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缘求木
他害怕听到那个最坏的结果。
安德森看着跪在地上，身体因激动和恐惧而微微颤抖的维吉尔，沉默了片刻。
静室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其他五名新人也屏住了呼吸。
最终，安德森的声音再次响起，严厉中似乎掺杂了别的情绪，“你的行为，确实是严重的鲁莽，是训练中绝对不允许的。”
他话锋一转，“但是……在面对远超自身的邪恶时，敢于率先冲锋，不畏缩，这股狠劲和勇气，在某些时候也并非全无价值。”
他顿了顿，似乎不打算再深入这个话题，摆了摆手，语气恢复了平淡，“好了，今天大家都累了，回去休息吧。保持苦修，明天照常进行，解散。”
这就……结束了？
维吉尔愣住了，他预想中的严厉惩罚，甚至是被标记为“不合格”而遣返，都没有发生。
他有些茫然地抬起头，看向安德森。
安德森却没有再看他，已经转身向静室外走去。
“还愣着干什么？需要我请你们吃晚饭吗？”
六人这才如梦初醒，连忙应声，依次退出了静室。
维吉尔走在最后，心情复杂，既有逃过一劫的庆幸，也有对自身行为的深刻反思，以及对安德森最后那番话的琢磨。
安德森站在静室门口，看着六个年轻人消失在通往宿舍的走廊拐角，他的目光尤其在维吉尔那依旧挺得笔直却带着沉重意味的背影上停留了片刻。
他那张疤痕纵横的脸上，露出了一个转瞬即逝的、带着些许赞许意味的笑容。
鲁莽需要打磨，但无畏的勇气，正是十三科如今最需要的东西之一。
这个被仇恨驱动的年轻人，或许在未来，能像他一样成为一把不错的利刃。
……
而另外一边。
教廷国。
这一天，圣彼得广场被装饰得格外庄严肃穆，身着传统瑞士卫队服饰的士兵们精神抖擞地站立在广场两侧和通往圣彼得大教堂的阶梯上。
巨大的教廷旗与不列颠国旗在微风中并列飘扬。
一场备受瞩目的访问正在进行。
不列颠的女王陛下，在经历了血色伦敦的惨痛创伤后，首次进行重要的国事访问，目的地便是父神教如今表面上仍是万民信徒心中圣地的……教廷国。
她并非独自前来，身后跟随着不列颠王室目前仅存的几位成员，以及数位在伦敦陷落灾难中幸存下来的高层官员。
血色伦敦事件给大不列颠带来的是极其惨重的损失，但女王陛下对此已经很满意了，最起码她最心爱的皇太孙一家没有出事。
意大利总理及其内阁主要成员也陪同在侧，显示出对此次访问的高度重视。
这场访问的意义远超普通的宗教外交。
在不列颠国内，因首都部分沦陷、数百万人丧生或失踪而引发的恐慌、悲伤和对政府能力的质疑浪潮尚未平息。
女王此次亲赴教廷国，一个重要的目的便是通过展现对父神和神子坚定不移的信仰，来安抚国内民众的情绪，稳定动荡的局势，凝聚人心。
这是在向不列颠人民，也是向全世界宣告，即便遭受如此巨大的灾难，不列颠的信仰根基并未动摇，他们将在父神的指引下寻求慰藉和重建的力量。
阿尔贝托今天也穿着最为庄重的枢机猩红长袍，站在教皇格里高利三世的身侧稍后位置。
他脸上带着符合场合的得体微笑，目光平静地注视着前方缓缓行来的仪仗队和访问团重要成员。
他的身边，是教廷国几乎所有重要的枢机主教，他们同样身着盛装，仿佛一幅华丽古老的宗教画卷。
女王陛下的身影出现在红毯的另一端。
她穿着肃穆的黑色镶白边礼服，头戴一顶并不张扬的王冠，尽管遭遇动荡，但她的步伐依旧保持着王室特有的端庄与稳定。
她身后的王室成员和高官们，也个个极力维持大不列颠最后的体面。
当女王一行人走到近前时，教皇格里高利三世率先上前一步，伸出戴着渔人权戒的手。
女王微微屈身，行了传统的吻手礼。
“欢迎您，女王陛下，在这艰难的时刻来到罗马，愿父神的平安与您与您的人民同在。”
格里高利三世声音洪亮却相当温柔地说道。
旁边的摄像机也是全程记录这一幕，到时候会在不列颠播出，以稳定局势和民众们。
“感谢您的欢迎，教皇陛下。”
