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现世播撒贝黑莱特 第74章

作者:缘求木

  格里高利一世叹了口气,走到他身边的石阶上坐下,毫不介意华贵的衣袍沾染灰尘。

  “我知道你心中的苦闷,我的朋友。”

  他说道,“但信仰并非只有苦修这一条路,父神的慈爱是广博的。”

  “慈爱?”

  尤利安努斯终于转过头,淡笑着说道,“父神的慈爱自然是广博的,但其中绝对不包括那些背神者,而且你忘了这是先祖们和神子接下的契约了吗?”

  “这就是我们的使命!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他的眼神锐利,带着一种近乎燃烧的执拗,“格里高利,看看现在的教会!看看我们那些尊贵的主教和神父们!自从与帝国和解,被赋予特权之后,他们变成了什么样子了?”

  “不少人开始追逐金钱,攀附权贵,宴饮享乐,甚至豢养情妇!就连苦修都不执行了,他们中的多少人起码是先驱?”

  “他们的肚腩比他们对经文的了解更丰厚!这还是那个先祖们需要躲藏在墓穴中传道、需要时刻准备为信仰殉道的教会吗?神子吉舍的教诲是让我们过这样的生活吗?!”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石廊中回荡,充满了痛心疾首的愤怒。

  格里高利一世的面色沉静,他早已预料到老友的指责。

  “尤利安,人皆有弱点,长期的压迫之后,骤然获得安宁与地位,难免会有松懈和放纵,这是人性。”

  他叹了口气,说道,“而且他们并非原来就是父神教的主教和神父,不少人是初次皈依父神,做不到像……我们这样。”

  “而且最重要的不是是他们心中是否还保有对父神和神子的信仰之火吗?所以我们需要的是引导和规劝,而非一味的斥责和隔绝。”

  “人性?借口!”

  尤利安努斯激动起来,试图站起身,却因膝盖的疼痛踉跄了一下。

  格里高利下意识想去扶他,却被他挥手打开,“那格里高利!你告诉我!我们为什么要和那些杀害神子、逼迫圣彼得殉道的罪人的后代和解,甚至对他们卑躬屈膝,这也是父神的教诲吗?”

  “圣彼得若在天有灵,会如何看待我们与仇敌共席?!”

  提到初代教皇圣彼得,格里高利皱了皱眉,那是教廷和帝国的历史中一段被刻意模糊的、充满血与火的隐秘。

  “尤利安,过去的仇恨不应成为永恒的枷锁。”

  然而他却淡然对尤利安努斯说道,“神子教导我们宽恕,帝国已经皈依,皇帝受洗,他们如今是父神的羔羊。借助帝国的力量,我们可以将父神的荣光传播到更遥远的地方,拯救更多的灵魂,这才是更大的善!”

  “为了所谓的更大的善,就可以向罪孽妥协?就可以无视内部的腐化?”

  尤利安努斯指着窗外,仿佛指向那些正在享受世俗权力的教士们,“看看他们!这就是你想要的传播荣光?用被玷污的手和被享乐蒙蔽的心?”

  两人对视着,空气中弥漫着理念剧烈冲突带来的紧张感。

  他们是多年的好友,曾一同苦修,一同钻研经文,拥有着对信仰同样炽热的心。

  但如今,一个高居教皇之位,着眼的是整个教会的生存、扩张与政治博弈。

  一个则坚守在苦修之路,坚信信仰的纯粹高于一切,拒绝与世俗同流合污。

  “好了,我知道了,我会强制让那些主教们每周起码三次集体苦修的。”

  最终是教皇做了让步,他笑着说道,“不服从者会被暂时革除职位,尤利安努斯你说得对,必须要铭记苦修才行。”

  尤利安努斯这才脸色稍缓,然后说道,“由我和我的门徒们亲自督促。”

  “嗯,由你来督促,我也能放心。”

  格里高利笑着说道,“好了,你去上药吧,虽然契约能让你伤势痊愈,但药物能让你痊愈得更快,完了,咱们再去吃点东西。”

  “可以。”

  尤利安努斯也笑了,说道,“格里高利,果然当初选择你当教皇是没错的。”

  “也许吧。”

