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现世播撒贝黑莱特 第88章

作者:缘求木

  声音很吵,比他听过的任何一次市场喧哗都要吵,而且持续不断。

  他只是眨了眨眼,喉咙里发出几声含糊不清的咿呀声。

  他不理解什么是战争,不理解什么叫叛乱,不理解权力更迭。

  他只知道,外面好像很热闹,而且丢出来的好东西似乎变多了。

  比如……他现在的注意力被半块沾满了泥污、似乎是被逃难者遗落的面包吸引。

  他笨拙地爬过去,抓起面包,毫不犹豫地塞进嘴里,咀嚼着那混合了泥土和血腥味的食物,发出满足的哼哼声。

  几只又黑又大的老鼠从阴影里钻出来,围在他身边,吱吱叫着,似乎也在寻找食物。

  大头娃娃并没有驱赶它们,反而掰了一小块沾血的面包屑,扔给它们。

  对于他来说,这些老鼠是比外面那些疯狂奔跑的人类,仅次于奥托那些给他食物的邻居们更熟悉的伙伴。

  而他唯一的珍宝,那块深红色的、表面有着错位平静人脸的红色石头,依旧静静地躺在他的身边。

  那石头上的诡异人脸,在巷外火光的映照下,似乎比平时更加鲜活,那极度平静的眼神,仿佛正在无声地注视着这座城市的疯狂与崩溃,记录着一切,却又超然物外。

  城中彻底乱了,旧的秩序在崩塌,新的恐惧在滋生。

  权力在更迭,生命在消逝。

  但这一切,都与垃圾堆中的大头娃娃无关。

  他吃完面包,舔了舔手指,感到有些困倦。

  于是,他像往常一样,蜷缩回垃圾堆最深处那个由破布和烂麻布构成的窝里。

  然后他抱着那块温热的红色石头,在一片混乱的喧嚣背景音中,打了个哈欠,渐渐闭上了眼睛。

  外界的天翻地覆,于他而言,不过是一场吵闹的、无关紧要的梦。

  ……

  而君士坦丁堡的混乱与狂欢,如同最甜美的毒药,刺激着刚刚完成献祭、力量澎湃的弗卡斯。

  他能感受到城中弥漫的恐惧、绝望以及那些转向他的、扭曲的期盼,这些负面情绪如同养分,让他的力量变得更加强大!

  弗卡斯恢复了人形,但叛军们依旧畏惧着他,但他也丝毫不在意。

  唯有恐惧才能让他变得更加强大,他需要更多……更多的恐惧!

  “莫里斯已众叛亲离!这座城市在呼唤它的新主人!我的大军!随我入城!拿回属于我们的一切!”

  叛军再次发出震天动地的吼声,如同决堤的洪水,涌向那洞开的、毫无防备的君士坦丁堡城门。

  弗卡斯一马当先,他已经能想象到自己坐在奥古斯都宝座上的场景了。

  ……

  其实教廷也没想到,莫里斯一世竟然如此的……慌张。

  竟然他们还没做出决定,便已经自己自乱阵脚,让城里先大乱起来了。

  这下子格里高利一世的提议也没什么人有异议了。

  莫里斯一世已经自乱阵脚,眼下君士坦丁堡里的军民也不再拥护查士丁尼家族,那么答案很显而易见了。

  只是……

  格里高利一世和教廷也没有急着就确定结果,迎接弗卡斯进城。

  因为万一弗卡斯不答应他们的要求呢?

  所以……必须先敲打一番弗卡斯。

  于是正当弗卡斯带领叛军涌入君士坦丁堡之时。

  “止步。”

  一个平和、苍老,却蕴含着无上威严与力量的声音,清晰地响彻在每一个人的耳边,瞬间压过了数万大军的喧嚣。

  一道耀眼却不刺目的金色圣光,如同旭日初升,骤然从拉特兰宫的方向升起,迅速掠过城市上空,精准地降临在城门前方的空地上。

  圣光散去,露出了格里高利一世的身影。

  他穿戴着华丽的教皇冠冕与礼袍,手中持着那柄象征着教皇权威的牧杖,且周身散发着令人心醉神迷却又不敢亵渎的威严。

  他的眼神平静如古井,深邃如星空,仿佛能看穿一切人心。

  “教皇冕下……”

  弗卡斯狂傲的声音传来,“你是来代表教廷,向我,向这座城市的真正主人臣服的吗?”