女王抬起头，极力维持着体面，笑着说道，“在不列颠面临前所未有的黑暗与考验之时，我们更加需要回归信仰的源泉，寻求精神上的指引与支撑。”
“我们坚信，父神的慈爱不会抛弃他的羔羊。”
接下来是繁琐而正式的欢迎仪式。
双方代表依次上前，互相致意。
阿尔贝托随着人流，向不列颠的首相和其他高层官员点头致意，他的目光偶尔会与对方接触，彼此都能从对方眼中看到尊敬。
在广场上进行了简短的公开演讲和祝福仪式后，访问团的成员被迎入了圣彼得大教堂内部，进行更为私密的会谈。
阿尔贝托跟在教皇身后，行走在宏伟的教堂中殿里。
他听着格里高利三世与女王交谈，话题从对死难者的哀悼、对幸存者的关怀，逐渐转向了当前欧洲乃至世界面临的“黑暗力量”的威胁。
他能感觉到，女王及其随行人员言辞之间，虽然对教廷保持着表面的尊敬，但实际上却并没有多少询问帮助的意思。
毕竟谁都清楚真正掌握父神信仰力量的，另有其人，而并非只是留在教廷国的他们这些“传统牧羊人”。
阿尔贝托心中也跟明镜似的。
他知道，这次高规格访问的真正重头戏，很快来了，教皇将代表教廷，向女王提出请求，希望能通过她的关系，觐见那位真正拥有对抗黑暗力量的当代圣徒里昂神父，以及……他背后的十三科！
第237章 利诱
其实按照既定的访问行程，接下来女王陛下应该在教廷人员的引导下，前往观摩著名的神子受难像，参观珍藏早期圣经抄本的图书馆，以及其他象征着父神教悠久历史和信仰的圣物与建筑。
这通常是此类访问中展现虔诚与巩固信仰联系的固定环节。
尤其在这段时间里，这个环节绝对是极具象征意义的重要的。
对父神和神子表达敬意和纯粹的信仰，如今变成了一种祈求父神和神子保佑的重要仪式。
不然没有展现对父神和神子的信仰，父神和神子怎么会庇佑他们，而没有父神和神子的垂怜，他们如何保佑自己的国家和国民？
所以这一个原本只是逢场作戏的环节，现在变得尤为重要。
不列颠女王甚至事先背诵了主祷文，打算在神子受难像面前带领王室成员和内阁高管进行虔诚的祈祷。
然而，就在女王微微颔首，准备示意随行人员移步，继续这公式化的行程时，教皇格里高利三世却轻轻抬起手，做了一个手势示意。
他苍老但依旧清明的眼睛望向女王，目光中带着无比郑重的眼神示意。
女王陛下脚步微顿，她身后的王室成员与高管们也注意到了这一细节。
大厅内的气氛发生了些许微妙的变化。
短暂的沉默中，女王迅速权衡着。
在如今这个恶魔显现、秩序崩坏的时代，父神教所代表的信仰体系，几乎是陷入恐慌的民众乃至国家层面惟一能抓住的精神支柱和某种程度上的正统旗帜。
尽管他们都知道，真正掌握神子契约所代表的教廷超凡力量的是十三科的苦修士们。
可与目前还是万民信仰中心的教廷维持良好关系，甚至表现出更紧密的联系，对于稳定如今不列颠国内灾后的局势显然有着非常重要的象征意义。
尽管她现在也知道教廷没有真正的力量，但此刻还是不宜轻易拒绝这位精神领袖的提议。
她抬起手，对着身后那些扛着摄像机和拿着录音设备的随行媒体人员做了一个手势，“请各位暂时回避一下吧。”
训练有素的随行媒体团队立刻躬身，安静且迅速地退出了主殿。
与此同时，格里高利三世也向守卫在四周的瑞士卫兵点了点头，卫兵们整齐地行礼，然后迈着统一的步伐离开，沉重的殿门被缓缓合上，发出沉闷的回响。
此刻，宽阔、空旷的主殿内，只剩下最重要的几人。
意大利总理及其一位贴身助手，不列颠女王、王储皇太孙威廉以及另外两位在伦敦灾后临时内阁中担任要职的大臣，教廷这边则是教皇格里高利三世，以及包括阿尔贝托在内的四位最重要的枢机主教。
空气仿佛变得更加凝滞，光线透过彩绘玻璃投下斑斓却沉默的光柱。
格里高利三世深吸了一口气，他不再绕圈子，目光直视女王，郑重地开口请求道，“尊敬的女王陛下，感谢您给予这次私下交谈的机会。我……格里高利三世，代表教廷，有一个不情之请。”
不列颠女王、意大利总理以及其他非教廷要职人员的人都目露好奇的眼神，
“我们……迫切地希望能够觐见那位当世圣徒，十三科的领导者，里昂神父。”
