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缘求木
“父神啊、神子啊，让这瘟疫退去，不要荼毒你的子民吧。”
“愿您的国行在地上，如同行在天上……”
……
他那如同孩童一般的心智，听不懂这些人在说的是什么。
而且他的意识也逐渐模糊，似乎要迎来了他虽然也不清楚、但是本能就为之恐惧的东西。
这些其实也是这些人所恐惧的东西。
就在这生与死的界限变得模糊不清的时刻……
一个声音，直接穿透了火焰的噼啪声和民众的祈祷声，响彻在康拉德耳边。
“交换吗？”
康拉德几乎已经无法思考，他本该是不知道这话语的意思的，但是他竟然奇迹地听懂了。
毁灭那些伤害他的“朋友”，终结这令人憎恶的一切。
滔天的恨意和愤怒，如同被点燃的燃油，在他濒死的躯体内轰然爆发，压过了肉体的痛苦，甚至暂时驱散了死亡的阴影。
他不想迎来他害怕的那未知东西，他想要那些让他如此痛苦的人，付出代价！
用尽最后一点残存的意念，康拉德在那熊熊火焰之中，艰难地、却又无比坚定地再度大喊，“恭送神子！登上——祭坛！！！”
宿渊看着这一幕，却是笑了。
然后他说道……
“成交。”
而刹那间……
轰！！！
突然之间，仿佛整个天空都碎裂了！
天上的些许光芒瞬间被吞噬，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掐灭了那天空中的太阳。
一轮边缘燃烧着诡谲猩红光晕的、巨大无比的日蚀之眼，取代了太阳，冷漠地俯瞰着下方的君士坦丁堡！
与吉舍降临时的蚀之刻略有不同，这次的日蚀之眼，其中心仿佛像是不断蠕动着的，像是无数的老鼠，又像是一只巨大老鼠的眼睛！
黑暗自日蚀之眼倾泻而下，并非纯粹的黑。
而是一种粘稠的、仿佛混合了无数负面情绪的幽暗，瞬间笼罩了整个黑色堡垒以及周边大片区域！
大地再次剧烈震颤、软化，但不是化为痛苦的人脸，而是仿佛化为了无数蠕动、翻滚的、带着瘟疫脓疱和黑斑的病态肉毯！
一根根更加扭曲、仿佛由腐烂的骨殖和锈蚀的金属胡乱拼接而成的十字架，破开这病态的地面，狰狞地刺向猩红的天空，构成一片比吉舍那次更加亵渎、更加令人作呕的绝望森林！
蚀之刻，以另一种形态，再度降临！
堡垒顶端，那原本燃烧的火焰，在蚀之刻降临的瞬间，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压制、扭曲，颜色变得幽蓝而冰冷，不再散发出温暖，反而带着一种刺骨的寒意。
祭坛下，原本还在狂热祈祷、期待着父神回应、瘟疫消退的民众们，被这突如其来的、超越理解的恐怖景象彻底惊呆了。
他们的祈祷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更加尖锐、充满原始恐惧的尖叫。
“显灵了！父神显灵了！”
老奥托第一个反应过来，但他错误地解读了这一切。
他苍老的脸上爆发出狂喜的光芒，指着天空的异象和变化的火焰，嘶声力竭地喊道，“看啊！我们的献祭被父神接纳了！神子……不，康拉德大人！他沟通了父神！”
布兰科和其他人也从最初的恐惧中回过神来，被老奥托的话语点燃了希望。
他们看着祭坛上虽然被火焰包裹，但似乎……似乎没有立刻化为灰烬的康拉德，更加确信了这一点。
“神子康拉德！”
“救救我们！”
“宽恕我们的罪吧！”
“驱散瘟疫！”
……
他们再次跪拜下去，这一次，是朝着祭坛上的康拉德，朝着天空那恐怖的日蚀，声嘶力竭地祈求着，仿佛康拉德真的成了他们与神明沟通的中介，成了他们的救世主。
然而，他们的“救世主”此刻正经历着更深层次的变化。
就在众人跪拜祈求之际，日蚀之眼的中心，那暗红色的光芒如同瀑布般垂落一道光柱，笼罩了整个祭坛。
光柱中，一个身影缓缓凝聚、显现。
他高悬于空，位于日蚀的正下方。
扭曲的荆棘王冠，苍白的非人面庞，枯槁的双手掌心的黑洞，以及背后那庞大、森然、由十字架异化而成的神性骨翼，正是……吉舍！
吉舍的降临，带着比蚀之刻景象本身更加沉重、更加令人窒息的威压。
他漠然的目光扫过下方如同虫豸般跪拜的人群，没有任何情感波动。
紧接着，在吉舍的身侧，由幽界的本质和蚀之刻的力量共同构成的一只无比巨大的、深红色的手臂，从地底中探出，缓缓伸向祭坛。
这只手臂比托举吉舍的那只更加粗壮，细节更加模糊，仿佛蕴含着某种更加原始的可怕力量。
巨臂的五指张开，其中小指的位置，精准地、轻柔却又不可抗拒地，托举起了祭坛上那被火焰包裹、被铁钉固定的康拉德！
而吉舍的身影，则如同轻盈的羽毛，落在了同一只巨臂的大拇指之上！
巨臂托举着康拉德和吉舍，缓缓升高，直至与日蚀之眼平行，悬浮于整个蚀之刻景象的中心，如同展示着最重要的祭品与仪式的引导者。
“神子！两位神子！”
老奥托激动得浑身颤抖，泪流满面，他其实不是父神教的虔诚信徒。
但这一刻，他目睹这一切，心中早已虔诚无比。
“神子吉舍！神子康拉德！拯救我们！”
他朝着天空，朝着巨臂上的吉舍和康拉德，五体投地，疯狂地磕头，“宽恕我们！我们献上了最虔诚的祭品……就是我们自己……不，是神子……啊……不管这些了，不管怎样请拯救我们！”