  格里高利却眼神复杂,他也不知道自己当年答应成为教皇,是否是对的。

  但他会尽全力……带领父神教传播父神和神子的荣光的。

第107章 莫里斯的防备

  君士坦丁堡的皇宫议事厅。

  罗马帝国的皇宫虽然依旧金碧辉煌,镶嵌着五彩斑斓的马赛克,描绘着历代先帝的丰功伟绩,但空气中却弥漫着一股难以驱散的沉重与焦虑。

  当今东罗马帝国皇帝莫里斯一世端坐在紫帐下的宝座上,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镶嵌象牙的扶手。

  他面前的长桌上,铺满了记录着帝国财政赤字的莎草纸和羊皮卷,上面的数字触目惊心。

  连年的战争,尤其是与波斯萨珊王朝的漫长冲突、帝国各方瘟疫的反复侵袭、以及庞大的官僚和军队开支,早已将这个曾经富庶的帝国掏空。

  所以他即位后,鉴于此前查士丁尼一世的征战耗尽国力,故而改采守势战略,并建立完整的国防体系。

  但这样还是不够,国库依旧日渐被掏空,这是因为……战争还在继续,尤其是和波斯人的战争,几乎燃遍了帝国全境。

  即便不久前,莫里斯麾下大将菲利皮库斯在索拉孔会战中大败萨珊波斯大将卡尔达里干率领的部队。

  然而这依旧没能彻底击败波斯人,因为波斯人那边有着数位强大的……恶魔!

  即便父神教的主教们亲自随大军讨伐,但也只是重创了那些恶魔而已,无法彻底杀死。

  这就导致了罗马帝国和波斯人的战斗只能持续下去。

  可越打国库就越空,这是不可避免的事情。

  “诸位……”

  莫里斯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情况已不容乐观,国库的储备金即将耗尽,今年的税收远远无法填补亏空,我们必须采取果断措施。”

  在场诸多元老和帝国重臣都皱起眉头,可一时之间他们也没有太好的办法能挽回现在的局面。

  然而他们没想到,莫里斯召集他们过来,不是为了让他们出谋划策的。

  而是……

  他拿起一份早已准备好的诏令,目光扫过在场的重臣们。

  “即日起,帝国所有军团、边防部队的薪饷和补给标准,削减两成。”

  他顿了顿,“同时,削减对城市平民的粮食补贴和公共救济金发放额度。”

  诏令的内容如同巨石投入死水,激起了剧烈的波澜。

  财政大臣和几位文官虽然面色难看,但似乎早已预料到这一步,只是沉默地低着头。

  但一位身着戎装、鬓角花白的老将军猛地站起身,脸上写满了震惊与忧虑。

  这是帝国的大将军菲利普科斯,是莫里斯信赖的军事顾问和重臣。

  “陛下!请三思!”

  菲利普科斯的声音洪亮,带着军人的直率,“削减军饷?!前线将士们本就浴血奋战,条件艰苦!”

  “此时削减他们的薪饷,无异于自寻毁灭!这会引发大规模的不满,甚至……兵变!”

  “那些蛮族雇佣兵首先就会动摇!而削减平民的救济……陛下,君士坦丁堡的民众早已对粮价怨声载道,一旦失去最后的保障,街头恐怕顷刻间就会燃起暴动的火焰!这太危险了!”

  莫里斯一世看着自己忠诚却耿直的将军,眼中闪过一丝痛苦和无奈。

  他何尝不知道这些风险?

  “菲利普科斯。”

  莫里斯的声音低沉而沙哑,“你说的这些,难道我不知道吗?但我接手的就是这样一个烂摊子!”

  “查士丁尼大帝留下的庞大帝国版图,早已耗尽了帝国的元气!波斯人像饿狼一样在东方窥伺,北方的斯拉夫人和阿瓦尔人不断越过边境劫掠,意大利的伦巴第人几乎快要夺回整个半岛!”

