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缘求木
岛国那边的情况更是意外之喜,他对高文也是越来越满意了。
他都没想到高文会直接这么应对,做出直接开城坦白宣布确定使徒的存在,虽然是直接定义为了恶魔,但确实让民众冷静下来的应对方案。
只是现实世界的人知道使徒的存在后,这还不够。
宿渊需要……他们知道贝黑莱特的存在,然后献上一切。
而接下来这就需要……另一场吸引全世界目光的事件引导了。
恰好路吉这时候总算是动手了,路吉引起的波澜让宿渊欣喜。
但他深知,仅凭舆论的喧嚣和一个人的绝望,还远远不够让他真正挣脱幽界的束缚,获得能够长久行走于现世的完美肉身。
他需要更强大的力量,需要更盛大、更绝望的献祭来获得力量,甚至是重新受肉,重获肉体,返回现世。
“四位神之手……蚀之刻……”
宿渊看着自己设定的面板。
吉舍是第一位,他已为宿渊带来了【四象之力】的力量。
宿渊在现实中可以一念之间地动山摇、山呼海啸。
但这还不够,只是力量而已,他需要力量干嘛?
他需要最终降临到现实世界当中!
这才是他做这一切的所有目的!
而要完成最终的降临,他需要集齐四位这样的存在,在特定的时空交点,共同开启那扇门。
路吉·范德比尔特性格中的偏执、愤怒、精英的傲慢与对“正义”的扭曲执着,以及他此刻所陷入的巨大绝望与关注,无疑是成为第四位神之手的绝佳材料。
宿渊只等待那最终的、彻底的绝望时刻到来,引导他完成献祭。
但在路吉之前,他还需要第二位和第三位。
他的意识再次扫过人类历史的漫长河流,掠过无数绝望与黑暗的瞬间,最终,锁定了一个时代,一个名字。
按照前世的记忆,带着一丝丝个人的恶趣味。
他选择了一个在历史上甚至都没有留下姓名的怪异畸形巨婴。
“就是你了……”
宿渊笑着说道,“生于绝望,长于瘟疫,与死亡共舞……你将是最完美的疫病代言人,你将是我的第二位神之手……黑死病康拉德。”
宿渊的意志开始凝聚。
他要再次耗费力量,将一枚深红的霸王之卵,跨越时间的洪流,投向那个在历史尘埃中挣扎的存在。
第105章 无名弃婴(首订加更)
公元六世纪末。
拜占庭帝国,君士坦丁堡郊区。
君士坦丁堡,这座被誉为东罗马帝国的帝国心脏,即便在查士丁尼大帝的雄心之下,也并非处处光辉。
在城市边缘,靠近残破的狄奥多西城墙根下。
那些窄巷与露天排水沟交织,构成了贫民与污物共生的区域。
空气中常年弥漫着腐烂有机物、尘埃和人类排泄物混合的刺鼻气味。
时值深秋,阴冷的雨持续了几天,更是将泥土路面泡成粘稠恶臭的泥沼。
而这时,正有两个人正在清理着这一切。
“诸神诅咒这鬼天气和这该死的气味!”
马库斯啐了一口,雨水顺着他亚麻上衣的破洞流进去,让他冷得直哆嗦,“这活儿真该让那些懒惰的市政奴隶来干!”
“省省吧,小子。”
奥托喘着气,用一根木棍拨拉着垃圾,试图让它们看起来不那么显眼,尽管这完全是徒劳,“市政官老爷们才不管我们这臭水沟一样的地方。赶紧干完,回去还能喝口酒水暖暖身子。”
就在这时,马库斯的木棍碰到了垃圾堆深处一个异常柔软却又庞大的东西。
“嘿,奥托,你看那是什么?”
马库斯皱起眉,用棍子捅了捅。
那东西蠕动了一下,发出一声微弱却异常响亮的啼哭,不像婴儿,倒像是某种生病的小兽。
两人吓了一跳,警惕地后退一步。奥托壮着胆子,用棍子拨开覆盖在上面的烂菜叶和破布。
眼前的景象让两个见惯了污秽的男人也愣住了。
那是一个婴儿,但体型大得异乎寻常,脑袋尤其硕大,与瘦弱畸形的身体显得极不协调。
他浑身沾满污泥和秽物,皮肤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青白色,正蜷缩在垃圾里,笨拙地试图吮吸一块沾满泥水的烂果皮。
只是令人奇怪的是,在这个怪婴的身边,静静地躺着一块鸡蛋大小、质地不明的深红色石头。
石头表面光滑,却诡异地浮现出如同人类五官般的纹路,但那表情既非哭也非笑,而是一种极度平静、却又因纹路的微妙错位而显得无比怪诞和沉默的神态。
“神子啊……”
奥托在胸前划了个十字,声音带着恐惧,“这是个什么怪物?”
马库斯年轻,好奇心压过了恐惧,他凑近了些,“是个孩子……但头怎么这么大?还有这石头……来路非凡啊。”
他们的动静吸引了巷子里其他人的注意。
洗衣妇莉维亚挎着篮子走过来,尖刻地问道,“你们俩堵在这儿干嘛?又偷懒……”
话没说完,她也看到了垃圾堆里的景象,顿时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
“该死的!是哪个婊子丢在这里的怪胎?!不过那石头……是父神教所说的圣石吗?”
莉维亚本来脸色发白,连连后退的。
但在看到巨婴身边的那颗石头之后,又似乎心安了不少。
父神教在380年就被狄奥多西一世定为国教了,尤其底层民众,还是非常信仰父神和神子的。
很快,又有几个邻居被吸引过来,围在垃圾堆旁,对着里面的巨婴和怪石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恐惧、厌恶、病态的好奇心以及看到那枚怪石后对父神的敬重在人群中弥漫。
“看他的脑袋!真是个不幸的孩子!”