其他民众也如同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更加卖力地哭喊、祈求，声音汇成一片混乱且狂热的浪潮。
他们天真地以为，这是仪式成功的最后一步，神明的拯救即将降临。
然而，回应他们的，是吉舍那宏伟声音，瞬间响彻整个蚀之刻领域。
“愚昧的羔羊，你的祈求，已上达。”
民众们瞬间安静下来，仰着头，脸上充满了期待。
吉舍继续宣告，声音中没有丝毫怜悯，“然而，并非是拯救，乃是成为养分。你们之血肉，你们之灵魂，你们之存在……即为奉予新的神之手所诞生的……养分。”
刹那间地上的人们脸上的期待瞬间凝固，然后化为极致的恐惧和难以置信。
不等他们反应过来，吉舍背后那巨大的十字骨翼微微震动。
刹那间，悬浮于日蚀天幕之中的、那些难以名状的、非人的天使，那些镶嵌无数眼睛的旋转轮环、融合人狮牛鹰特征的燃烧巨兽、布满眼睛的六翼蛇形存在。
以及那些献祭了自我、以灵魂光影形态存在的十二门徒和众多圣徒们，如同接到了无声的指令般，全都瞬间停止了那令人疯狂的颂歌！
它们所有的目光，全部锁定了下方祭坛周围那些跪拜着的、惊恐万分的民众！
没有咆哮，没有预兆，这些诡异的天使和圣徒灵魂，如同饥饿的蝗群，带着一种神圣却残酷的姿态，猛地从天空扑了下来！
“不——！”
“为什么？！”
“我们是虔诚的！我们献祭了！”
“父神啊！饶命！”
……
哭喊声、求饶声、惨叫声瞬间取代了之前的祈祷，但一切都太迟了。
一个燃烧的六翼炽天使俯冲而下，它那非人的利爪轻易地撕开了一个跪拜者的胸膛，将还在跳动的心脏掏出，那心脏在离开身体的瞬间就化为一股精纯的能量流，被吸入天使体内。
而受害者的血肉则如同风化的沙雕般消散。
那些圣徒、门徒们也全都扑向另一个民众，他的灵魂触碰到对方的瞬间，对方就像被点燃的蜡烛般融化，灵魂的精华被贪婪地吸收。
他们都如同幽灵般穿梭，所过之处，民众的身体直接虚化、分解，化为光点汇入他们的身躯。
那些镶嵌着眼睛的轮环座天使，则射出无数道冰冷的光线，被光线扫中的民众，身体如同被橡皮擦抹去一般，瞬间消失，只留下最后一声短暂的惨叫在空中回荡。
布兰科试图反抗，他挥舞着之前用来钉康拉德的锤子，砸向一个扑来的、融合了狮牛特征的智天使。
但锤子如同敲击在坚不可摧的合金上，智天使甚至没有理会他的攻击，只是张开那布满利齿的巨口，一口将布兰科的上半身咬断，咀嚼了两下，连同他的血肉、骨骼和惊恐的灵魂一同吞下。
老奥托呆呆地跪在原地，看着这如同地狱般的景象。
他看着那些他熟悉的面孔在非人存在的攻击下一个个消失，化为乌有，或者被吸收。
他看到了那个曾经给他蜂蜜的妇人，被一个长满眼睛的羽翼包裹，瞬间溶解。
他看到了那个曾经和他一起清理垃圾的马库斯，被一道轮环射出的光线彻底抹除。
直到一个仿佛由无数细小十字架构成的、主天使形态的存在，悬浮到了他的面前。
老奥托抬起头，看着那非人的、散发着神圣而恐怖气息的存在，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能说出来。
主天使伸出一只由光芒构成的、如同无数微小十字架组合而成的手，轻轻按在了老奥托的头顶。
没有痛苦，只有一种极致的、被剥离的感觉。
老奥托感觉到自己的意识、记忆、存在，如同沙漏中的流沙，飞速流逝。
他最后看到的，是祭坛上空，那只巨臂小拇指的位置，被火焰包裹的康拉德，似乎……动了一下？
第194章 疫病之主
而此刻，蚀之刻笼罩君士坦丁堡的景象，却早已引起君士坦丁堡四周区域的人们注意。
“那是什么？”
“那不是目前还被瘟疫肆虐的君士坦丁堡吗？”
“怎么会出现这种景象了？这是？”
“这是日蚀？”
“父神降下惩罚了！这是天罚！”
……
而不仅君士坦丁堡附近的人看到了，就连正在撤离的希拉克略大军也都远远看到了。
甚至是……在数百里外的地域。
一座显得有些简陋的教堂里，这是尤利安努斯等苦修士之前逃离之后所栖息的地方。
现在他们也再度回到这里，但却是以十三科的名义，从今往后都会一直栖息在这里。
而刚刚带领十三科苦修士来到此处栖息的尤利安努斯突然站了起来。
他看向君士坦丁堡方向，微微愣神。
“老师？”
一直陪伴在尤利安努斯身边的昆图斯顿时好奇地问道。
他有些紧张，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这就是父神的神圣计划中的一部分吗？”
尤利安努斯只是低声说道。
他无法看到君士坦丁堡的景象，但是能感觉到那其中似乎有远比他还要强大的存在降临。
且还在孕育同样远比他还要强大的新的存在。
关键是那位远比他还要强大的存在，给尤利安努斯的感觉相当熟悉，就像是……
“苦修契约……”
尤利安努斯喃喃自语道。
但接着他就回过神来，对昆图斯说道，“昆图斯……看到了吗？那黑暗中的新生……第二位弥赛亚，降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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