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缘求木
“皇帝,是教廷在世俗的代行者,需遵从教皇及枢机主教的指引,维护父神信仰,传播神子荣光。”
“第三,你的加冕仪式,将在圣索菲亚大教堂,由我亲自主持。”
“届时,你需在全体枢机主教、元老院及民众面前,跪拜于父神与神子像前,宣誓效忠教廷,永世不渝。”
第131章 抉择
公开的跪拜宣誓!
这将彻底奠定教廷至高无上的地位,将他弗卡斯的皇权合法性完全绑定在教廷的认可之上!
弗卡斯的脸因极致的屈辱和愤怒而扭曲,暗红色的雷霆在他体表再度不受控制地窜动,却又瞬间被无形的力量死死压制。
他死死地盯着格里高利,仿佛想从对方脸上看出一抹玩笑的意味。
但他只看到了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和毋庸置疑的威严。
拒绝?
意味着立刻被眼前这位深不可测的教皇当作恶魔当场杀死。
但接受?
意味着即便得到皇位,也将活在教廷的阴影之下。
野心、恐惧、愤怒、不甘……种种情绪在他心中疯狂交战。
最终,对死亡的恐惧和对权力的贪婪压倒了一切。
他猛地低下头,几乎要将牙齿咬碎,最后咬牙切齿地答应道,“……我……答应!一切……遵照教皇冕下之意!”
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屈辱和不甘,但他别无选择。
格里高利一世脸上终于露出意料之中的微笑。
他缓缓收起牧杖,那笼罩弗卡斯的恐怖压力瞬间消失。
“弗卡斯将军,请起吧。”
说完,他不再看依旧瘫软在地、浑身被冷汗和恐惧浸透的弗卡斯。
他再度转身,面向城门和无数道注视着他的目光,朗声宣布,声音传遍四方,“弗卡斯将军,已幡然悔悟,愿皈依父神,痛改前非!此乃父神慈恩显现!”
“今日,秉承父神之意,教廷将指引其涤清罪孽,重整帝国秩序!”
“打开城门!迎接父神赐予罗马的新秩序!”
话语落下,城墙上残余的守军再无犹豫,彻底放下了武器。
而叛军在短暂的骚动后,也在弗卡斯屈辱而又不得不强装顺从的命令下,开始有序地进入这座他们渴望已久的城市。
弗卡斯的大军,在教皇格里高利一世那如同神迹般的力量威慑和明确指令下,以一种相对克制的方式进入了君士坦丁堡。
想象中的大规模屠城并未发生。
叛军士兵们虽然依旧亢奋,眼中闪烁着劫掠的欲望,但弗卡斯严令禁止了对普通平民和无抵抗者的肆意杀戮。
秩序,以一种铁血而扭曲的方式被强行建立起来。
街道上随处可见弗卡斯麾下的督战队,他们冷酷地处置任何试图趁乱烧杀抢掠的士兵,将他们的头颅悬挂在街口示众。
同时,一场针对查士丁尼家族的清洗迅速而高效地展开。
父神教的世俗修士们也积极地配合着弗卡斯的士兵,他们凭借对城市结构和人际关系的熟悉,手持名单,精准地指引着叛军扑向一个又一个与莫里斯血脉相连的贵族府邸、隐秘庄园。
哭喊声、哀求声、抵抗时的刀剑声以及最后的处决声,在城市的各个角落响起,但又迅速被压制下去。
这是被教皇允许的、针对迫害神子和圣徒的罪人后代的神圣审判。
而在大教堂深处,苦修密院内,气氛却与外界的喧嚣和血腥格格不入。
尤利安努斯如同往常一样,刚刚结束一轮严酷的鞭笞苦修,背脊上新增的伤痕与他身上无数旧疤交织在一起,渗出的鲜血缓缓滴落在冰冷的石地上。
他面无表情地穿上那件破旧的苦修袍,仿佛外界的翻天覆地与他毫无关系。
一名年轻的苦修士门徒匆匆走入,恭敬地行礼后,低声道,“老师,教皇冕下派人传来消息,请您前往拉特兰宫议事厅。似乎……与新皇帝弗卡斯有关,以及后续的……加冕事宜。”
