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现世播撒贝黑莱特 第75章

作者:缘求木

  莫里斯一世沉默良久,最终沉重地点了点头。

  “就按你们说的办。诏令颁布,但安抚和监控的工作必须同步进行,至于父神教……”

  他眼中闪过一丝冷光,“我们需要他们的剑,但绝不能让他们把剑锋对准我们自己,时刻记住,沉睡的,终有醒来的一天,而在那之前,我们必须自己守住这份基业。”

  会议在沉重压抑的气氛中结束。

  ……

  很快,皇帝的诏令立刻颁布了下去。

  但这样的财政紧缩诏令,在民众耳中,却如同敲响了丧钟一般,迅速传遍了君士坦丁堡的大街小巷。

  其带来的影响,远比皇宫里最悲观的预测还要迅速和剧烈。

  原本就价格高昂的黑面包,几乎在一夜之间又涨了一截。

  官方配给的、用以安抚城市贫民的劣质谷物和橄榄油份额被大幅削减,排队领取的队伍更长,而能拿到手的份量却少得可怜。

  街头的流浪者和贫民肉眼可见地增多,面黄肌瘦的人们眼中充满了茫然与绝望。

  士兵们的怨气更是直接写在脸上,酒馆里时常能听到喝醉的军士们愤怒地咒骂着吝啬的元老院和远在皇宫的皇帝,抱怨着那微薄且还被克扣的军饷根本无法养活家人。

  怨声载道,民怨沸腾。

  这座辉煌的帝都,表面之下涌动着不安与愤怒的暗流。

  日子对绝大多数人而言,变得更加艰难,每一天都在为下一口食物而挣扎。

  然而,在这片普遍的哀鸿与抱怨之中,有一个存在却仿佛置身于另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在靠近狄奥多西城墙根的那条肮脏小巷的垃圾堆旁,那个被遗弃的“垃圾堆”巨婴,依旧日复一日地存在着。

  帝国的法令、粮价的波动、人心的惶惶……所有这些对城市居民而言生死攸关的大事,对他似乎没有任何意义。

  他的世界依旧局限于那片散发着恶臭的垃圾堆和潮湿的墙角。

  他依旧依靠着人们倾倒的厨余垃圾、腐烂的果蔬、甚至偶尔被野狗丢弃的骨头残渣为食。

  他的朋友依旧是那些又黑又大的老鼠。

  雨水和沟渠里的污水是他的饮品。

  寒冷、饥饿、污秽,这些对常人而言难以忍受的苦难,似乎早已成为他生命的常态,甚至对他来说可能视若珍宝。

  当巷子里的邻居们为了一块更黑更硬的面包而唉声叹气,为了一小勺昂贵的橄榄油而精打细算时。

  他正笨拙地抓起一把混合着泥沙的烂菜叶塞进嘴里,发出满足的、含糊不清的咿呀声。

  当老奥托因为清理垃圾的报酬被拖欠而骂骂咧咧时,他正努力地从一块被啃得光溜溜的骨头里吮吸着最后一丝微不足道的骨髓。

  他甚至似乎比以前更胖了一点。

  当然,那是一种营养不良导致的虚胖,配上他那硕大的脑袋,显得更加怪异。

  那块深红色的霸王之卵,依旧静静地躺在他身边,上面那张错位的、平静的人脸似乎凝视着这世间的众生相。

  周遭人类的痛苦与焦虑,仿佛只是它观测剧中无关紧要的背景噪音。

  “看那个怪物。”

  有时,会有饿得眼睛发绿的流浪汉盯着巨婴,语气复杂地低语,“他倒是一点都不愁,有点垃圾就能活。”

  “呸!谁要像他那样活着,还不如死了干净!”

