认为那位高高在上的帝国皇帝有把一碗水端个平齐。
“陛下大概是因为各方压力被迫做出了妥协，所以才会在相关法案的设立上表现得不那么急迫，同时他也给了卡洛塔一次表现的机会，一次证明魔能器械的价值远高于它潜在隐患的机会。”
光是这一项举动便说明了坎托的态度，针对魔能器械，他没有非黑即白，但也不是绝对中立。
在拜伦看来，他希望借着艾琳娜、卡洛塔之手，堵住某些人的口舌。
“很不错的推断。”
这一次，博林科勒的声音多了些许赞赏，方框的玻璃镜片折射出白亮的光。
“接着说。”
拜伦听罢继续开口：“艾琳娜公主的不加掩饰实际上是在为卡洛塔造势，她在通过制造强噱头引起所有人的关注，如果卡洛塔伯爵的新发明真的存在极广阔的发展前景，那么当它问世的那一天，铺天盖地的报道将随后而至。”
她们一旦成功既满足了皇帝陛下寻求改变的契机，也会让极少部分中立呦人士倒向改革派，尽管相对于帝国大多数的保守派而言，他们微不足道，但聚少成多，拥有皇室正当支持的改革派只会越发展越快。
“卡洛塔倘若成功，必将会推动魔能器械进行新的改革，届时我们可以利用家族成熟的贸易网率先抢占资源，再不济也可以将囤在库存里的结晶石高阶兜售，魔能器械再怎么改进都离不开这些结晶石作为动力。”
“哪怕卡洛塔失败了，我们也没有任何实际损失，家族本就占据了魔能器械销售的绝对份额，她的失利最多就是迫使我们继续降低在相关产业的投资占比。”
听完自家儿子的分析，博林科勒少见地露出几分笑意，心底暗自感叹曾经那个年幼的贵公子终于在他和家族的庇护下有了独当一面的能力，不仅可以冷静地分析局势，还能敏锐察觉到如何让家族从中获利。
看来不让拜伦和塔德尔接触是对的，那位大皇子根本不足以成为下一任皇帝，跟他待在一起人脉不见得积累多少，反而容易沾染上一大堆贪图享乐的坏毛病。
至于二皇子安德烈，博林科勒更瞧不上他，年纪轻轻就对各位贵族妥协，以为隐忍到上位便能反压他们一头，简直天真到不像是坎托生出来的子嗣。
越瞧越觉得自己儿子顺眼，博林科勒摘下眼镜，深呼吸一口气道。
“那位三皇女艾琳娜·奥维希亚，最近似乎变得不太一样了。”
“我原本以为是有高人从旁指点，不过现在看来又不像，听克莱儿说，对方在谈判桌上的表现十分出彩，一点也不像之前那位刁蛮任性，每天只知道打扮自己的帝国公主。”
听到艾琳娜的全名，拜伦愣了一下，随后将素纸贴在腿边，静静等待博林科勒的下文。
“我记得她喜欢你来着，还三番五次想约你见面。”
拜伦闻言微微站直，语气平淡地回应：“那是以前的事了。”
前段时间他还在帝都的时候，艾琳娜已经没有一开始那么狂热地追求他了，两人的几次接触完全就是商业伙伴之间的正常沟通，看起来不掺杂任何情感。
“那你喜欢她吗？”博林科勒问。
“……”
沉默了两三秒，拜伦回答：“不喜欢。”
对方的改变虽然确实很大，但也依旧不足以支撑他产生所谓的喜欢和爱。
“那你还讨厌她吗？”博林科勒又问。
这一次拜伦的回答比上一次停隔了更久，约莫半分钟过去，男人缓缓开口：“倒也不算讨厌。”
艾琳娜在很多时候是个非常好的合作对象，这是拜伦与克莱儿的共识。
得到这一回答，博林科勒坐到殿堂长椅，背对着拜伦，压低嗓音。
“艾琳娜·奥维希亚背靠皇室，可以利用官方势力发布月刊，这是她先天独厚的优势，皇帝陛下似乎也没有限制她的打算。”
“除此以外，艾琳娜和大皇子塔德尔关系密切，后者日后登基的概率实际远远大于二皇子安德烈。”
“只要卡洛塔这次能成功，在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里，魔能器械将迎来自洛莉安失踪后，再一次的高速发展，而作为推动者的艾琳娜将分到很大的一块蛋糕，并且以她和大皇子的势力还远远不足以消化掉这块蛋糕。”
听到这里，拜伦隐约明白了父亲的意思。