尤利安努斯动作顿了顿,眼中闪过一抹复杂情绪。
他知道格里高利最终选择了那条路……和使徒合作,以此让教廷彻底凌驾于世俗之上。
这让他内心深处感到强烈的不适,但他之前的沉默,某种程度上便是默认。
“知道了。”
他淡淡地回应,声音因苦修而沙哑。
他整理好袍服,缓步走出了苦修密院那沉重的大门,步入连接大教堂侧廊的幽暗回廊。
与外界的混乱相比,教堂内部显得异常空旷和寂静,只有他孤寂的脚步声在石壁间回荡。
然而,就在他即将穿过一条偏僻的、堆放着杂物的小巷,准备前往拉特兰宫时,他的脚步猛地停住了。
敏锐的感知让他捕捉到了前方杂物堆的阴影里,一道极其微弱、却无法掩饰的恐惧呼吸声,以及……一股与苦修士截然不同的、带着淡淡的、努力被掩盖的高级香辛料的气息。
尤利安努斯的目光看向了那片阴影。
阴影剧烈地抖动了一下,一个身影连滚带爬地跌了出来。
那人身上套着一件明显不合身、甚至有些破烂的苦修袍,试图模仿他们的装扮,但袍子下露出的丝绸内衣边角和华丽的靴子,以及白皙完好无损的皮肤,却彻底暴露了他的身份。
他看起来十分年轻,脸上沾满了污垢,但那双眼睛里充满了极致的恐惧、绝望,以及一份残存的、属于养尊处优者的矜持。
尤利安努斯认出了他,莫里斯一世的长子,太子提奥多西。
显然,这位仓皇逃亡的太子,试图利用苦修密院无人敢来查和苦修袍的隐蔽性蒙混过关,却倒霉地撞上了尤利安努斯这位教廷中的苦修派领袖。
提奥多西瘫软在地,看着眼前这位满身伤疤、眼神冰冷的苦修士,身体直发抖。
“饶……饶命……”
但提奥多西的声音还是尝试着哀求道,“我……我可以给你钱……很多钱……或者……或者……”
尤利安努斯沉默地看着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按照格里高利与弗卡斯的协议,按照教廷目前的政治选择,甚至按照他一直以来对罪人后代的公开态度。
他此刻最应该做的,就是立刻发出信号,召唤附近的修士或士兵,将这个最重要的皇室余孽交给弗卡斯处置。
这符合教廷的利益,也符合……他对帝国皇室那积压已久的恶感。
他的手微微抬起。
提奥多西绝望地闭上了眼睛,等待命运的终结。
第132章 同样的抉择
但尤利安努斯的手,却迟迟没有落下。
他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再次浮现出那卷异端的羊皮卷,以及皇家藏书库中那份潦草的私人笔记。
“茹达斯之背叛,非为私欲,乃神子吉舍授意,唯有借背叛之痛,引世人知晓绝望,方能助神子超脱肉身,归于天国,此为必要之恶……”
“神子复活了那自杀的茹达斯……茹达斯高喊着信仰、恕罪,成为神子升天仪式中的一部分……”
必要之恶?神圣计划的一部分?
如果连背叛都可以被解读为完成神圣使命的必要一环,是父神或者神子所预料到的事情,并且将其算在计划当中。
那么罗马帝国的打压和迫害是不是也是能这样被解读。
他们的仇恨是不是也是那所谓神圣计划中的一部分?
那样一切都是注定了的话,这不意味着这都是父神和神子应许默认的吗?
尤利安努斯看着眼前这个吓得几乎失禁的年轻人,他眼中纯粹的、对死亡的恐惧,与任何一个在战乱中无助的平民并无不同。
他真的是所谓的罪人吗?
还是仅仅因为流淌着提比略、尼禄的血脉,就注定要成为祭品?
格里高利选择与弗卡斯那样的献祭至亲者合作,却要对这个手无寸铁、只想逃生的年轻人赶尽杀绝。
这……真的符合神子爱世人的理念吗?