  另一个人会厌恶地啐一口,但眼神里或许藏着些许对那种无知无觉状态的扭曲羡慕。

  或许有的时候,无知真的是一种幸福,

  老奥托再来倒垃圾时,心情往往更差,有时会恶意地将一些特别腐臭的东西故意倒在巨婴附近,骂一句,“吃吧,你这没心没肺的垃圾堆!也就你不在乎皇帝老子的狗屁法令!”

  巨婴只是抬起头,用他那双过于清澈、却缺乏人类智慧的眼睛茫然地看奥托一眼,然后注意力很快又被新的食物吸引过去。

  继续他那在旁人看来如同地狱般、于他而言却只是日常的生活。

  他的存在,成了这条小巷里一个固定却怪异的坐标。

  在帝国日益沉重的压抑氛围下,他那种对苦难近乎完全免疫、在污秽中安然自得的诡异状态,仿佛成了一个黑色的讽刺。

  人们厌恶他,忽视他,有时又忍不住看他一眼,仿佛在观摩一种极端生存的奇迹,或者说……一种属于非人怪物的平静。

第109章 弗卡斯

  而军队那边,同样也是一副怨声载道的场景。

  军饷被削减两成的消息,像块巨石砸进了本就紧绷的军营。

  几名罗马士兵围坐在篝火旁,手中的陶碗盛着寡淡的麦粥,却没人有心思喝这寡淡的麦粥。

  “该死的莫里斯!我们在前线跟波斯人拼命,他倒好,连口饱饭都要克扣!”

  一个满脸胡茬的士兵还口中念念有词,怒骂道,“我家里还有三个孩子,这点军饷连黑面包都买不起!”

  “何止啊!听说城里的救济粮也砍了,我老娘昨天托人带信,说排队排到天黑,就领了一把发霉的麦粒!”

  另一个士兵攥紧了手中的短剑,愤愤不平地说道。

  “你们在说什么?”

  但就在这时,一个百夫长走了过来,皱眉问道。

  “弗卡斯……我们……”

  刹那间几位士兵站起身来,一时间有些惶恐。

  他们生怕弗卡斯以意图叛乱罪将他们抓起来,送到皇帝面前处死。

  “算了。”

  然而弗卡斯却又对他们摇了摇头,也没像往常一样出面安抚,甚至是附和道,“你们说的对,陛下这次的诏令,确实太不近人情了。”

  顿时,几位士兵都放下心来。

  没人注意到,弗卡斯的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冷静的审视。

  他入伍二十年,从普通士兵熬到百夫长,见惯了帝国的动荡。

  蛮族入侵时的军心涣散、如今皇室对教廷的依赖与提防……

  他早就看透,帝国的根基早已腐朽,而这次削减军饷与救济,不过是压垮骆驼的又一根稻草。

  不过这或许是个机会……

  但……

  “弗卡斯,那要不……”

  士兵见他也附和着,顿时看向他,说道,“你跟将军熟,就不能去说说情?”

  弗卡斯直起身,拍了拍那名士兵的肩膀,语气平和,“我已经跟校尉提过了,但陛下的诏令已下,哪那么容易改?先忍忍吧,等打完波斯人,说不定情况会好点。”

  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清楚……情况只会更糟。

  莫里斯皇帝优柔寡断,元老院只顾自保,士兵与民众的怨气迟早会爆发。

  但说不定那时候,就是他的机会。

  篝火渐渐熄灭,士兵们各自散去,只剩下弗卡斯留在原地。

  他抬头望向皇宫的方向,夜色中,那片建筑群的轮廓模糊而威严。

  他摸了摸腰间的匕首,那是他在一次战役中从波斯贵族手中缴获的,刀柄上刻着复杂的花纹。

  “还不是时候。”

