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缘求木
就凭他们身上没多少道苦修的圣痕就能看出来。
而利奥助祭甚至不敢直视弗卡斯那非人的形态,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紧紧贴着冰冷的地面,用颤抖得几乎变调的声音尖叫道,“伟……伟大的主宰!至高无上的战争与黑暗之主!”
“您……您卑微的仆人利奥,带领……带领这些迷途的羔羊,向您献上……献上我们微不足道的忠诚!”
他一边说,一边用力磕头,砰砰作响。
“我们……我们愿意抛弃虚伪的父神,永远侍奉您!为您打理这座……这座伟大的城市!传播您的威名与荣光!”
他身后的那些神职人员也纷纷匍匐在地,发出杂乱而恐惧的附和声,如同受惊的虫豸。
在这一刻,那虚无缥缈的父神算得了什么,在他们眼中,活命才是最重要的。
弗卡斯缓缓转移那双暴虐的眼眸,俯视着脚下这群卑微的生物。
他也正需要时间和人手来重新建立秩序,属于他的、以恐惧和绝对力量为基础的秩序。
这样他才能继续散播战争、散播恐惧……获得更加强大的力量。
这群昔日父神教的爪牙,虽然弱小不堪,但他们对这座城市的了解和管理的经验,或许还有点用处。
只是……
“很好……蝼蚁们。”
弗卡斯淡笑着说道,“不过你们不需要抛弃父神,神明是真理的存在,是一切的造物主,我们应当虔诚信仰父神,只是,你们说的很好。”
“从今天起,你们的生命、你们的灵魂,都属于我。”
“那便站起来,为我清扫这片废墟,用你们的行动,来证明你们的价值。”
他很清楚那位深渊之神的存在,在初次献祭的时候就知道了,这赐予他力量的神明就是父神教所说的父神。
所以他才不敢像利奥等人所说的那样,取代父神呢。
相反他也是那位神明的虔诚信徒,换句话说,他们使徒都是那位神明的虔诚信徒!
而利奥和其他人显然没想到弗卡斯这个……恶魔,这个击败教廷的恶魔,竟然一样信仰父神?
但很快他们便反应了过来,利奥助祭如蒙大赦,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起来,脸上挤出最谄媚、最卑微的笑容,尽管那笑容因为极度的恐惧而扭曲变形。
他连连鞠躬,“是!是!伟大的弗卡斯陛下!您最忠诚的仆人利奥,一定不会让您失望!”
他转身,对着那些还在发抖的神职人员,换上了一副狐假虎威的嘴脸,尖声催促道,“都听见了吗?快!快动起来!为主宰清扫宫殿!”
“你这家伙不错……”
弗卡斯顿时笑了,说道,“那从今天起……你就是教廷新的教皇了。”
利奥显然没想到这件事,但很快他便心中露出一丝狂喜,欣然说道,“感谢陛下恩赐!感谢陛下恩赐!”
而在一个月后,利奥·萨比尼昂成为父神教教廷的新教皇,教廷自此宣布匍匐在弗卡斯的脚下。
第146章 天启骑士(4K)
而接下来,君士坦丁堡的硝烟并未完全散去,空气中依旧混杂着焦糊、血腥以及恐惧的味道。
城市的重建工作在一种异样的氛围中展开。
驱使着平民和工匠们的,并非往日的生计或对家园的热爱,而是皮鞭与对城墙之上那些巡逻的、眼神凶悍的新帝国士兵的畏惧。
这些士兵大多由弗卡斯残存的叛军和后来招募的亡命之徒组成,他们盔甲上刻印的依旧是罗马帝国的鹰徽,但是却是不再给人一种荣耀、辉煌的感觉。
相反像是代表了恐虐和战争一般……
弗卡斯并未急于为自己修建奢华的宫殿,他依旧盘踞在原本皇宫的废墟之上,那里被粗糙地清理出一片区域,搭建起一座巨大、阴森、仿佛由黑曜石和未打磨的钢铁铸就的堡垒。
它不像居所,更像一个兵营与神庙的结合体,终日弥漫着若有若无的血腥气和给人恐惧的感觉。
而在堡垒中心,弗卡斯注视着那被重新找到的“神之子宫”,眼神狂热。
还不够……还不够……
他需要更加强大的力量,尤其是格里高利和五位圣徒那化身代行者后的力量,让他见识到了……
他的力量其实还是并不足够的。
他需要更多战争,更多恐惧,让自己变得……更加强大!