尤利安努斯的心中,信仰的纯粹与自己的内心发生了剧烈的冲突。
那关于神子升天真相的疑惑,始终萦绕在他脑海里,动摇了他原本坚如磐石的信念和信仰。
他抬起来的手,缓缓放了下来。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蜷缩在地上、因久久未等到抓捕而困惑地睁开眼的提奥多西,那双恐惧的眼睛正茫然地望着他。
最终,尤利安努斯什么也没说。
他只是转过身,背对着提奥多西,仿佛什么都没有看到,继续迈步,向着拉特兰宫的方向走去。
他再度选择了沉默。
他的脚步声依旧沉稳,却似乎比来时更加沉重。
提奥多西惊呆了,他不敢相信自己就这样被放过了。
他呆坐在原地许久,直到尤利安努斯的背影彻底消失在回廊的尽头。
他才猛地反应过来,连滚爬爬地起身,拉紧那件可笑的苦修袍,如同惊弓之鸟般,朝着另一个方向的黑暗中疯狂逃去。
……
而此刻,皇宫深处。
伴随着君士坦丁堡最后的抵抗已然瓦解,一切的结局都似乎是注定了的。
金碧辉煌的厅堂内,昔日象征着无上权力的紫色帷幕被撕扯践踏,四处都是尸体。
镶嵌着宝石的器皿散落一地,与凝固的鲜血和倒伏的尸体混杂在一起,构成一幅帝国末路的凄惨画卷。
莫里斯一世瘫坐在他那曾经至高无上的宝座上,华贵的紫袍沾满了灰尘和血污,金色的皇冠歪斜地扣在散乱的头发上。
他不再有往日的帝王威严,脸上只剩下一种近乎麻木的绝望和悲惨。
他也已经得知消息……格里高利一世,他最后寄予一线希望的教皇和教廷,非但没有救他,反而以神权之名,公开拥立了那个屠夫、背叛帝国的叛将弗卡斯!
“哈哈哈……好一个父神教!好一个格里高利!”
莫里斯发出一阵嘶哑而破碎的惨笑,笑声中充满了无尽的嘲讽与悲凉,“与恶魔交易,拥立叛贼……这就是你们宣扬的仁爱和秩序吗?!我……我真是瞎了眼!”
最后的希望彻底破灭,他知道,一切都完了。
唯一幸运的是……他的皇后和子女们都逃了出去。
可就在这时,宫门外传来了激烈的厮杀声和叛军疯狂的欢呼声,并且迅速逼近。
沉重的宫门被猛地撞开,全身笼罩在血腥与暴虐气息中的弗卡斯,在一群如狼似虎的叛军士兵簇拥下,大步走了进来。
他狰狞的脸上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残忍笑容,目光死死锁定了宝座上的莫里斯。
“找到你了,我伟大的神圣奥古斯都陛下。”
弗卡斯的声音如同砂纸摩擦,充满了戏谑和恨意,“你的教皇,好像选择了更强大的那一边呢。”
莫里斯抬起头,看着这个一步步将他逼入绝境的叛徒,眼中燃起最后的怒火,却又迅速被更深的无力感淹没。他
看到了弗卡斯身后士兵拖拽着的、他那些哭喊挣扎的嫔妃和年幼的子女,除了他最喜欢的太子提奥多西不在此列,其他人都竟然再度出现在了这里。
很显然他们在逃往普拉伊尼图斯大教堂寻求庇护的路上,就被弗卡斯的叛军给抓了回来。
彻底的绝望,如同最冰冷的寒潮,瞬间要冻结莫里斯。
然而,就在这极致的绝望中,突然的……
一个冰冷而充满诱惑的触感,突兀地出现在他原本空无一物的掌心当中。
莫里斯下意识地低头摊开手。
一颗鸡蛋大小、黝黑光滑、表面浮现着错位平静人脸五官的怪异石头,正静静地躺在他的手心。
它此刻散发着幽幽的寒意,同时也让莫里斯听到了那个声音……
“交换吗?”
莫里斯的心脏猛地一缩!
他瞬间明白了弗卡斯那非人力量的来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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