  弗卡斯低声自语,但心中无比火热。

  现在军心虽乱,但还没到彻底失控的地步。

  皇室虽弱,却还有教廷在旁牵制。

  他需要等,等一个更混乱的时机,或许是一场兵变,或许是一次民乱,那时,他才能凭借手中的兵权,从这场混乱中捞取真正的权力。

  他届时就能摆脱这贫苦的困境了。

  他转身走向自己的营帐,脚步沉稳。

  营地里的抱怨声还在断断续续传来,他却充耳不闻。

  日子该过还是要过,明天一早要带队训练,午后要检查武器装备,晚上还要跟校尉汇报士兵的情绪。

  但每一件看似平常的事里,他都在悄悄观察、积蓄力量,就像草原上的狼,在猎物放松警惕前,永远保持着耐心的蛰伏。

  ……

  尤利安努斯依旧身穿着那身粗糙的、几乎看不出原本颜色的苦修毛毡袍,而他脸上、身上的伤疤让他在这大街小巷中看起来有些骇人。

  尽管人们知道他们是教廷的苦修士,但是他们布满疤痕的外表,还是让人望而生畏。

  尤利安努斯走在街上,怀里揣着教廷分发的黑面包与橄榄,走到队伍末尾,将食物逐一递向最瘦弱的老人与孩子。

  “拿着吧,先垫垫肚子。”

  他声音温和,看着孩子狼吞虎咽的模样,心中却像被巨石压着。

  但这些食物不过是杯水车薪,帝国削减救济后,更多人正在饥饿边缘挣扎。

  可按照父神教的教义,他不忍心,总得出手帮助一些穷苦者。

  “谢谢!谢谢神父!”

  人们顿时对他感激地拜谢道。

  “不用谢,愿父神保佑着你。”

  尤利安努斯比了个十字,说道。

  积压的怒火终于忍不住爆发,“那些皇室贵族和元老院议员,只知享乐,连民众的基本生存都不顾!削减军饷、克扣救济,再这样下去,君士坦丁堡迟早要乱!”

  格里高利一世放下手中的羊皮卷,叹了口气,示意他压低声音,“我何尝不知?可如今帝国依赖教廷稳定民心,你在外面说这些,只会让皇室对我们更加提防。”

  他拍了拍尤利安努斯的肩膀,“忍耐些,我们能做的,只有尽量多帮衬些百姓。”

  话音刚落,一名教士匆匆进来通报,“教皇陛下,皇宫传来诏令,莫里斯皇帝请您即刻入宫议事。”

  “嗯,尤利安,我先走了。”

  格里高利一世淡定,整理好衣袍便动身离去。

  尤利安努斯却始终无法平静,他只好想着返回苦修室研读经文,却走在大街上瞥见一个蜷缩在角落的加略难民。

  那人面前摆着一堆破旧的家当,有锅有盆,但其中大多数都是破烂的,只是其中一张泛黄的羊皮卷格外显眼。

  他走近时,难民急忙推销,“大人,这是祖传的东西,您若喜欢,给点粮食就行!”

  尤利安努斯皱了皱眉,但正当他打算救济一下难民随意给点钱时……

  他的目光落在那羊皮卷边缘的印记上,然后看到了一个十字架标记,那是……父神教的早期记号。

  只是线条更古朴,还夹杂着罕见的荆棘图案。

  “那都给我吧。”

  他心中一动,掏出随身携带的两枚银币递过去,说道。

  “谢谢……谢谢大人!”

  难民喜极而泣,没想到能有如此收获,两枚银币,足以让他度过这个冬季了。

  很快他便转身离去,去购买食物去了。

  而尤利安努斯则是那小心地将羊皮卷收好,然后转身回到苦修室内。

  回到苦修室,尤利安努斯点燃油灯,缓缓展开羊皮卷。

第110章 茹达斯福音

  “上面竟然是古阿拉米语?”

  看到上面的文字,尤利安努斯有些惊讶。

  这种语言较为古老,且一般是茹达人才会使用,那这意味着这是那些背叛了神子的茹达人所撰写的东西。

  不过恰好,尤利安努斯曾经研读过不少茹达人的古籍,所以对于古阿拉米语多少也有点认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