如今所谓化身灾厄的阶段还不够,他还需要继续变强,直到晋升到第四阶段……成为使徒中的君王!
弗卡斯本人深居简出,但所有人都能感受到他的存在。
那种无时无刻不笼罩全城的、令人心悸的压迫感,仿佛一头蛰伏的巨兽,随时可能再次掀起腥风血雨。
战争,并未因君士坦丁堡的陷落而停止,反而以这里为中心,向四周疯狂扩散。
弗卡斯需要战争,渴望战争。
一队队士兵被派往尚未臣服的行省,或是主动挑衅周边的蛮族部落。
捷报频频传回,但这些消息带来的并非喜悦,而是更深的寒意。
每一次战争散播的恐惧,或者说每一次胜利,都意味着弗卡斯的力量似乎又增长了一分,城中的压迫感也更重一层。
他仿佛在以战养战,用无尽的冲突和死亡来滋养自身,散播战争的恐怖,并将这种恐怖转化为实质的力量。
君士坦丁堡也逐渐被重新建立了起来,连同那几乎同样要成为废墟的秩序。
但在这套新的秩序中,父神教教廷扮演了一个极其诡异而可悲的角色。
在那位由弗卡斯亲口册封的第64任新教皇利奥·萨比尼昂的带领下,教廷非但没有消亡,反而以一种扭曲的姿态复兴了。
拉特兰宫被迅速修复,甚至比以往更加金碧辉煌,只是那金色中透着一股冰冷的暴发户气息,壁画上的圣徒面容似乎也带着一丝被迫的谄媚。
利奥教皇发布了一系列通谕,宣称弗卡斯并非恶魔,而是父神在人间行使惩戒与净化之手的代行者,是新时代的守护神。
他将君士坦丁堡的陷落和旧教廷的悲剧,解释为父神对信仰不纯、软弱无能之旧秩序的清洗。
而尤利安努斯及其追随者,则被斥为背离父神真意的叛徒、嫉妒新秩序而堕落的异端,是阻碍神圣战争步伐的绊脚石。
各地的教堂被要求悬挂弗卡斯的圣像,与……神子的圣像并列。
甚至在一年后。
在那座象征着新秩序的堡垒前,原本用于庆典和集会的巨大广场被清理出来,一场诡异而盛大的仪式正在举行。
广场四周矗立着巨大的火炬盆,燃烧着掺了特殊油脂的火焰,火光并非温暖的橙红,而是带着一丝幽绿,将每个人的脸映照得阴晴不定。
广场上人头攒动,但并非欢庆,而是一种被强制聚集的沉默。
市民们穿着他们最好的衣服,脸上却写满了麻木与恐惧。
前排是重新整编后的帝国元老和贵族,他们衣着华丽,眼神却躲闪不定,不时用丝绸手帕擦拭着并不存在的汗水。
更显眼的是身穿崭新华丽祭袍的教廷人员,以新教皇利奥·萨比尼昂为首,他们排成整齐的队列,脸上努力做出虔诚肃穆的表情,但那微微颤抖的手指和过于挺直的脊背,暴露了内心的紧张。
利奥如今大腹便便的身材被精美的丝绸祭袍包裹,头上戴着仿制古老样式、却镶嵌了更多黑色宝石的三重冠。
他站在一座临时搭建的高台上,面向人群,深吸一口气,开始宣讲,“信众们!罗马的公民们!今日,我们聚集于此,并非为了哀悼过去,而是为了见证父神崭新的、更为强大的恩典降临!”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广场上回荡。
“旧的秩序已然腐朽,父神以其无上的智慧与力量,降下雷霆与烈火,洗涤了这片土地上的软弱与虚伪!”
他挥舞着肥胖的手臂,指向身后的弗卡斯,“而在这废墟之上,父神派遣了他最忠诚、最强大的使者,一位承载着神圣使命的天启骑士,来引领我们走向真正的强大与秩序!”
利奥教皇提高了音量,接着大声宣布道,“他,并非恶魔!他乃是父神意志的具现,是神圣战争之力的化身!他便是战争骑士,也是我们的皇帝,弗卡斯奥古斯都陛下!”
