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缘求木
这巨大的声浪吓了康拉德一跳。
他缩了缩脖子。
但他听到人群中似乎有他熟悉的几个声音,比如老奥托,比如布兰科。
而且,这句话他这几天似乎隐约听到过几次。
在那如孩童般的思考方式当中,他模糊地觉得,这句话好像是有什么特殊含义的。
于是,在一种模仿和讨好的本能驱使下,他也张开嘴,含糊不清地、咿咿呀呀地跟着喊道,“恭……送……神子……登……上……祭……坛……”
他的声音淹没在众人的呼喊中,无人留意,或者说,无人愿意去解读这声音背后的含义。
他被那十二个壮汉托举着,放到了冰冷的、粗糙的祭坛台面上。
木刺扎着他肮脏的皮肤,让他感到些许不适,他扭动了一下身体。
然而,接下来的事情,彻底超出了他简单认知的范畴。
就在他躺在祭坛上,还在为身下的不适和周围持续的呼喊声而感到迷茫时,老奥托、布兰科和另外两个人走上前来。
他们手里拿着几根粗长的、生锈的铁钉,还有沉重的石头。
他们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种麻木和隐藏在深处的恐惧。
没有任何预兆,布兰科猛地按住康拉德一只畸形的手腕,老奥托则将一根铁钉的尖端对准了他那脏污的手掌中心。
康拉德瞪大了眼睛,他不明白他们要做什么。
他试图抽回手,发出疑惑的、带着些许恐慌的呜咽。
但下一刻,布兰科举起石头,狠狠砸了下去!
“咚!”
一声闷响。
“嗷——!!!”
一种从未有过的、尖锐到极致的剧痛,瞬间从掌心炸开,冲击着康拉德那如孩童般的理智!
那不是平日磕碰的疼,不是饥饿的绞痛,而是一种被撕裂、被贯穿、被死死固定住的、无法挣脱的酷刑!
他发出凄厉的、不似人声的惨嚎,身体剧烈地挣扎起来。
但另外几个壮汉立刻扑上来,死死按住了他那肥胖的身体。
只是他们竟然差点按不住康拉德,这个看似畸形的孩童,其拥有的力气,竟比他们想象中还要大。
就好像……一头雄狮一般。
但十几个人还是把他给死死按住了。
“为什么……朋友……痛……”
破碎的、无法说成话语的念头在他巨大的脑袋中疯狂浮现。
他看着老奥托,那个给他蜂蜜、叫他“好孩子”的人,此刻却面无表情地,甚至带着一种诡异的虔诚,将钉子对准了他的另一只手掌。
“不……!!”
康拉德只能发出更加绝望的嚎叫,扭动着头颅,泪水混合着污垢从眼角涌出。
“咚!”
又一声闷响,另一只手掌也被钉穿!
同样的酷刑施加在了他的脚踝上,每一次锤击,都伴随着康拉德撕心裂肺的惨叫和更加疯狂的挣扎。
鲜血从四处伤口涌出,染红了身下粗糙的木台。
疼痛、恐惧、还有最深的、无法理解的背叛感,像冰冷的潮水淹没了他。
他看着周围那些熟悉的面孔,那些他认为是“朋友”的人,他们此刻都在看着他受苦,他们的口中依然在喊着“恭送神子,登上祭坛”。
甚至有人在哭泣,在祈祷父神宽恕他们的罪孽,却没有一个人,来阻止这场施加在他身上的暴行!