  他现在笃定了教廷也对他无可奈何,因为……他早就变得更强了!

  格里高利一世微微摇头,脸上无喜无悲,声音依旧平和,却带着高高在上的权威,“弗卡斯,你的力量,源于父神的馈赠,但你的行为,充满了暴虐与混沌。”

  “君士坦丁堡,是父神荣光照耀之地,不应被纯粹的恐惧统治。”

  弗卡斯嗤笑一声,周身的暗红雷霆已经开始噼啪作响,随时要现出使徒真身,“弱者的哀嚎!教皇冕下,时代变了!现在,力量才是唯一的真理!你以为凭你一个人,能挡住我和我的大军吗?”

  “我并非是想阻挡你,我来是奉父、子、圣灵之名,告知于你……力量,需被引导,权柄,需被认可。”

  格里高利却缓缓抬起手中的牧杖,“而非窃取与强夺,弗卡斯,你需要明白,谁才是世间秩序的真正裁定者。”

  话音落下,格里高利一世的双眼骤然亮起柔和的白金色光芒。

  因为……作为教廷的现任教皇,他也是圣徒阶的苦修士……

  而他突破圣徒时所获得的赐福之力,名为……

  心灵!

第130章 碾压(月票加更)

  “此乃,信仰之重。”

  格里高利轻声说道。

  一瞬间,弗卡斯感觉自己的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

  并非物理上的压迫,而是精神层面难以想象的沉重负担!

  无数信徒虔诚祈祷的画面、苦修士忍受煎熬的景象、乃至神子吉舍受难时的悲壮……

  无数关于信仰的沉重概念与情感洪流,如同山岳般压向他的灵魂!

  他周身欢腾的恐虐雷霆竟为之一滞,仿佛被这纯粹的、凝聚了百万信徒信仰的重量所压制!

  弗卡斯闷哼一声,感觉自己像是被千斤重担压制住了一般。

  “装神弄鬼!!!”

  可他却还丝毫不觉得有什么,怒吼着现出使徒真身。

  他的躯体依旧可怖,但却比起之前初次献祭就拥有的十米高的躯体,更加庞大了一些,足足跨越了二十米的高度。

  就连君士坦丁堡的城墙在他面前都矮上不少。

  人们顿时心中更加恐惧,为弗卡斯提供更多的养分。

  他怒吼一声,强行驱动力量,暗红雷霆炸裂,试图挣脱这种无形的束缚,同时身影变得模糊,再度宛如梦魇一般,猛地冲向格里高利,战锤带着万钧雷霆砸下!

  然而,格里高利却不为所动,而是……

  “此乃,忏悔之痛。”

  格里高利没有出手和弗卡斯交战,但突如其来的一股难以形容的、直达灵魂深处的剧痛瞬间席卷了弗卡斯!

  那不是肉体的疼痛,而是将他内心深处哪怕最细微的一丝犹豫、对献祭妻儿的刹那悔恨、对杀戮的短暂不适……

  所有这些被他强行压抑下去的人性弱点放大千万倍,化为最锋利的刀刃,反复切割他的灵魂!

  “啊——!”

  弗卡斯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痛苦地跪倒在地,战锤上的雷霆都黯淡了下去。

  格里高利的心灵之力,仿佛直接作用于他灵魂深处,而这比任何物理攻击都更有效。

  “你的力量,源于恐惧与痛苦。”

  格里高利的声音带着悲悯与审判,“但你可知,神子所承载的苦难,远非你那浅薄的暴虐所能比拟。”

  “此乃,神恩如狱。”

  格里高利将牧杖落于地面。

  刹那间,以他为中心,一个巨大的、由无数金色经文和受苦圣徒虚影构成的领域骤然展开,将弗卡斯笼罩其中!