弗卡斯的身影顿时出现在门口,他并未显露出那庞大的使徒真身,而是维持着近似人类的形态,周身弥漫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他缓步走到高台上,站在利奥教皇身边。
利奥立刻躬身,姿态谦卑到了极致。
弗卡斯扫视着下方鸦雀无声的人群,那双猩红的眼眸中看不出喜怒。
他开口了,声音低沉,“利奥教皇所言,即是真理。”
他的话语简短,却带着令人恐惧的力量。
“我,弗卡斯,乃是父神手中之剑,是净化世界的火焰。战争,并非为了屠戮,而是为了扫清阻碍父神荣光传播的一切障碍!是为了建立一个更纯粹、更强大的信仰国度!”
他抬起一只覆盖着甲胄的手臂,指向远方,“父神的慈爱,需要强大的盾牌来守护!父神的意志,需要锋利的长剑来执行!顺从者,将在新的秩序下得到庇护!悖逆者……唯有被战争的铁蹄碾碎!”
他的话语充满了矛盾的扭曲,将暴虐的征服包装成神圣的使命。
但在绝对的恐惧和利奥教廷的背书下,这种扭曲的逻辑竟开始强行植入一些人的脑海。
利奥教皇适时地带头高呼,“赞美父神!恭迎战争骑士弗卡斯大人!愿您的铁蹄踏平一切黑暗,引领我等走向光明!”
一时间。
许多底层信徒感到困惑与撕裂,但更多的是麻木的顺从。
而接着在恐惧和利奥教廷的反复宣讲下,一种扭曲的认知开始蔓延。
或许,强大的力量本身就是神意的证明?
或许,过去的仁慈与忍耐才是偏离了正道?
在这片混乱与压抑中,城市某个不起眼的角落,那条肮脏的小巷似乎一直都被时间遗忘了。
垃圾依旧堆积,腐臭的气味依旧弥漫。
那个大头娃娃,依旧日复一日地蜷缩在他的破布窝里。
外面的天翻地覆,帝国的倾覆,神权的更迭,战争的喧嚣,似乎都与他无关。
他巨大的头颅偶尔转动,茫然的眼睛倒映着巷口经过的、行色匆匆的新巡逻兵,或是远处重建工地升起的烟尘。
他依旧寻找着被丢弃的食物残渣,与那些黑乎乎的老鼠分享着来之不易的霉变面包。
也没人愿意来理会他,或者抢走他的东西。
他唯一的珍宝,那块深红色的、有着错位人脸的石头,依旧被他紧紧抱在怀里,温润如初。
仿佛外界的一切动荡,都无法在他平静、痴愚的目光中留下一丝涟漪。
……
而在远离君士坦丁堡的荒芜之地。
一支疲惫不堪的队伍在沉默中跋涉。
尤利安努斯带领着幸存的一百六十九名苦修士,穿越了无人烟的山丘和干涸的河床。
他们尽可能避开人烟,依靠着对荒野的熟悉和残存的力量猎取少量食物,采集干净的饮水。
每个人的脸上都刻满了风霜与悲怆。
曾经的教廷重镇、信仰中心已然沦陷,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由他们所对抗的恶魔建立、并由他们昔日的同僚所祝福的恐怖政权。
这种现实,比任何肉体上的创伤都更令人痛苦。
偶尔,他们会遇到从君士坦丁堡方向逃出来的零星难民。
从这些人口中,他们断断续续地得知了城内的消息。
弗卡斯的暴政,新教皇的谄媚宣言,以及他们自己被污名化为异端和叛徒的现状。
每一次听到这样的消息,苦修士队伍中的气氛就更加凝重一分。
愤怒、屈辱、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迷茫,在沉默中蔓延。
尤利安努斯变得更加沉默。
他后心的伤口在埃拉里斯特斯和几位擅长疗愈的苦修士精心照料下,勉强愈合,但心中的创伤却愈发深邃。
他时常独自一人坐在营地边缘,望着篝火,或是凝视着夜空中的星辰,一言不发。
利奥宣布他们是异端、叛徒的宣言,像一道无法治愈的伤疤在他心中留下痕迹。
尤其是那句……弗卡斯是“父神在人间行使惩戒与净化之手的代行者”……
这句话在他的脑海中反复回响。
他再度陷入到迷茫当中。
如果弗卡斯的力量真的来自于父神,如果这接连的灾难、背叛、牺牲,都是父神宏大计划的一部分……
那么,他们这些坚守苦修之路、对抗使徒的人,又算什么?
是计划中注定被牺牲的棋子?
还是……真正背离了神意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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