他不懂什么是献祭,不懂什么是救赎,他只知道,这些他信任的、喜欢的“朋友们”,正在用最残忍的方式伤害他,要把他永远固定在这个冰冷疼痛的地方。
他那简单的、建立在生存本能和微弱情感联系上的世界,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绝望,纯粹的、不掺任何杂质的绝望,瞬间蔓延他的全身。
就在他因剧痛和绝望而意识模糊、惨叫声逐渐变得微弱时,他看到老奥托和布兰科,抱着大捆的、提前准备好的、浸透了某种油脂的干柴和破布,堆放在了祭坛的四周,堆到了他的身边。
他闻到了那刺鼻的气味,他看着他的“朋友们”拿起火把。
那一刻,他眼中最后一点懵懂的光熄灭了,只剩下无边的黑暗和无法言说的痛苦与愤怒。
老奥托避开康拉德那最终凝固着极致痛苦与不解的目光,将火把伸向了浸油的柴堆。
火焰“轰”地一下窜起,贪婪地舔舐着干燥的木材和破布,迅速蔓延开来,灼热的气浪瞬间包围了祭坛,也吞噬了被钉在其上、无法动弹的康拉德。
“父神恕罪!”
“神子啊!宽恕我等罪人吧!”
“孩子……去父神当前为我们宽恕我们的罪过吧。”
“康拉德啊,你是神子,是人子,为我等的罪孽去和父神请求赎罪吧!”
……
就这样在民众混杂着祈祷、哭嚎和阵阵呼喊声中,火焰噼啪作响,越烧越旺。
而他们丝毫不顾在火堆之中绝望、愤怒的康拉德。
“啊——!!!”
他在愤怒地大喊、在挣扎,甚至在大喊重复着那句他根本难以理解其意思的话语,“恭——送——神——子!!登上——祭——坛——!恭——送——神——子!!登上——祭——坛——!!!”
……
而在幽界当中。
宿渊透过人类的记忆碎片看到了这一幕本属于过去的景象,这在君士坦丁堡黑色堡垒顶端,正在上演的残酷闹剧,何等地波澜壮阔,又是何等地残忍绝望。
火焰在燃烧,灼烧着那粗糙的木质祭坛,也在灼烧着被钉在其上的、那具畸形而痛苦的身躯。
康拉德那撕心裂肺的惨嚎早已变得微弱,只剩下喉咙被热浪炙烤发出的、断断续续的嘶哑喘息。
他那双曾经只有懵懂和饥饿的眼睛,此刻被无边的痛苦、被最原始的背叛感、被无法理解的绝望彻底填满。
他能感觉到皮肤在焦糊,能闻到自身血肉被烧灼的可怕气味,而那贯穿四肢的钉伤,将他的痛苦牢牢固定在现实的刑架上。
周围,是那些他曾经视为“朋友”的人们,他们跪拜着,哭喊着,祈祷着,声音狂热而虔诚,仿佛在迎接某种神迹的降临,而非目睹一场他们亲手点燃的、活生生的焚烧。
宿渊看着这一切,满意地笑了。
就是这种感觉,这种极致的、纯粹的、在愚昧和背叛中孕育出的绝望,正是推动他计划最完美的催化剂。
康拉德的绝望,比起当年吉舍在十字架上掺杂了信仰崩塌和理想破灭的复杂痛苦,虽然有些难以企及,但却显得那么原始,那么直接。
有的时候,原汁原味或许也别具一番风味。
但现在不是享受着人间惨剧的时候。
“时候到了。”
宿渊轻笑着说道。
他等待这一刻已经太久,康拉德是他选中的关键棋子,是第二位神之手,也是他彻底干预现实,甚至最终降临的重要一环之一。
他不能再等下去了。
他的意识顿时看向了幽界的另一处。
神子吉舍的“天国”。
仿佛是现实世界各各他山蚀之刻的碎片被硬生生切割下来,永久地镶嵌在了幽界之中。
扭曲的、由无数痛苦人脸构成的大地,歪斜刺向虚无的荆棘十字架森林,以及高悬于“天空”、边缘燃烧着猩红光晕的、如同冷漠巨眼般的日蚀之影。
还有那些扭曲、非人的“天使”由无数眼球、翅膀和发光几何体构成。
它们盘旋飞舞,发出并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作用于意识的、令人疯狂的“圣歌”,赞颂着一位绝对的存在。