“那石头……是父神教圣彼得的殉道石吗?不过怎么是红色的?”
“谁家的?谁干的缺德事?”
“谁知道呢?也许是哪个吉普赛女人,或者得了瘟疫死掉的妓女留下的……”
……
这时,他们之中一个稍微心善点的老妇人玛尔塔,颤巍巍地说,“总归是条生命……看着怪可怜的,要不……抱回去给口吃的?”
“玛尔塔婆婆,你疯了吗?你自己都快饿死了!”
可另外一边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他是这里的屠夫布兰科,立刻粗声反对,“看看他那样子,能吃能喝吗?说不定有什么病!现在粮食多金贵?谁家有余粮喂这么一个……一个东西?”
他的话引起了众人的共鸣。
是啊,今年的收成本就不好,帝国的税吏像吸血蚂蟥一样,城里的粮价一天比一天高。
谁家的粮食都不是大风刮来的,养活自己一家老小已是艰难,怎么可能再养一个来路不明、模样诡异的巨婴?
就算是巨婴看着似乎和父神有点关系。
可在生存面前,信仰都显得没那么重要了。
“布兰科说得对。”
奥托叹了口气,语气复杂地看着那又开始吮吸污物的婴儿,“这世道,活下去都不容易,他自己被扔在这里,就是他的命。”
最终,短暂的怜悯和好奇被更现实的生存压力与恐惧压倒了。
人们议论了一阵,最终还是渐渐散去了,仿佛只是围观了一件稀奇的垃圾。
没有人伸手去抱他,也没有人拿走那块红色的石头。
玛尔塔婆婆离开前,默默地将手里一小块吃剩的黑面包扔到了婴儿旁边,但这更像是为了安抚自己的良心,而非真正改变什么。
巨婴似乎对周围的一切毫无所觉,只是本能地寻找着可以吞咽的东西。
几天后,人们惊讶地发现,那个巨婴居然还活着。
他不仅活着,甚至似乎……适应了。
有人看见他爬行着,啃食垃圾堆里更腐烂的瓜皮、鱼内脏,甚至和野狗争抢一点带着肉丝的骨头。
下雨时,他就喝排水沟里浑浊的污水。
而且那些城里的老鼠,什么都吃、就连人有的时候也会被咬伤一口的老鼠,竟然丝毫没有咬他的意思,有的时候他甚至和老鼠一起翻找食物。
他就像垃圾堆本身的一部分,顽强而令人不适地存在着。
老奥托再来倒垃圾时,会习惯性地嘟囔一句,“嘿,垃圾堆,今天怎么样?”
有时甚至会恶劣地将一点特别腥臭的泔水泼到他附近,看他是否会爬过去。
那块深红色的石头,始终静静地待在巨婴的身边,那张错位的、平静的人类表情,似乎在注视着他,也在……保护着他。
人们也渐渐习惯了这个怪异巨婴的存在。
第106章 尤利安努斯
而在君士坦丁堡的另外一边,则是另外一副场景。
此时夕阳西下,透过彩色玻璃窗,在宏伟却已然显露出新装饰的圣索菲亚大教堂偏殿石廊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空气中有淡淡的熏香和蜡烛燃烧的味道,但与城市边缘垃圾堆的腐臭相比,这里仿佛是另一个世界。
然而在一条偏僻、少人行走的冰冷石阶尽头,一位面色苍白、枯槁的中年男人正赤裸着身体,他那件粗糙的、几乎看不出原本颜色的苦修毛毡袍,将其放在了一旁。
而他裸露的膝盖压在坚硬冰冷的石面上,早已磨得通红甚至破皮渗血。
同时他大腿上死死绑着两根带倒刺的苦修带,还在手持铁刺鞭不断抽打着自己的背部。
背上一道道血肉模糊的伤痕和原来旧的伤疤不断重叠,鲜血滴落在他脚下。
然而,与这极致肉体痛苦形成诡异对比的,是他口中持续不断、低沉而清晰的祷告。
“……我们在天上的父……”
“……愿人都尊你的名为圣,愿你的国降临……”
“……愿你的旨意行在地上,如同行在天上……”
“……免我们的债,如同我们免了人的债……”
“……不叫我们遇见试探,救我们脱离凶恶……”
“……我等乃背弃世俗荣光之人……”
“……以此刻之煎熬,铭记神子之苦难……以我等之坚贞,对抗世间之虚妄……”
……
他并非纯粹在做礼拜,而是在进行一种近乎自虐的、漫长的静默苦修,试图以肉体的痛苦压榨出精神的纯粹,并以此维系着他们当初与神子结下的契约。
血与汗混杂着,沿着他的身体滑落,滴在石阶上。
然而一阵沉稳而规律的脚步声突然打破了男人的苦修。
身披华丽白色圣带、头戴小三重冠雏形冠冕的男人走了进来,他面容不怒自威,自带一种神圣、威严不可触犯的气质。
他挥手示意身后跟随的教士停下,独自一人走到老友身后。
他看着苦修者微微颤抖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无奈和敬佩。
“尤利安……”
他轻声说道,“你又要在这里待到深夜吗?你的身体会撑不住的。”
尤利安努斯的身体僵硬了一下,缓缓抬起头,但没有转身。
他的声音因长久的沉默和身体的痛苦而显得有些沙哑,“格里高利……这里比任何铺着柔软地毯、点着昂贵熏香的房间,更接近神子当年走过的苦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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