  在这个领域内,弗卡斯感觉自己仿佛坠入了父神教义中最严苛的炼狱。

  每一缕空气都充满了对他这种堕落存在的排斥与净化之力。

  他的恐虐气息被疯狂压制,更可怕的是,他的每一次呼吸,都仿佛吸入的是灼热的圣焰一样,令他痛苦不已。

  这不是物理攻击,而是纯粹基于信仰和教义的概念性压制!

  这就是格里高利一世成为圣徒后所获得的赐福……心灵之力。

  这心灵之力并非直接的精神控制,而是基于其对人性、信仰与痛苦的极致理解,所能施展的近乎神迹的能力。

  弗卡斯跪在地上,痛苦地挣扎着,发出不甘的咆哮,却根本无法挣脱这神恩如狱的束缚。

  他庞大的身躯在金色的领域中显得如此渺小和不堪一击。

  他刚刚获得的、自以为无敌的力量,在教皇那深不可测的力量面前,显得如此粗糙和可笑。

  数万叛军鸦雀无声,惊恐地看着他们心目中如同魔神般强大的领袖,在那位看似苍老的教皇面前,竟如同婴儿般无力挣扎。

  教廷的威严与深不可测的力量,顿时深深烙印在他们心中。

  弗卡斯跪在焦灼的土地上,粗重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仿佛灵魂深处被灼伤的痛苦。

  他周身那狰狞的使徒特征尚未完全褪去,但原本狂暴燃烧的猩红眼眸中,此刻只剩下难以置信的恐惧以及……深深的挫败。

  他试图挣扎,试图调动自己那令人战栗的力量。

  但每当力量稍有凝聚,格里高利一世那平和却无比沉重的目光扫来,牧杖再次落下,那股山岳般的信仰重压和直击灵魂弱点的痛苦便会再次降临,将他刚刚提起的力量碾得粉碎。

  这根本不是战斗,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大人教训孩童般的碾压!

  他赖以横行、自以为可以颠覆帝国的使徒之力,在这位看似苍老的教皇面前,竟如此不堪一击!

  格里高利一世缓缓走近,他的身影散发着静谧而威严的光晕。

  他停在弗卡斯面前,目光低垂,那眼神中既无胜利者的得意,也无对堕落者的纯粹厌恶,只有一种仿佛在审视一件工具的平静。

  “现在……”

  格里高利的声音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我们可以谈谈条件了,弗卡斯将军?”

  弗卡斯艰难地抬起头,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嗬嗬声,充满了屈辱和不甘,但更多的还是恐惧。

  他害怕自己献祭了这么多,献祭了家人,出卖了自己的灵魂,换来的机会,结果就这么没了,他就这么失败被杀了。

  那是他最为恐惧,也最为无法接受的。

  他嘶哑地问道,“你……你想……怎么样?”

  格里高利的目光扫过周围那些惊若寒蝉的叛军,以及远处城墙上隐约可见的、同样被教皇展现的神迹所震慑的市民和残兵。

  然后他淡然摇了摇头,这才说道,“第一,君士坦丁堡,是父神荣光笼罩的圣城,而非你宣泄恐惧的猎场。入城之后,不得纵兵大规模屠戮、劫掠平民,秩序,必须恢复,以父神之名。”

  弗卡斯瞳孔一缩,他麾下的军队之所以能如此狂热,很大程度上就是被入城后随意劫掠的承诺所驱使。

  限制这一点,无疑会削弱他的控制力。

  但他不敢反驳,只能咬着牙点头。

  “当然,查士丁尼家族及其直系血脉,是迫害神子传承的罪人后代,他们不在此列。”

  格里高利一世又淡然说道。

  这在他看来是必要的,虽然父神和神子爱世人,但是异端和渎神者及其后代不该在此列。

  这也其实是相当于给了弗卡斯一个台阶,允许他清算皇室来发泄部分怒火并巩固权力,同时将教廷置于仲裁者和道德高地的位置。

  弗卡斯眼中闪过一抹嗜血的光芒,对这个条件,他求之不得。

  紧接着,格里高利说出了他这次出手最核心、也最具颠覆性的条件,“第二,自今日起,罗马帝国皇帝之权柄,源于父神之授予,而非军队之拥立或元老院之认可。”

  “教廷,将永恒凌驾于世俗皇权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