以及上百道模糊而强大的身影环绕着中心,他们依稀保留着人形,却散发着使徒般的恐怖气息,那是十二门徒以及格里高利一世等献祭自身化为代行者的圣徒们。
在这片领域的中心,是宿渊的最佳杰作,也是第一位神之手……吉舍。
他静静地站立着,巨大的荆棘王冠与头颅融为一体,苍白的面庞毫无表情,背后那森白的、由巨大十字架延伸而成的骨翼微微舒展,掌心的黑洞缓缓旋转。
宿渊的光影轮廓在这片诡异天国中凝聚,出现在吉舍面前。
“吉舍,时机已至。”
他没有过多寒暄,直接下达指令,“降临吧,前往那座燃烧的城市,那座被瘟疫和愚昧吞噬的堡垒之顶。新的兄弟将在火焰与背叛中诞生,他需要你的见证,也需要……你的力量,为他开启通往我等行列的门扉。”
吉舍那漠然的目光转向宿渊的光影。
他没有任何疑问,也没有丝毫情绪的波动,那成为神之手后变得宏伟的声音只是轻声回应着,“谨遵主命。”
对他而言,宿渊的意志便是最高的法则。
而且既然……新的神之手诞生,那么就证明这个世界很快就需要重新清洗了。
他也期待着这一刻降临,等五位神之手降临,证明这个世界已经无可救药,那便将迎来……彻底的清洗!
第193章 蚀之刻再临
宿渊听到吉舍回应的话语后,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他再度回到自己所位于的幽界中央当中。
但他却是看向了物质世界过去的一个角度,还是那座此刻正被烈火和瘟疫所笼罩的帝国首都。
可他看的却是另外一个地方,穿透厚重的地层,进入了君士坦丁堡地下那处古老而隐秘的地宫。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副覆盖着厚厚尘埃的、巨大狰狞的暗色铠甲,以及旁边那柄同样蒙尘却难掩锋锐的霸王巨剑之上。
铠甲是空的,但宿渊能感受到其中沉睡的、属于提比略·凯撒·奥古斯都的那份不屈的帝王意志。
只是现在这份意志很微弱了。
按照他和宿渊的契约,只要意志没有被磨灭,那么名为提比略的亡魂便会不断驱动着这巨大的铠甲和霸王巨剑战斗下去。
只是在这之后的历史当中,其实他再也没有被唤醒。
因为如果宿渊不主动干预,那么接下来吉舍将不会再度出现,也不会再出现第二位神之手。
而尚且还算和提比略有血缘关系的查士丁尼家族也被杀死了,无法再度召唤他,让他醒过来。
所以本来提比略的意志会在接下来的岁月里一点一点地磨灭殆尽,直至铠甲就真的只成为空壳的。
但是……
“提比略,你可是我精心布设的剧情当中很重要的一枚棋子。”
宿渊看着这具铠甲,笑着说道,“可不能就这样没了……我需要你和神之手的斗争一直持续下去,如同那霸王加尔赛力克那样,一直战斗下去,然后直到现世……向世人揭露这一切!”
这算得上他的恶趣味,就像是观看一场真实的电影、番剧一般。
看着曾经记忆中的画面像是真实的一般上演,宿渊觉得还挺有趣的。
所以他早已为提比略安排了角色,在这即将上演的新一幕戏剧中,这位骷髅骑士需要在一个恰到好处的时机登场,然后一直“活下去”。
而接下来在康拉德的诞生之后,就该他登场的时候了……
一切谋划已定。
宿渊看向现实,然后心念一动……
意识再度降临!
……
君士坦丁堡。
那粗糙的祭坛之上。
火焰已经将康拉德完全吞噬,剧烈的痛苦甚至开始变得麻木,意识在极致的炙烤和缺氧中逐渐滑向黑暗的深渊。
可下方、四周都还传来那些曾经的朋友们的祈祷声、祈求声。
“神子啊!求求你怜悯世人吧!”
“我等奉神子康拉德为主,请求神子康拉德、父神宽恕我们的罪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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