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缘求木
高文猛地一个激灵，像是从深沉的梦魇中被惊醒，眼神有些涣散地抬起头，“啊？抱歉……你们刚才在说什么？”
他脸上闪过些许窘迫。
看着他这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克莱尔心中了然，她注视着高文，语气温和且认真，“高文，我和玛拉蒂都注意到了，你这段时间……状态很不对。”
她很是关心地说道，“从伦敦回来之后，你就一直是这样，表面上在处理日常工作，但心思根本不在上面。这次的战斗更是……我觉得你真的需要停下来，申请一段长假，彻底休息一下。”
“远离这些案件，出去散散心，也许对你的状态恢复有帮助。”
她指的不仅仅是身体上的疲惫，更是精神和心理上承受的巨大压力。
高文脸上挤出一个有些勉强的笑容，避开了克莱尔的目光，含糊其辞地回应道，“嗯……谢谢你的建议，克莱尔，我会……考虑考虑的。”
但他心里很清楚，安德森对他刚才所说的话，让他无法再像以前那样自欺欺人。
他现在这种一只脚踩在超凡世界的边缘，另一只脚却还想停留在普通人的生活里的状态，真的能通过一次休假就彻底改变吗？
那个无上存在的注视，那些因人类绝望而不断涌现的使徒，会因为他暂时的离开而放过他吗？
就像是这次事件一样，哪怕他故意不想靠近这些事情，哪怕他以为他早已脱离这些超凡的事件。
可最终他还是再度遇到了使徒。
他不由得怀疑，自己就算是按照安德森所说的，哪怕不是下定决心靠着这份力量对抗使徒，而是下定决心彻底远离这一切……
可他真的能远离成功吗？
所以他无法给自己一个肯定的答案。
玛拉蒂和克莱尔交换了一个无奈的眼神，都看出了高文的言不由衷和内心的挣扎。
“那高文，先不说休假的事。”
玛拉蒂叹了口气，换了个方式，试图将高文的思绪拉回到现实讨论中，或许这样能让他好受点，“你自己是怎么看待最近这些变化的？”
“我们刚才在讨论，恶魔相关的事件越来越频繁，而且出现越来越多像今天凶手那样主动与恶魔为伍的人，你觉得这背后的根源是什么？”
高文听到玛拉蒂的话后，沉默了片刻，眼神变得复杂深邃，仿佛透过办公室的窗户，看到了这座城市乃至整个世界光鲜表象下涌动的暗流。
他缓缓开口，有些疲惫地说道，“这或许……归根结底，就是因为如今这个时代，存在着太多无法消解、无处宣泄的不公和绝望吧。”
他停顿了一下，陷入了深深的思考当中，他比大多数人都更清楚，这些被称为恶魔的使徒，他们本质上……在获得力量之前，都曾是和他们一样的人类。
是那些被生活、被社会、被命运逼到绝境，内心充满巨大痛苦，对这个世界彻底绝望的人类，向那位她们无法理解其意志的存在，献祭了自己所珍视的一切……包括亲人、爱人、良知、乃至自身的人性，才换取了复仇或者扭曲地改变现状的力量。
他们变成的恶魔……其实就是对这个令人窒息和绝望的世界，所做出的最极端、最绝望的反击。
恶魔的诞生就是来自于人类、来自于这个世界最深的阴暗面。
所以高文总觉得自己所做的不完全是对的。
办公室里陷入了更长久的沉默。
高文的话语撕开了现代社会文明、秩序的华丽外衣，直指其下血淋淋的伤口和溃烂的核心。
他自己也感到一阵深切的无力，他仿佛看清了悲剧循环的根源，却不知道该如何打破这个循环，甚至不确定自己在这个越来越疯狂的世界上，究竟该扮演什么样的角色。
他下意识地抬起手，看着安德森给他的里昂神父赠予的圣器格列罗治。
冰他望着窗外巴黎逐渐被夜幕笼罩、霓虹初上的街景，眼神一片茫然。
这看似繁华、安宁的都市夜色下，究竟还隐藏着多少正在悄然滋生的黑暗和绝望的呐喊？
但就在这时，办公室门外传来一阵急促而清脆的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由远及近，伴随着一个充满担忧和急切的女声，“高文！高文你在里面吗？我听说你们出任务回来了！”
话音未落，办公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是……索菲亚。
她出现在了门口，她显然是接到消息后匆忙，透露出些许慌乱。
她那张美丽脸庞上，此刻写满了焦虑，精心描绘过的眉头紧紧蹙起。
她的目光如同探照灯般迅速扫过办公室，立刻锁定了坐在沙发上、身上缠着醒目绷带的高文。