  “军队处处需要钱,可钱从哪里来?难道要加税吗?帝国的农民早已不堪重负,再加税,恐怕连最后的自耕农都要逃亡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下方庞大而喧嚣的城市,语气中充满了无力感,“我们现在是在一艘正在漏水的巨舰上,我们必须扔掉一些东西,才能避免立刻沉没,削减开支是痛苦的,但或许是唯一能让我们暂时喘息的办法。”

  菲利普科斯张了张嘴,还想争辩,但最终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

  他明白皇帝说的是事实,帝国的根基早已被蛀空。

  这时,另一位更为年迈、心思缜密的文官,宫廷总管西缅,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谨慎,“陛下,菲利普科斯将军的担忧不无道理,可如此剧烈的政策变动,必须考虑到所有潜在的不稳定因素,尤其是……我们与那些人的关系。”

  西缅没有明说那些人是谁,但在场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那自然就是父神教。

  莫里斯的脸色更加阴沉了几分。

  “父神教……”

  他喃喃自语,语气复杂无比,“是啊,我们虔诚的国教。”

  尽管父神教早已被立为国教数十年,双方表面上维持着合作与共荣的关系,但皇室与教廷高层心照不宣的是,彼此先祖之间那段血与火的仇恨从未真正消弭。

  皇室追溯的提比略、尼禄等前代皇帝,是迫害神子、处决圣徒的元凶。

  而教廷内部,尤其是那些掌握着古老而危险力量的苦修者们,依旧宣扬着这些言论,将提比略、尼禄等前代皇帝彻底打成暴君、渎神者。

  可当年帝国内忧外患,叛乱四起,蛮族叩边,民心浮动,要是继续和父神教为敌……

  当时的皇帝不得不借助父神教的力量,尤其是那些……苦修士所掌握的非人力量,来镇压叛乱、稳固局势、甚至安抚恐惧的民众。

  并与当时的教廷达成了协议,将其立为国教,但是同时,教廷要为他们所用。

  他们也会将自己的贵族和后代送入教会当中接受教育的。

  而这一招在当时确实起到了作用。

  但这也意味着,罗马帝国在军事和民心层面,都对他们产生了某种依赖。

  “没错……他们对帝国,尤其是对皇室,始终怀有深刻的戒心,甚至……敌意。”

  菲利普科斯将军接口道,他的手按在剑柄上,仿佛在警惕无形的敌人,“如今,我们大幅削减开支,必然导致军队和民间怨气积累。一旦发生动荡,谁能保证父神教不会趁机发难?”

  “那些苦修士的力量,常规军队难以应对,更何况,他们在平民中的影响力巨大。”

第108章 民怨沸腾

  莫里斯一世听完后,转过身,脸上却笼罩着一层阴影。

  他最深的忧虑被说了出来。

  父神教就是如此不安的存在,他们手中掌握的力量太强大了。

  尤其他们还有着坚贞却与帝国不一样的信仰。

  神子啊神子……当初那位神子可是显露过真正神迹的。

  这是最令凡俗皇权恐惧的地方。

  “我知道……”

  他缓缓走回座位,疲惫地坐下,“我们一方面要依靠他们的影响力和对外敌的应对能力,另一方面又要时刻提防他们……这种走钢丝的平衡,我无时无刻不如履薄冰。”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皇宫深处某个方向,那里是皇室最隐秘的禁地。

  “尤其是……提比略先祖已然沉睡的情况下。”

  莫里斯的声音几乎微不可闻,带着些许恐惧和依赖。

  在场的重臣们闻言,身体都不由自主地微微一震。

  提比略,那位最终却在神秘力量下转化为非人存在、誓言守护罗马的狂战士铠甲。

  他是皇室的先祖,也是帝国当初的依仗。

  他们能杀死教廷的诸多门徒,就是依仗于提比略那强大可怕的实力。

  便是圣彼得,也被提比略直接杀死。

  只不过因为圣彼得当初的最终仪式,重创了提比略,导致提比略最终彻底沉睡了。

  他的沉睡,意味着帝国失去了最强大、也是最不可控的守护者,在面对来自教廷可能的威胁时,少了一张王牌。

  尽管他和皇室后代达成了契约,能让皇室拥有他的力量。

  但是因为尼禄没有后代,契约就此断绝。

  最终导致帝国一步步只能向父神教妥协。

  “我们必须谨慎。”

  西缅总结道,“诏令要颁布,但执行起来需要技巧,同时,必须加强对教廷,特别是其中那位教宗尤利安努斯及其追随者的监视。”

  “他们是教廷中的激进派,屡次在大众场合强调先皇提比略、尼禄是暴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