格里高利三世顿时直截了当地说道，“不知陛下能否代为引见？”
刹那间，全场虽然依旧静默，但大家的眼神早已哗然。
女王陛下的眉头也不由得微微蹙了一下，原本保持着的庄重表情流露出明显的为难。
她身旁的皇太孙威廉眼神闪烁，似乎在快速思考。
那两位不列颠大臣则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脸色各异，有的惊讶，有的凝重。
“教皇陛下，您这个请求恐怕让我十分为难。”
女王几乎没有过多犹豫，便直接开口拒绝。
她的声音依旧保持着王室的优雅，但语气却十分干脆，“里昂神父以及十三科的诸位修士，如今肩负着对抗黑暗、守护欧洲的重任，每日事务极其繁忙，行踪也并非固定。”
“他们并非世俗权力体系内的人员，即便是我也难以轻易安排这样的会面……我想，他们恐怕难有空闲接见外人。”
“威廉，我们或许不该过多打扰教皇陛下……”
她这般说着的同时示意性地抬起手，似乎希望威廉扶她起身，结束这场意料之外的私下谈话，回归到既定的公开行程上去。
看到女王摆出这般拒绝姿态，格里高利三世脸上闪过急切的神色。
他知道，如果此刻让女王离开，那么教廷想要重新连接上十三科这条线，恐怕将难上加难。
他必须拿出足够分量的筹码。
但其实他对此也早就想好，且有所准备了。
“女王陛下，请稍等！”
格里高利三世的声音提高了一些，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坚决，“如果……如果陛下您能促成教廷与里昂神父的会面，并且，若我们与十三科能够借此机会重归于好，那么……”
“我以教皇的名义承诺，必将全力劝说里昂神父与十三科，在不列颠，在伦敦，设立一个永久性的十三科驻点大教堂！”
这句话如同具有魔力，瞬间定住了女王即将转身的动作。
她刚刚抬起的脚步骤然停住，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
正准备上前搀扶的皇太孙威廉也停下了动作，脸上露出深思的神情，目光震惊地看向格里高利三世。
格里高利三世看到自己的话产生了效果，立刻趁热打铁，语气更加坚定和具有说服力，“女王陛下，请您想一想，以如今欧洲乃至世界面临的局势，普通民众在恐慌与绝望中，真正愿意相信、能够依赖的，是谁？”
“是各国政府的常规军队吗？”
答案很显然，女王陛下和在场众人都脸色无奈且阴沉。
无论是阿卡多之前大闹伦敦，导致伦敦死伤惨重，不列颠元气大伤所展现的强大力量，还是他们通过岛国分享的有关于淤泥恶魔、枪之恶魔那超规格的、恶魔自相残杀的战斗，都展现了如今人类在恶魔面前的渺小和无力。
说白了，人类看起来很强大，有核弹、有氢弹等各种看似威力强大的科学武器。
实际上呢？
在豺狼虎豹这种动物面前，确实是强到一切都不是敌手了。
人类通过这些核弹毁灭自己和生物圈很简单，但其实却撼动不了真正的自然天威。
如台风、飓风、海啸、地震等，所谓核弹就是个笑话。
甚至如今像灭绝恐龙的那颗小行星希克苏鲁伯那样的小行星再度来袭，就是要直接撞击地球，人类抵抗的可能性都极小。
恶魔展现的力量就像是这些天威，若是没有十三科，他们都不敢想，人类如今拿什么对抗淤泥恶魔、枪之恶魔那样强大的恶魔。
所以教皇格里高利三世的问题答案显而易见。
那就是……
“他们在伦敦已经证明了无力。”
格里高利三世顿时接着沉重地说道，“人们真正信赖的，是能够真正驱逐恶魔、带来实际安全的十三科！是传承了近两千年信仰的教廷！”
他向前微微迈了一小步，声音带着一种煽动性的力量，“如果，十三科能够在伦敦设立一个正式的驻点，一座象征着父神和神子信仰的大教堂，那意味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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