尤其是在看到他裸露的手臂和脖颈处覆盖着的白色纱布时，索菲亚那双漂亮的蓝眼睛里瞬间盈满了毫不掩饰的心疼和惊慌。
她几乎是小跑着来到高文面前，不顾办公室里还有克莱尔和玛拉蒂在场，直接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与坐着的他平行。
她仰着头，仔细端详着他的脸，担心地说道，，“我……我刚刚听到说你们小组处理的案子出了大意外，有人受伤……我吓坏了！你怎么样？伤到哪里了？严不严重？你没事吧？”
她伸出手，想要去触碰高文缠着绷带的手臂，指尖在空中犹豫了一下，似乎怕弄疼他，最终轻轻地、带着安抚意味地落在了他未受伤的那只手的手背上，紧紧握住。
高文看到索菲亚突然出现，脸上瞬间掠过些许尴尬。
他努力扯动嘴角，想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轻松自然一些，甚至第一次有些主动地反手握住索菲亚微凉而柔软的手，用尽可能平稳的语气安抚道，“我真的没事，索菲。别担心，都是一些皮外伤，医生已经处理过了，过几天就好。”
“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他试图用轻松的口吻淡化事情的严重性，但眼神深处的疲惫，却没能逃过索菲亚的眼睛。
但索菲亚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说道，“好……那我等下送你回去休息吧。”
高文本想拒绝，但看到索菲亚那坚定不让的眼神，他只好无奈苦笑，说道，“好。”
……
而另外一边。
安德森已经带着维吉尔等人回到了十三科的大本营。
其中维吉尔有些尴尬，今天他的表现可谓是有些不佳，要不是高文，他现在怕是已经死了。
所以他一直都有些沉默寡言，甚至是害怕安德森责罚他，或者是让他终止在十三科为期一月的训练和观察期。
安德森带着执行完任务的六人出现的一瞬间，也是很快引动了在场所有人的注意，包括那些还在接受苦修训练以期望获得神子契约认可的人。
在安德森彻底出现的一瞬间，就在现场的一位十三科苦修士笑着说道，“安德森，你们回来了，看起来……还行啊。”
“西尔维，就这么看不起我吗？”
安德森咧嘴一笑，“我难道会失败吗？”
第236章 安德森的赞赏丨拜访
安德森的声音洪亮，充满了自信。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从不远处传来，“任务完成了？”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里昂神父不知何时已站在了教堂门口，他依旧是那身洗得发白的旧神父袍，身形佝偻，但那双眼睛却清澈且深邃。
训练场上所有人，无论是候选者还是正式成员，包括安德森和西尔维在内，都立刻收敛了神色，齐声恭敬地向里昂神父行礼问候，声音整齐划一，“神父……”
里昂神父微微颔首，目光落在安德森身上，笑着问道，“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安德森收敛了面对西尔维时的张扬，笑着回答道，“当然完全没问题。”
他顿了顿，侧身示意了一下跟在他身后的埃米利奥、布鲁诺和卡洛，“而且，我还拿到了这个。”
三名新人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地将手中用特殊圣布包裹着的物品呈上。
埃米利奥捧着的布里是两颗巨大却像人一样诡异的眼球，布鲁诺和卡洛则合力托着一块面积不小、质地坚韧、带着暗绿色诡异纹路的皮肤。
这正是从女巫使徒身上取下的材料。
安德森这才补充说明道，“这次复苏的是女巫使徒。”
里昂神父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里，此刻才流露出明显的兴趣。
“不错……圣徒卡利俄佩当年制作卡利俄佩之书确实是功能非常强大的圣器，制作不易。”
他上前一步，仔细看了看那些材料，点了点头，语气中带着赞许，“有了这些女巫使徒的眼睛和皮肤作为材料，我可以尝试制作两本卡利俄佩之书的复刻本。”
“这样以后你们执行任务，尤其是需要快速机动或者处理复杂局面时，会方便很多。”
周围听到这句话的苦修士们，尤其是那些资深者，眼中都闪过热切的光芒。