“我们目前是艾琳娜的合作伙伴，也是大皇子一派长期渴望拉拢的对象，到时候与家族合作是艾琳娜最理智的双赢方案。”
话音刚落，拜伦听见博林科勒说：“所以为了保证彼此的利益链足够坚固，我们可以为双方多上一套保险。”
多上一层保险？拜伦瞳孔微微收缩。
贵族之间最常见的上保险方式无非那寥寥可数的几种，目前看来，最适合将艾琳娜和布尔斯特罗德家族绑定在一起的方式只有一个。
“……”
“联姻？”
拜伦皱紧眉头，语气里多了几分迟疑。
博林科勒将眼镜放到眼镜盒，低声道。
“嗯，如果你们诞有子嗣当然更好。”
艾琳娜目前享受到的一切都源于坎托皇帝，布尔斯特罗德家族如果和她联姻既不容易卷入未来的皇位之争，也能保证在塔德尔上位后，两家都能获利。
就算是最差的结果，二皇子安德烈上位，凭借卡洛塔日益上升的名气和改进魔能器械对帝国的奉献，他们依旧不会受到清算和波及。
见拜伦许久不曾说话，博林科勒也不着急，只是将双手放在身旁，闭目养神。
“你没有干净利落地拒绝已经比我预想中好了很多。”
拜伦闻言继续保持沉默，过了不知多久，他听见衣料摩挲长椅的声音，博林科勒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
“拜伦，好好考虑一下，为你自己，也为家族。”
“如果同意并且卡洛塔的计划成功，找个机会向艾琳娜公主求婚，只要她真的喜欢你，想必不会拒绝。”
无论理性还是感性，艾琳娜似乎都没有拒绝的理由。
站在殿堂门口，博林科勒看见在烛火中安静站直的拜伦，默默转身离开。
他今天已经对这位接班人很是满意，没有必要多做要求，不过说到底拜伦还是想漏了一点，考虑得不够全面。
拜伦见过坎托执政，知道对方一向以强硬手段治国，可他没有想过，为何原本雄狮一样的男人到了这个时候竟逐渐开始做出让步，做出妥协。
坎托不希望一些太过激的举动引起诸多贵族不满最终导致帝国震荡，而他也已没有精力以强硬的手腕扫清下一任继承者路上的全部障碍。
那位皇帝陛下的身体，大概没有他们想的那么硬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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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四章 我们是朋友吗
事实上，卡洛塔可能正在研发新型魔能器械的消息不止于波斯特城内的贵族圈子传播，就连一些远在皇都之外，时刻窥探政局变化的大小贵族也在关注。
安德烈听着佣人们的汇报，手指不断敲击座椅，阴鸷的面容藏在阴影之中，只有鞋子和裤腿暴露在灯光下，整个人像是蒙上一层灰白。
在听见艾琳娜近日留宿于卡洛塔庄园，并经常出入临时魔法工坊的消息，二皇子的唇角微微上扬，随后摆摆手示意佣仆退下。
待四下无人，安德烈抿一口红酒，脸颊的笑意抑制不住。
他之前听闻艾琳娜和卡洛塔的关系成功修复还有些意外，以为前者终于开窍了，懂得借助皇帝的宠爱和父母遗留下来的关系帮自己赚取政治筹码，成为大皇子夺位路上的一大助力，未来也能凭借这股势力自保。
现在看来，蠢货依旧是蠢货，明明想好了站队却连塔德尔目前的争取重点都不知道，一味地迎合讨好卡洛塔只会导致其他贵族认为大皇子站在改革派那边，丧失他作为皇储的先天优势。
如果自己没记错，斐济公爵是反对魔能器械普及化的那批贵族，他认为这些以元素结晶作为驱动的高魔法产物是代替一部分佣仆，只配由贵族们享用的奢侈品，而他和塔德尔却又走得最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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