他们都知道，卡利俄佩之书是十三科当年珍藏的强力圣器之一，苦修士通过它能够施展多种实用的巫术，例如短距离传送、小范围抹除特定记忆、以及各种攻击性的巫术，能极大增强使用者的综合能力和生存几率。
可惜的是，这么强大的圣器，当年被当时的十三科前辈带去美洲，成为了美洲十三科契约者派的藏品了。
而如果里昂神父能复刻制作出两本卡利俄佩之书，无疑将提升十三科的整体实力。
最主要是方便众人出行执行任务。
能实现空间传送，或者是快速移动的圣器不多，他们手中也仅有遗忘之契能做到空间传送而已。
有了卡利俄佩之书，他们日后外出执行任务，那就能更快速地到达现场了。
安德森咧嘴笑道，“那也就麻烦神父了。”
他说着，将刚才使用的那本厚重的遗忘之契圣器也双手递还给里昂神父。
里昂神父随意地摆了摆手，示意不必多礼。
他接过遗忘之契，又让西尔维帮忙收起那包女巫使徒的材料，然后他看似苍老瘦弱的身体，直接就毫不费力地拿起女巫使徒的眼珠和皮肤。
昨晚这一切，他便转身走回了教堂深处，看来是打算尝试复刻制作出卡利俄佩之书了。
目送里昂神父离开后，安德森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一些。
他转头，目光扫过身后站得笔直、但神色各异的维吉尔等六名新人，沉声道，“你们六个，跟我过来。”
维吉尔心中顿时一紧，其他五人也或多或少流露出紧张的情绪。
他们默默跟着安德森，走进了教堂侧翼一间用于训话和休息的静室。
静室的门被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声音。
安德森站在他们面前，脸色变得平静淡然，目光如同实质般扫过每一张年轻、略带惶恐的脸。
维吉尔心里有些不安，毕竟从刚才的表现来看，他是最差劲的，差点就出事了。
然而……
安德森首先看向的是埃米利奥和莉娜，点名道，“埃米利奥，莉娜。”
两人立刻挺直了背脊。
“你们今天表现得很优秀。”
安德森的声音没有太多起伏，但带着肯定，“对圣焰的基础运用掌握得很清晰，攻击节奏把握得当，最关键的是，没有因为初次面对使徒而慌乱，懂得观察和闪避，也没有像某些人一样冒进。”
“很好，继续保持。”
埃米利奥和莉娜脸上顿时露出如释重负又带着些许自豪的表情，齐声道，“是，安德森神父！”
维吉尔却心里越发不安。
接着，安德森的目光转向布鲁诺、索菲亚和卡洛，“布鲁诺，索菲亚，卡洛。”
三人立刻紧张起来。
“你们的表现，也可圈可点。”
安德森继续说道，“时机选择相当正确，作为初次实战，合格了。”
三人这才松了口气，连忙躬身，“谢谢安德森神父！”
最后，安德森的目光落在了自进入静室后就一直低着头，双手紧握成拳，身体微微紧绷的维吉尔身上。
室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这沉默让维吉尔感到无比煎熬，他几乎能听到自己心脏狂跳的声音。
他害怕，害怕听到驱逐的命令，害怕失去这唯一能向血之恶魔复仇的机会。
他要是离开十三科，日后还有向阿卡多复仇的机会吗？
“维吉尔。”
安德森终于开口，声音依旧平淡。
但维吉尔猛地抬起头，眼神中充满了惶恐和不安。
“而你……”
安德森直视着他的眼睛，语气骤然变得严厉，“今天太莽撞了！”
“我是让你攻击牵制，不是让你不顾一切地往使徒身上扑！”
他毫不留情地数落道，“仇恨蒙蔽了你的判断力，让你忘记了最基本的战斗准则，生存！”
“要不是高文反应快，及时替你挡下那一击，你现在已经是一具被巫术化为焦炭的尸体了！你的鲁莽，不仅会害死你自己，还可能打乱整个战斗部署，连累你的同伴！”
维吉尔被训斥得脸色发白，他紧紧咬着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
他无法反驳，因为安德森说的每一个字都是事实。
他直接单膝跪地，声音带着哽咽和急切，“是我错了，安德森神父！我太想……我太急于获得力量了！请您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改正，绝不会再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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